第85章 被踏破的门槛与那台留下的嫁妆
作品:《七零,供销社司机成了采购员》 随着孙德胜那灰溜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供销社大门口,原本压抑的院子里仿佛瞬间揭开了高压锅的盖子——“噗”的一声,沸腾了。
刘局长的吉普车屁股还在冒烟,剩下的九台“蝴蝶牌”缝纫机就像九位待字闺中的绝世美人,正静静地立在晨光里,闪烁着黑漆漆、油亮亮的诱人光泽。
“向阳啊!不,张干事!张哥!亲哥!”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那架势,比过年抢特价猪肉还要凶猛三分。
“张哥,我二姨家的表妹下个月结婚,彩礼都备齐了,就差个缝纫机压箱底啊!您行行好,匀我一台吧!”
“去去去,你二姨家表妹算老几?向阳,我是你李叔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就那次,你尿了我一身……”
“向阳兄弟,咱们可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张向阳被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一群饿狼盯着的肉包子。他也不恼,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下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大家的热情我张向阳心领了。但是——”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原本嘈杂的人群立马安静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这缝纫机,是公家的物资,不是我张向阳自家地里的大白菜,哪能说给就给?”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张向阳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不过嘛,咱们供销社是为大家服务的。经请示赵主任,这九台机器,咱们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他转身拍了拍其中两台机器的机头,那声音清脆悦耳:“这两台,咱们得支援兄弟单位。县化肥厂的王科长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他们厂女职工多,想搞个缝纫组。咱们把机器送过去,下个季度的化肥指标,嘿嘿,大家懂的。”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在这个年代,化肥就是粮食,就是命根子。用两台缝纫机换一堆化肥指标,这买卖,精明!
“还是向阳脑子活!这叫啥?这叫那啥……外交!”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剩下这三台嘛,”张向阳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方,正踮着脚尖往里看的陈大姐身上。陈大姐刚才为了维护他,可是差点跟孙德胜那个老帮菜挠起来。
“咱们社里的先进职工,平时兢兢业业,关键时刻立场坚定,是不是该奖励?”张向阳高声问道。
“该!”大家伙儿异口同声。
“那好,这三台机器的购买指标,优先分配给咱们社里的几位大姐!”张向阳手一指,“陈大姐,您上来挑一台!”
陈大姐愣住了,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原本以为自己刚才得罪了孙德胜,以后日子不好过了,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简直像是一个大馅饼直接砸在了脑门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我?向阳……不,张干事,真给我?”陈大姐激动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张平时有些刻薄的脸上此刻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那是自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张向阳笑得像只小狐狸。
这一下,刚才还持观望态度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刚才也帮着张向阳骂两句孙德胜啊!哪怕吐口唾沫也好啊!这哪是骂人,这分明是抢购缝纫机的入场券啊!
剩下的四台,张向阳大手一挥,全部入库。这叫“镇店之宝”,得吊着卖,细水长流。
不过,在谁也没注意的角落,张向阳悄悄地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塞进了财务科的出纳手里,然后冲着搬运工小李挤了挤眼。
当天晚上,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搬进了张向阳那个并不宽敞的小屋。
……
这一战,张向阳彻底出名了。
如果说之前的“修车奇才”只是让他成了技术骨干,那这次“变废为宝、搞定局长”的壮举,直接让他成了方圆十里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
张家那扇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这几天遭了老罪了。
媒婆们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波接一波地往里冲。张向阳的母亲李秀英,这几天嘴就没合拢过,笑得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家里的红糖水都不够用了,最后只能给媒婆们倒白开水,即便这样,媒婆们喝得也是津津有味,仿佛那白开水里加了蜂蜜。
“哎哟,秀英嫂子,你家向阳那是文曲星下凡,财神爷转世啊!我跟你说,城东头那个杀猪匠老刘家的闺女,屁股大,好生养,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配你家向阳,绝了!”
“呸!杀猪的有什么好?秀英嫂子,还得是看我们纺织厂的!我们厂长的千金,虽然体重稍微……稍微富态了那么一点点,也就一百八十斤吧,但人家那是福气!旺夫!只要向阳点个头,以后在纺织厂横着走!”
李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也有些招架不住。这一百八十斤的福气,她怕自家向阳的小身板扛不住啊。
这些风言风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忽忽悠悠地飘进了供销社,自然也飘进了周文玥的耳朵里。
供销社的柜台前,周文玥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工作服,手里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她是社里出了名的“铁算盘”,账目从没出过错,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可今天,这把“铁算盘”生锈了。
“听说了吗?那个机械厂的副厂长都要把闺女嫁给张向阳呢!”
“可不是嘛,听说嫁妆是一台电视机!啧啧啧,电视机啊!”
旁边两个买酱油的大婶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周文玥手里的算盘珠子“啪”的一声,拨错了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屏蔽在耳朵外面,心里默念:三下五去二,二一添作五……
“哎,文玥,你听说了没?”旁边柜台卖布的小王凑过来,一脸八卦,“听说张向阳这几天相亲相得眼都花了,好像看中了一个供电局的,说是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啪!”
周文玥手里的铅笔芯断了。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委屈。她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工作时间,别瞎打听。”
声音虽然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那个送她红裙子的坏蛋!
明明……明明前几天还骑着摩托车带她兜风,怎么一转眼就要成别人的“金龟婿”了?
周文玥心里酸溜溜的,像是不小心打翻了一坛子陈年老醋。她看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平时觉得亲切可爱,今天怎么看怎么像张向阳那张欠揍的笑脸。
这一整天,周文玥都心神不宁。给顾客找钱差点多找了两分,记账的时候把“酱油”写成了“向阳”,幸亏发现得早,赶紧涂成了个黑疙瘩。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周文玥推着自行车,低着头,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路过那条必经的小胡同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叮铃铃——”
周文玥一抬头,就看见张向阳倚在那辆拉风的长江750摩托车旁,手里转着一串钥匙,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竟然该死的顺眼。
“哟,这不是咱们的周大算盘吗?怎么,今天走路数蚂蚁呢?”张向阳戏谑地调侃道。
要是往常,周文玥肯定会回敬他一句,但今天,她心里堵得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推着车就要绕过去。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张向阳见势不妙,赶紧一步跨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谁惹咱们周会计生气了?告诉我,我去把他的算盘珠子给抠下来!”
周文玥停下脚步,抬起头,眼圈有点微微泛红,声音冷冷的:“让开,我要回家。”
“别介啊。”张向阳看着她这副委屈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敢再贫嘴了。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钥匙,递到了周文玥面前。
“拿着。”
周文玥愣了一下,看着那把钥匙:“这是什么?”
“仓库钥匙?”她猜测道。
“什么仓库钥匙,我那是公私分明的人吗?”张向阳撇了撇嘴,把钥匙塞进她手里,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掌,心里荡起一阵涟漪。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那啥,我不是留了一台缝纫机嘛。”
周文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捏紧了手里的钥匙。
“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念旧,家里那堆破烂舍不得扔。那缝纫机搬回去,家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寻思着,放仓库里怕受潮,放别人家我不放心。听说你手巧,正好,我想给这摩托车做几个椅套,还有……咳咳,我想做两条裤子,原来的裤子都要磨破了。”
他说着,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我很苦恼”的表情。
“所以,这机器就先放你那儿,替我保管着。顺便帮我做点针线活,抵保管费了。这买卖,你不亏吧?”
周文玥看着手里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又看了看张向阳那双满含期待、却又小心翼翼藏着深情的眼睛。
她是什么人?她是跟数字打交道的人,逻辑思维最是缜密。
张向阳家虽然不大,但放一台缝纫机的地方绝对有。再说了,做椅套、做裤子,找裁缝铺不行吗?找陈大姐不行吗?非要把这么贵重的大件搬到她一个未婚姑娘家里去?
在这个年代,把这样的大件放在女方家里,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是无声的宣告,甚至……算是半份聘礼。
所有的不安、酸楚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原来,他没有被那些媒婆迷花眼。
原来,他早就把最好的留给了她。
周文玥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角的湿意,狠狠地瞪了张向阳一眼,嗔怪道:“谁要给你做裤子!想得美!”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手却紧紧地握住了那把钥匙,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张向阳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这关算是过了。他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不做裤子也行,那做个……红裙子的配套腰带?”
周文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天边的晚霞。她抬起脚,轻轻踢了张向阳的小腿一下:“流氓!”
说完,她跨上自行车,飞快地蹬了起来,发梢在风中飞扬。
“哎!慢点骑!钥匙别丢了!那是把门的!”张向阳在后面喊道,笑声爽朗,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周文玥没有回头,嘴角却高高扬起,勾勒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晚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凉飕飕的,而是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那台缝纫机,不仅仅是用来缝衣服的,更是要把两个人的命运,密密麻麻、结结实实地缝在一起。
张向阳站在原地,看着周文玥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做椅套的借口还是太烂了点……不过,管他呢,好用就行!”
他吹着口哨,跨上摩托车,一脚油门,轰鸣声响彻街道。
这一天,张向阳不仅赢了面子,赢了里子,还赢了未来媳妇的心。
值!真他娘的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