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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BL恋爱游戏模拟器》 第71章 三周目
[快乐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功名利禄吗?或是携美同游?还是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他们大多信奉另一件事。]
[恰如古诗所言:“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而夜长,何不秉烛游?”]
[生命如此短暂,既如此,何不求乐?何不夜以继日的欢乐,饮美酒,着华服,以抵挡时间的流逝。]
[他们不需要思考快乐,只需要学会享乐。]
[你虽并不太赞同这一点,醉生梦死太过消沉,可也不得不承认当下的快乐是让人沉溺的。]
[快乐的日子好像一瞬间就飘过去了,是很快就过完了,明明每一刻都在,可也害怕着结束。]
[正因如此,每一分一秒都来之不易,越发让人珍惜眼前,以至于让人分不清时光的流逝,看不见年华的老去,只剩下简单的安宁。]
[直到一声惊醒,才从那种状态中走出来。]
[尽管你们早有预感,可来得有点晚,还有点稀奇,你们几近以为他们干脆就这样放荡地享受。]
[那是来自西北边境梁州的叛乱,于熙平九年就这样轰轰烈烈地迎来了序曲,也迎来了一声昭示。]
[那就像是给所有人亲眼看的下场,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无能为力,也无法阻挡这一切。]
[自昭化年间的削世家,到熙平年间的重寒门,这种趋势是无法逆转的。]
[新的时代要来了。]
风卷起了旌旗,士兵整军待发。
这场叛乱一起,竟速度席卷了三个州,梁州,宿州,通州皆有响应,直逼处于雍州的中都,参与叛乱的有五姓之中的李氏和章氏,五姓七家里有两姓三家皆参与,显然他们的不满压抑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
不过事后复盘,显然他们是被逼无奈地仓促行事,至少起兵时间点是被迫提前了,这也导致了这场叛乱平定的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要快。
至于提前的原因,则有些滑稽,据称是由于一场酒会上,梁州久居傅氏家族有个小辈酒醉失言,说自己家要谋反了。
这种野心早有人揣测过,只是由本人说起,未免过分荒谬。
很快就有人将此事传了出去,更一路说要告举梁州傅氏意图谋反,私铸兵器。
当时皇帝任命的监察使都于各地采风,收集民怨。
傅氏仓促之下,只能起兵。
这场起兵他们所依据的一件事,则是宣称“帝非正血,当立新主”,他们拥立了一位不知哪里找来的皇子之子,他们宣称这是已故二皇子的血脉,是真正的帝裔,才是真正应该效忠的对象。
并且同时间西北处的河水发现了一条真龙,以作祥瑞。
这于信奉“天命”“鬼神”之说的人,是很有市场的。
对此,赫连辉的反应很及时,他写了一篇“雄文”,针对“血脉不正”的言论,宣称:天下并无不死之人,也并无永恒之国。治国者,当兴天下,当富百姓。取万民之利禄,而不思为民而用?意欲何为?
且不提他亦是相同血脉,依据一无辜小儿于承平年岁起兵,不过为一己私欲,而行谋逆叛乱之事。
……
他用最快的速度让这篇文章迅速传遍天下。
这篇文章不算太长,用的最简单能听懂的白话。
乡野里的妇孺都能讨论几句。
也算参与国家大事。
掀起叛乱的人打着的“拨乱反正”旗号显然有些落空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百姓并不觉得这场叛乱有理由,大部分多是一种观望、奇怪的想法,好好的为什么谋逆?是皇帝对他们不够好吗?肯定是他们太不珍惜了,皇帝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偏偏就想着换人,这也太……不知恩了。
皇帝不就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过错吗?
况且因为这个原因,宫内不再强征那些年幼宫女入宫,致使亲缘远隔,反而是征召一些需要这份宫禄的女子,并且对年龄要求放宽了许多。
中都就有不少寡妇想要进内宫担任六宫的职,新立的六宫并非是妃嫔宫所,而是专司一些宫中事务。
有尚乐宫,专攻舞乐。
有尚衣宫,专制服饰。
有尚食宫,专调羹食。
……
皇帝于每半年都会于中都中心举办一个小宴,让六宫的人都能展示自己的技艺,歌舞娱人,珍馐美食,并且允许民间人同台竞技,由台下人民众品鉴,评价,并会任用一些有着技艺的人。
世家大族的人多觉得荒唐,嗤笑皇帝的收买人心,与民同乐,并多以参与这宴会为耻。
奈何这很有用。
接连五年常办的宴像是一个极佳的宣传口,将皇帝的一些政令传达了出去,随着美丽歌舞和佳肴华服。
除此之外,他们也多见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心爱之人。
这天下竟有这样美丽的人,也选择皇帝,陪伴在皇帝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祥瑞啊!
相比缥缈的真龙隐现,他们更习惯于眼前的祥瑞。
长达九年的平静年岁和减税的修身养息让百姓颇为认可如今的皇帝,毕竟不折腾就已经很好了,天高地远之下,偶尔还能听到些皇帝又做了什么好事呢!他们怎能不满足这种安乐日子!
当起兵的消息传来时,赫连辉正在凤仪殿里并不惊惶,倒是止不住大笑,甚至有些兴奋了。
他笑过头了,才嗤了声,“我还以为他们会更早些,结果还是闹到现在才来。”
祝瑶不太赞同地看向他。
好歹是叛乱。
这可不是玩笑事,他细细看着这份传来的密报,虽说是起兵是有些仓促,可响应的人不少。
看来,他们对去岁颁布的盐税新政不太满意啊,自去岁起他们就禁止那些私盐通向西北,不让商户运盐以供那些家族获利,相反用更低价官盐,尤其是汾州边境开出的新盐场所出的青白井盐,随着新建立的驿站、商路通往通州,宿州,一路畅通无阻。
至于雍州等地,多用莱州近海新晒出的盐。
“他们的粮食够吗?”
祝瑶问。
但凡起兵,打到最后,莫过于粮草的供应,后勤的安排。
赫连辉扬起剑眉,转而露出一个锋芒毕露的笑,“他们的够不够,我不清楚,可我们的肯定是足够的。”
祝瑶还在思索中,眼前出现一只手,做出了邀请。
“阿瑶,去看群臣如何反应。”
“……”
“大事要紧,别闹。”
祝瑶轻轻拍了下,在他腰际作乱的另一只手,刚刚欲起身就被彻底揽抱起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哪里胡闹了。”
赫连辉很高兴地抱着人转了一圈,有些兴奋地追说道:“阿瑶,你不是早就想过了吗?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准备很久,谁知道就这样一个酒宴上的失言,他们就这样仓促起兵了,这于我们是大吉。”
“所以更得慎重。”
“我看朝中有些人巴不得这场战事出现以求封赏。”
赫连辉终是放下人,转而紧紧握着身旁人的手,携着他一同往殿外而走。
[不得不说,这些起兵的人虽仓促,可于兵事上并非不知,反而颇懂要紧之处。]
[可怎敢起兵作乱?]
[朝中的人因这个消息,多有些震惊,尤其是靠近北地的州的官员,这位陛下自未登位前就在莱州就任过,手段可谓惊人,他曾斩去知州长官的首级之事在当地至今都是件世人念叨的故事。]
[后来先帝派遣新的知州、御史到达莱州,也多有些惧怕这位一不小心就再做了什么惊天的事。]
[毕竟他们只有一个脑袋掉,而这位郡王可是皇帝亲儿,再怎么样,就算告上去也不至于死。]
[因而赫连辉一直北地颇有余威。]
[且自他登位,将北地重镇皆托那位幽王,多次不断莅临当地,巡视北地诸州,莱州、幽州海港贸易愈发兴盛,临近莱州的汾州更是必经之地,因而这几州吏制很是清明,当地州府长官更多接触过他。]
[这位并不在意虚名,也不奢靡的帝王,太关注于民生了,以至于田地里麦苗何时起苗,何时苍翠,何时挂谷,何时收获……一块田,上中下等分别能收获多少,百姓能从中获几分利等等,他都是清晰地知晓的,因而北地的粮仓管理很健全,大多都留足了粮食。]
[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位以善“殖货”,能“识人”著称的幽王,他在北地的手段可谓非常人能揣度,这些年来北地并非没有生乱过,更有过天灾,可他竟能获尽幽州民心,揽尽当地贤才。]
[因此种种,北地竟有些一片欣欣向荣趋势。]
[越是行走过北地,在此为官的人越发能感受到当地的生机和气势,以及越发强健的兵将和锋利的武器。]
[莱州同幽州的边境更发现了两座新的铁矿,生产农具,以流北地……谁知晓这铁矿产出了多少兵器?]
[非天子近臣不知,非幽王心腹不知。]
[如今这北地的善炼“金”丹的道士不少聚集此处,都说是幽王欲求长生,以保其容颜不改,可近处的人都知晓这些道人是善金石草木之术,不仅能炼仙丹,更能炼铁等,亦通一些药学。]
[不过朝中倒是有不少人偷偷找些道士,尝试炼丹,以求长生。]
[许是幽王容貌之盛着实耀目,且相较常人愈显年轻,以至于一些人常私底下感慨自己年华不再。]
[他们是真有些相信“幽王”求得过仙丹。]
[经过朝臣的争论,很快平叛的人员就被选出来了,他再次做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举措,他另加封你为大将军,尽付国事于你,留守后方,以备不足,自己则同选定的将军带着五万精兵出征了。]
[平叛的队伍分为两路,首先则是聚集而去,将最靠近雍州的通州迅速平乱。紧接着一路是针对梁州边境混杂而居的主路军,另一路则是固守宿州,不断打击那些地方的作乱。而你,固守中都,于雍州坐镇,避免后方生乱。]
[无论那些顽固臣子如何认为皇帝不应亲临前线作战,以免生变,赫连辉已然下定决心,亲临督军,更何况战士们也需要这激励,他们在渴望一场战事来扬显这支军队的威武。]
[临走前对你的加封,是颇为仓促的,可也是极尽慎重和用心的。]
[他选取了当朝不再加封,只为虚称空置的“大将军”的职,却真正将军事的实权彻底交付于你,这样的信重和恩宠远超众人想象,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他们再也不会怀疑这位陛下最信任的人不是母族,不是近臣。]
[而是你,是你这个“外人”。]
[内外之别,对于帝王而言,怕是都比不过你了。]
宫阙城外,朔风猎猎,卷起鲜明醒目的旗帜,此刻三军队伍齐整而立,显露出一种难得肃穆。
“上马。”
赫连辉身着银甲,目光环顾四周,无比的冷硬,锋利,气势高昂,有着一种无人可阻拦的气势。
他骑着马,看了眼城楼上的身影。
随即收回,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雄浑,穿透云间。
“出征!”
没有更多的举措,只随着这声令下,万军齐响,马蹄声阵阵,环绕四周,声势响彻天地。
城楼上,祝瑶看向这支军队的渐渐远去,十分的平静。
身后一位着素衣的老年文臣,步履从容,面带笑意,“你就这么任由陛下亲征?而不施加劝阻?”
“朝中可有不少人私下说,陛下是被你骗去亲征。”
祝瑶并未回头,不曾搭理。
他的目光依旧留在那渐渐远去的队伍,风越发大了,腰间配的剑也有些轻轻晃动,更别提所佩玉环。
“陆大人,你也如此认为吗?”
良久,祝瑶反问了句。
陆韬目光望向城下,实则一缕心神从未离去,只幽幽地、有些灼热地凝视那片如雪侧颜,漫天日光之下,竟炫目如斯。
他为何生得这般容颜?
岁月如此优待于他,珠玉亦不能夺其辉。
“我希望如此。”
陆韬坦然道。
祝瑶轻轻一笑,有些淡淡道:“我不意外。”
“只是,事到如今,你还会有如此思绪吗?”
这是有些奇怪了,他竟还说出口了。
这是有些大不敬。
关键以他的性格,半分不出错。
陆韬深深地皱眉,难得地露出一抹异色,甚至可以说是古怪和愤恨,这是常人压根看不见的。
他早过了知天命的年岁,喜怒向来不形于色。
“有好几年我都想一件事……你为何会选择陛下……陛下这种人,真的……”
“真的很少见吧。”
祝瑶轻描淡写道。
陆韬冷声:“他这种同其父一样情痴的人,不在乎功名利禄,世间自是少见,你最好祈求自己永远活在他前面,不然,不知要生出多少事。”
“我约莫是见不到的。”
陆韬难得啧了一句。
祝瑶挑眉,问:“你不是早认为你会早死的吗?既如此,何必留恋。”
陆韬维持的笑容逐渐消失,“是啊,我以为陛下应是晓得的,怕是要将我放置在很远的地方,亦或是寻个罪证,就这样一斩了之。”
“你为我求过情吗?”
他忽说。
祝瑶缓步往城楼下走,只留下淡淡的声音,“没有。”
“你不提更好……许是他认为你能驾驭我。”
陆韬最终道。
“可是我老了,很多人都老了,留着我们有何用?让我干看着吗?”
陆韬发出质问。
祝瑶悠悠看向苍茫大地,“活着总比死去好,不是吗?”
[天地清明,白露未晞。]
[这场平叛远比所有人想要的要结束的快,不过两月就已平息,最令人吃惊的是最先结束的是梁州。]
[刚到梁州不过一月,对方主力军竟是突然投降,与之送来的是傅家人的头颅,大大小小数十颗。]
[这是谁也没想过的,傅氏起兵时荒谬,结束的更像笑话。]
[可当另一个隐蔽的消息传来时,你不得不沉默。]
[时隔多少年了,你再一次知晓了你的父亲的消息。]
[那么你应该见他吗?]
[这个消息是在梁州的彭京传回来的,自你被封为幽王后,你便劝他改回原来的名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何不重归故土?他思索许久终是应了,将用了许久的于鹏鲸之名换回了真名,而后赫连辉也为其家族平反,任命他暂驻莱州,淮州,真正的重回大周。]
[从新丽到大周,你愿意前来大周这件事,起初很多人是不认可的,也想过阻拦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之国,其心难测。”有人是这么私底下劝谏你的,为一国之主,总比回大周好,你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并召集了其他的所有人,并告知了他们。]
[你说,你并不惧怕死亡,也并不留恋权势。]
[当下新丽的安稳、奢靡的确能留住人,可以后呢?很多年后呢?新丽并不大,相比大周,不过一禺之地,能够得到的资源太少了。这里很多年前便是大周前朝的一部分,太多留于此地的血脉,所谓异族不过空立出来的靶子,新丽的存亡和发展都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土地,需要许多许多……新丽能支撑的起吗?]
[那必然是不行的,支撑不起,更需要掠夺,来稳定民心……可真能稳定吗?通过发动一场战争来掠夺资源,活下来的会有谁,谁能取得真正的胜利。]
[无论成败,这从来就不是你想看到的,以小国攻大国的赌博,用流血的牺牲做筹码,也是极其不现实的。]
[你说赫连辉会给你最大的自立权,至少新丽不会变什么,可他们更多的是需要考虑自己,他们将要做什么?留在新丽或者重归大周?]
[这场争论持续了许久,你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抉择。]
朴稚,这位昔日太学博士,带着小他许多岁的妻子,在书院建立后,选择举家搬来了幽州,并担任当时的书院之长。
李琮则留在新丽足足三年,才来了幽州,挂名当了个律学院长,而后慢慢才处理着一些事务。
当升任的薛宏义带着家中人回到汾州,留下一些人,其余都奔赴中都时,意外的是他最信任的谋臣甘温选择留下,拒绝了他的应邀,他并不想去中都,他想留在母亲长存之地的幽州,陪伴着家人。
李琮听说后,写信说:“他一定是不甘心!生怕我们搞不好幽州,所以才留下,一定是这样的。”
他很快接着写信给他这位“旧友”,描述着中都的富贵荣华,追问:“为何不去中都?为何不去求功名?人生天地间,追求的不就这些?”
很快,他遭受了一顿痛骂。
骂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自是一个人痛快。
李琮“哦”了一句,反驳道:“我哪里没有亲友?虽说成婚有些晚了,可我子如今都三岁了,女儿也快八岁,真是胡言乱语。”
他的妻子是一位善歌识字的新丽民女,有着绝妙的歌喉。
倪莨听说了,跑来笑话他,“谁让你不请他吃酒,他估计什么都不清楚,哪里知晓你有妻有子。”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想过,当李琮终是来到幽州时,不过两年,这位旧友竟是因一场病意外逝去了,留下了怏怏不乐,很快也病逝的妻和在世的女儿。
他的女儿年龄还很小,因为前头一个孩子因病故去。
这唯一的一个女儿,李琮决心收养她,护着她长大。
那已是熙平七年的事了,因这件事情他将更多时间放在了家人身上,连费时费力,一心要著出的律书都推迟了。
祝瑶听说这场意外的死亡时,正在新开凿的河道旁,看着渐渐汇流的水,他看向正在思索、计算的严金石,以及身后记录的葛平和两位新学生,随后走近了些,告知了他这件事。
“……”
严金石神色颇肃然,并未出声。
葛平犹为吃惊。
他少时就知晓此人,回到幽州也见过几次,不像他的爷爷是岁月的自然终结,这位薛将军的幕僚显然是急病而逝,未免太让人可惜了。
祝瑶抬眼,望向日光,“死亡来的是这么的快,快到大部分人都意料不到,下一个又会是谁?”
严金石难得犹豫了一下,出声说:“你不必如此忧心,以你的年岁,还能活的很长的。”
葛平在后头听得心中叹气。
他这位老师……还真是连安慰人都不会啊。
祝瑶笑了声。
“行,你比我大,自然死的比我早。”
“自然。”
严金石回应道,接着计算河道,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心上。
“生离死别,谁能看透。”
祝瑶有些怅然若失,目光有些静静看着这流水。
[你的确得知了你的父亲的消息,不过基本无人知晓,只因他如今早已改去了姓氏。]
[不再是昔日的云二郎,那个被兄嫂赶出家门、独自谋生的少年云帆;亦不是昔年那个似是杀害某位士族被通缉的云樊,那个替杨家掌管许多船的海商;如今他姓仇,名仇珠,名字听起来竟有些丽色,不过却是一个年老的老人了,乃是傅氏其中一支旁支,招来的赘婿,昔年他因犯下罪,就连夜逃亡,从莱州逃到了汾州,借着贩奴之途,把自己卖去了梁州,最终被买了下来。]
[这都是后面你们相见时,他告诉你的。]
[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妻子已然病逝了,那位斩下傅氏叛乱主谋,献上头颅的正是他的大儿子傅勐,傅氏作乱他们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可他们的父亲,即你的父亲十分忧心,他在傅家旁支里颇有些地位,因其善行商,帮傅氏积累了一定的钱财,可也因曾为奴仆而被排斥。]
[傅氏的起兵到衰亡,最关键的一击竟是来自你父亲亲自指挥的一场后方的谋杀。]
[当他的大儿子傅勐独行骑着马,带着傅氏作乱之主的首级来到营地时,引起了轰动。]
[赫连辉接见了他。]
[此时傅氏所携兵占据兵要之地,守城而不敢出战,也耽搁了一些时间,可连傅氏这支掌控军队的家族因后方生变,毅然投向了皇帝,那听命的士兵还有什么理由接着呢?于是这支叛军理所应当的散了。]
[傅勐有如此功劳,自然要被封赏。]
[为彰显皇帝的既往不咎,努力降低叛乱带来的影响,受到封赏自然也有你的父亲,彭京便是这个时候见到了你的父亲,这个曾在他年轻傲然时剧烈给了他深深一击,也彻底改变他人生的对手。]
[时光荏苒,从昌寿九年,至如今的熙平九年,已是三十五年,已是一个人的半生了。]
[彭京有没有释然,你并不清楚,当他传递这个消息来时,你正在中都侍疾,你的母亲病了。]
[你的父亲离家前,你曾说过:“要记得回来。”]
[可当他真正再一次来到你的眼前时,已是一个人漫长的半生过去了,甚至说对于当今之世,一场病痛就能夺走生命的时代,那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你拿出了那把放置在格子里的匕首,许久都未曾拿出来,这把从沿海小国购置的匕首依旧如初。]
[他曾耐心教授你使用这把匕首。]
[你曾将他放置在胸口,在走上那条海船时以此作为武器,可最终这把匕首也只是封存在深处。]
[你说过:“陶娘子一直在等你的。”]
[他忘了吗?也许没忘,也许忘了,毕竟已经过去的太久了,连仇恨都能弥合,连昔日的孩子都有了快长大成人的孩子,新的生命早已经开始了,谁还会记得过去,记得那很久很久前的岁月。]
[可就算记得都已经晚了,你的母亲逝去了,在他回来的前一月。]
[他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多前传来的,当你得知这个消息时你就缓步走向后室,你的母亲缠绵于病榻上已有一周,病的不轻,要告诉她吗?她的一生里失去丈夫、孩子,尽管你们再次圆聚了,可这样的时光也是不久的,多年前失踪的丈夫消息,她还需要吗?你在她的病榻前坐了许久,还是选择告诉了她。]
[你没有提及他的另一位死去的妻子,以及孩子,只是淡淡地告知她这个意外的消息。]
[你问她:“母亲,你想见他吗?”]
[你的母亲摇了摇头。]
[她所说的话你大多已忘却了,唯独记得略显欢畅,又有些怀念之情的那句,“没死,就很好了。”]
[你握紧了母亲的手,将头轻轻地倚靠着她,想要汲取一些力量给她,直到她彻底闭上眼睛。]
[熙平九年十一月,叛乱皆平。]
[赫连辉归来了,这次的出征可谓大胜,与此同时,也是他决心带回你的父亲回来的。]
[你并没有将你的母亲的逝去,告诸众人,也没有告诉他。]
“阿瑶,我回来了。”
赫连辉步履匆忙,直进内殿。
他并非没见到人,只是离得越近,越格外想念,渴望着相聚,夕阳垂暮之下,是抵挡不住地欢喜。
忽得,他得到了一个吻,这样一个缠绵的吻。
赫连辉将人紧紧环抱,用灼热身体安慰着,隔了一会儿,发出一声轻问:“阿瑶,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补完
~
其实从醒来后都是回忆了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而夜长,何不秉烛游。”——《古诗十九首:生年不满百》
第72章 三周目
[死亡是生命的归宿吗?]
[你不清楚,也许是吧,谁也逃不过这永恒的宿命。]
[当你的父亲站在你的面前时,他已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浑身显露出一种纯粹的疲态。]
[许是从梁州回到中都的路程,实在有些遥远。]
[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趟舒服的路程。]
[你们有太久没有见过了,出现在彼此眼前的是同样陌生的两张脸,都在努力寻找着一些旧日的印记。]
[其实是找不到的,相比于你,他更找不到任何一丝。]
[你们相对无言。]
[后面,他终是开了口,“我来的太晚了。”]
[你不语,只拿出了他的那把匕首。]
[他有些吃惊地看向你,想要开口说出的话都收了回去。]
[日光熹微,你带着他去了你的母亲的墓前,他的脚步很慢,走到最后竟有些蹒跚学步般,发出一声苍老的质问,“你怨我吗?她怨我吗?”]
[你摇了摇头。]
[然后告诉了他,你母亲弥留之际的那句话。]
[“没死,就很好了。”]
[你不知道你的母亲是用怎样的心情,最后留下这句话,可你清楚的意识到了她很强大,比很多人都强大,这是一种生命本能的强大。]
[不因地位,权势而变的强大。]
[你的父亲勿地神色变得萧索,声音无比低沉,缓缓吐了句,“也是,她是会这么说的人。”]
[他在墓前站了许久,才道:“是我对不住她。”]
[两日后,他携来一箱沉甸甸的珠宝,将他交予给你。]
[“放进她的墓里吧。”]
[“我想过给她许多,想过她着锦衣佩珠玉……可我最后什么也给不了她,就那样匆匆逃命而去。”]
[那一日,他说了许多,说到他多年前的那场逃亡。]
[他的确失手“杀”死了一位贵人。]
[是的,这是一场顶罪,真正失手杀死贵人的杨家的公子,可这个贵人是杨家也惹不起的。]
[杨家给了你父亲两个选择:一、杨家那位公子认罪,他作为从犯也是必死无疑,连带牵连的还有他的家人;二、他去顶罪,然后逃亡。杨家会暗中给予一个逃生的机会,并给你们一定的照顾。]
[两个选择,其实也只是一个选择。]
[你的父亲很快做出了决定,就这样彻底消失在莱州。]
……
[梁州太远,远到他再也回不来了。]
祝瑶靠在楼阁栏杆处,眺望着远处的人们。
距离那场丧事已有几月了。
很多事情都尘埃落定,恰如当下的一切。
风筝飞起来了。
有不少孩子正在牵着线,天空上是各色各样,精美非凡的纸鸢,随着风高高的扬起来了。
“听,鸟儿在吃虫子。”
赫连辉从后方探了出来,在他耳边轻轻嘻笑道。
祝瑶伸出手,打了他一下。
赫连辉不以为然,捉住他的手,“我没骗人。”
“……有的话,我听的到。”
祝瑶懒得搭理他,只说了这一句。
他的耳力很灵敏。
赫连辉悻悻然,忽想到什么,又凑到他耳尖说了句。
祝瑶被他那句话惊住,面色难得有些红。
他转而把他抱起来了,笑声道:“我又没说错,我就是想你。”
“……想吃你。”
赫连辉在他耳边重复道。
祝瑶避开了眼。
赫连辉不依不饶地看他,低低笑了声,“怎么,阿瑶,你听不到吗?要不要我接着说一遍。”
祝瑶略惊看向他,轻轻敲了下他扣住自己腰际的手,“在外也要……有点羞耻之心。”
这声音实在有些小了。
赫连辉觉得有些可爱,他比自己大还怕羞吗?越细琢磨,越觉得好玩,他怎么没发觉过,不禁来了些劲,啧了句,“需要这东西做什么?”
不等回语,他转头将人抱了起来,走进这新修筑的宫殿内,步履从容,仍有余力,边走边说道:“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不是吗?你明明也喜欢的。”
“……”
“喜欢,也不等于要时刻放纵吧。”
这话是没时间说出口的,呼吸早就被夺走了。
不知多久,赫连辉忽仰头,有些焦灼地询问:“喜欢吗?快活吗?阿瑶,告诉我。”
祝瑶斜靠在榻前,看向他明亮的眼睛,轻轻抚摸了一会,轻轻道:“你为什么总要我说出来,明明知道就好了。”
“我想确定此刻,你需要我,无比的需要我。”
赫连辉像一只兽,渴求着水源,疯狂地汲取,吞咽。
他要搅弄这片死水。
祝瑶颤着声,缓缓回道:“别总像个孩子一样。”
总想着……吃……
他的话语声被淹没了,总觉得是说不出口的。
赫连辉埋首吞咽,将他抱的更紧了,中途忍不住嘴了句,“您又不是没诱惑过我。”
“……你那是不请自来。”
祝瑶依旧有力气,干脆直言道。
赫连辉尖锐指出:“不止一次,是好几次。”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什么都清楚,可你就那样看着我,什么也不做,只想着避开我,直到我真正向你走来……你就是在诱惑我。”
“也许。”
祝瑶仰头应了声。
赫连辉轻轻地吮吸着他脖颈上的肉,留下一些鲜明印记。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阿瑶,我抓住你了。”
“……”
“阿瑶,你知道吗?我不愿求来生,只求这一世,只求当下。”
“阿瑶,你要好好的。”
祝瑶从那场迷乱、疯狂的梦中惊醒了,恍然看向四周。
初升的夕阳,像是招着手。
他记起了一些事情,又忘掉了许多,恍惚之间,不知是真是梦,是发生过还是自己的美梦。
游戏界面停留在一句:【熙平十九年,春,帝崩。】
祝瑶闭上了眼。
大屏幕化作了一片景色,苍茫群山之间,灼热的红日慢慢消褪,下沉,将余晖中的光明带走。
很快,月亮升起来了。
楼阁之中,宫人们提着灯笼,环游在这夜色中。
高处的宫殿里,正是一片肃然。
昔日红衣的舞者环绕在这柱梁旁,手执着长剑,珠佩作响,玲珑身躯变幻,游动,化作一曲绝妙剑舞。
堂中观看的人,有的拍手称快,有的咛歌赞叹,亦有拿出笙来吹,为其伴奏的善乐观客……欢乐冲荡在这座宫殿中,在这座燕京的新城里。
可一个眨眼,宫殿里就换做了最寂然的落幕。
有人正坐在床榻前。
他眉眼很美,像是一朵流落人间的花,已过了盛时,留下岁月的痕迹,依旧是美的,韵味十足。
他鬓发间的一缕缕银丝,轻飘飘地垂落在榻上。
“问儿郎,今归处?”
“不知,不知,只道……相见难,相守难。唯愿韶光慢,唯愿韶光慢。”
他轻轻地哼声,伸出手抚摸着怀里,阖上双目的身躯。
殿内的宫侍们都跪在了地上。
他们大多处于一种茫然中,隔了好一会儿,才醒悟了,戚戚望向四周,看向这座宫殿的另一位主人。
终于,有的承受不住,哭泣出了声。
大屏幕的光影变幻,清丽婉妙的女声再一次扬起。
【关于新周旧周之分的辩论,古而有之,有人将熙平到元初时代都统一称之为新周,亦有人将熙平之前称作旧周,将熙平称作新周,将元初称作元周……划分如此奇妙,争议从来不断,可元周终是到来了,从中古迈向近代,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世人宣告,向今日的你我走来。】
【可在最初,这个新时代的启航节点却弥漫着一股沉沉郁色。】
【谁也想不到,昭武帝,这位鲜明、赤诚,犹如烈火的帝王,在成功将大周国都从中心迁移到新生的北地燕城后,不过五年,他就因为旧疾病逝了。】
【史书上留下的记录,当时的医士诊断病因皆为昭化十二年的那场箭伤,这支利箭曾穿透他的胸膛,足足迟到了二十九年,才真正划下了死亡。】
【昭武帝曾接受这厄运,可幸运的醒来了,并以此在宫中存活。】
【这迟到的一箭,是否太惊人。】
【熙平十九年,盎然春色才刚刚唤醒几丝,这座宫城的主人却撒手归去,在壮年时期而逝,他留下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一个在他时期征战不少,西南和西北版图都变大的王朝。】
【好兵事,善攻伐。】
【这是当时的世人最终留下的深刻印象,也许是性格缘故,也许是血缘上的不利谣言,也许他注定要像一团烈火,像世人昭示他的存在,高昂进取,不知疲惫……昭武帝擅长用兵事的胜利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也的确适合当一个被人拥护、高举的将军,至少他的士兵们是真的拥戴着他,这似乎同他作为“帝王”的身份有些不同,他不是那种矫饰人格的帝王,相反当他登上帝位之后,越发显露出一种难得的真性情。】
【他的爱和恨,明白白白,透亮澄明。】
【那么当他人生中最后的终点时,他留下的是什么?他会遗憾吗?会愤怒吗?会质问这上苍吗?为何不在多给一些时光,为何……为何……出乎很多人意料,史书上记录的是他是笑着离去。】
【那场死亡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似乎也给这座新生宫廷抹上了一抹郁色。】
画面跳跃着来到了一个白日。
那是医士们急匆匆走来,通往宫中帝王的榻前,忧虑地诊断着病情,并迟疑着是否要真说。
他最终还是说了。
皇帝是迟钝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看着窗外,感慨了一句,“原来如此啊。”
当另一个主人姗姗来迟时,看到的却是一场平静地场面,宫殿里的帝王正在桌案前画着一副画。
来人已经知晓了病情。
“阿瑶,你会害怕吗?我先你离去的话……”
帝王嬉笑了声。
来人走近了,走到那桌案前,直到帝王放下手中的笔,伸出手扣住了来人,有些怨念地说:“你别怕好吗?不许害怕,一点也不要想,不许想,人死了会很难看的,一点都不好看的。”
“我也会死的。”
祝瑶轻轻道。
赫连辉紧抱着他,并不要这个安慰,“不许说这个,你会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很久以后,留了一句呢喃。
“我想我是不怕的,死是太容易的事,比活的容易太多了……我死了以后,你会来寻我吗?还是不要的好,至少要去做一件更难的事,而不是更容易的事。”
“你会听吗?”
“我会的……”
“那就很好了,很好的,你又听我的了。”
祝瑶从混沌的记忆中睁开眼,看向大屏幕里播放着声音的影像,这个独立滞然的空间里,只有他和这场游戏,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那一指划过的岁月,已然是那个世界的几十年。
不,也许是百年,百年一梦,落下终曲。
【皇帝患疾已不是隐秘。】
【至少临死前的一年多里,当时的左右近臣都清晰的知晓,在召见了很多医士后都未曾有效后,皇帝甚至亲口询问了身边人,“国事托付何人?”可压根无人出声,这当然不是他们恐惧这种推举,而是大多人都知晓皇帝真正的意思,他是希望尽托付给身边的幽王。】
【即便他们不愿意开口,皇帝还是亲口说出了他的想法。】
【当时,他们都很难想象这件事,或者说这是不符合他们的惯性的,至少长久以来都不曾有过。】
【这至高的地位,权势,皇帝都给予了他爱的人,也是唯一爱的人,可连作为帝王的“天命”都要如此给予吗?聪明的人早在皇帝强硬地将国都迁徙至靠近幽州的燕都时,就已经有些预见的征兆。】
【这是皇帝的预见吗?他是如此的渴望着靠近,再靠近,不愿迈过长长的旅途去见所爱的人,他期盼着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他也成功地做到了这件事,直到彻底的留在了这里。】
【令很多人忧心的是,早在这场离世之前,皇帝就多有尝试地渲染着一种新的祥瑞,天命,并将其隐隐的同身边最亲密的人——幽王结合起来,他不惜言辞地赞扬幽王的“美”和“善”,宣扬着他给人带来的一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铺垫的前奏,他有这种想法许久了。】
【可当他期待的人真正踏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时,我们从他对于朝政之事的处理中,不难看出他并不喜欢这些谀词,这些夸大的赞扬和讴歌。】
【有很多些年,每当有人上报、呈上所谓“祥瑞”,赞扬他的圣明,赞叹他给天下带来的一切,他都是平静地问上一句,“这些祥瑞是如何伪做的?”似乎他的世界里他更渴望的是一些真实的东西。】
【不过无论迎来的是怎样的结局,将时间拨回浩盛帝国兴起的前夜,那场大周的最后一位有着血统的皇帝——昭武帝的死亡后,是一段略长时间的平息,按理说这种权力交接的时刻争分夺秒,时机是最需要把握的。】
【可昭武帝生命的最后一年,由于病痛国事大多托付给身边人,即他最信重的幽王,朝堂上也都习惯了这种处理,史书之中更有记载……就连奏章多是幽王批阅,印玺也由他保管,不是没有弹劾和微词,可昭武帝不以为然,甚至可以说他乐于见此,他竭力地推动这一切。】
【当时宫中他信用的人员大多隐隐同他和幽王有些一些联系。】
【他重用的少将军薛延,是他养母薛氏的哥哥幼子,这位年轻优秀的将领已经执掌一支军队好几年了,也得到了优越的战绩,这并非来自于父亲,相反也许更多来自于幽州的那所学院。】
【当昭武帝乘着銮驾于乡野间,陪伴在他身边多是幽王,留在汾州的薛延作为子侄多有陪驾其中,他少时就跟随在皇帝身旁,亲眼看着幽王陪伴在皇帝身边,怕是习惯了这经历,换句话说他几乎是在两人目光下长大的,以至于少时求学选择了幽州新立的学院,而非中都的太学。】
【他有一只很喜爱的白犬,据说还是幽王亲赠,无论如何,至少他对幽王不是讨厌的,相反是亲近的。】
【同他这样的人不再少数,不少的年轻人都在北地,更熟悉北地的一切,喜好燕京的锐气、明朗,他们登大船,临海望,多有过海上的经历,熟悉繁盛海贸给幽州带来的活力,吃着晒盐法制出的雪盐,更多在幽王建立的书院里短暂的求学过……大周的中心是在不断慢慢转移的,从中原至北地,也有那里士族占据了太多,年轻人迫切地想要新的发展,新的地方,孜孜不倦地谋求自己的志向。】
【因而当皇帝逝去,不少的臣子都清晰地意识到也许这个帝国要换人了。】
【只是换谁呢?】
【幽王不是所谓的“宠臣”和“吉祥物”,他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更是当之无愧的内相,他多年的沉稳、理性,臣子并不怀疑他的能力,若皇帝有子嗣的话,他做托孤之臣是无错的。】
【只是另一个隐忧生出来了,那下一个呢?幽王并不年轻,他比皇帝大十三岁,已过了知天命的年岁了,他没有子嗣,他也会死的。谁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死呢?这是一个严峻的事实,如果真如皇帝所想,他们并非不敢应接,可依旧很快迎来的是一场死亡,那该怎么办?那接下来的争斗就可怕了。】
【对于一个正常运转的王朝,稳定的承接更重要。】
【出乎所有人意料,幽王提出了一个建议,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于是熙平十九年,他于清晨走出了宫门,手持玉玺和绶带,以及昭武帝很久前就写好的遗诏,正式宣告了皇帝的死亡。】
【整整一年,幽王都在同大臣们接过这个帝国的运转,有的人愤怒地辞官了,有的人则站出来了,有的人始终观望着……这场选择似乎冥冥之中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也决定着很多人的一生,有人说是“国将亡也”,愤而隐居乡野;有人说“新变之交”,定要大展宏图。】
【可无法否认的是,结局完全是超出所有人想象的。】
【没有人想过他们选定的人,只是作为过渡的人,竟是活了如此的久,久到他们大多长眠地底。】
【“活着”真正成为了祥瑞,世人亲眼见证的祥瑞。】
【他们拥护着这“祥瑞”,信任着这“祥瑞”,认可着“祥瑞”选定的人。】
【“祥瑞”会带来新生,他们无比坚信。】
祝瑶抬眼看向那画面上的一副场景,那是一座处于正中心的广场,天圆地方的格局,环形和方形嵌套着,而在最中心的地处,则是一个雕像,高大的石雕就这样静静的微垂着肩膀,伸出了一双手。
那是一双有些忧郁的眼,慈悲中透出一种柔软,轻盈地像是要垂泪,又像是一种愉快的欣然。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丽,浑身上下都是美的,眼睛看不清也是美的,鼻尖微翘也是美的,眉峰柔柔也是美的,可最动人的是那散出一种微微的沉思,唇舌抿起、背脊略弯,依旧是坦然的,从容的。
那是透出一丝丝神性的美,超然的美丽。
【这所雕像立起的时期,当事人垂老矣矣,打造这位雕塑的年轻人并不想要当时流行的那些,他决心要创作一个特别作品,尽管当时的他也不知道这会是一个伟大的作品,会伫立在这片土地五百年。】
【他搜集了许多人关于“他”的谈话,亲自去询问那些不曾逝去、亲眼见过的生命,他花了好几年,依旧不满足于此。】
【很多人嘲笑他,觉得他有些执拗,荒唐。】
【直到他亲自被召见,被这个王朝的理政者亲自带到了雕像本人身边。】
【很多人都说他少时很美。】
【可他没见过,他生的很晚了,想象不出这个苍老身躯在真正年轻时焕发的美丽……他只能隐隐的感受到一种时间上的存在,一种他从未感受到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新生的生命的柔软。】
【“是他吗?”】
【这位一生都在埋首在艺术中,硬生生用“美”征服了一个时代的艺术家,在他私人的日记记录了这句话。】
【那一日,他听到了一位对他而言,是无可想像的大人物的琴声,当那双曾被世人论足的六指拂过琴弦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个人的一生,可是竟是后半生,那缺失的前半生是不被人见的。】
【那一日,他见到了几幅保存已久的画。】
【那也是那塑像的来源,那是一幅塑像的本人年轻时正垂首沉思,以及环抱着猫儿的画卷。】
【……】
【当这个帝国的船舰划过世界,当这个帝国的脚步踏上世界,回首数百年前的那一幕,这个塑像依旧静静伫立。】
【我们不知道真正死亡的那一刻,他在想着什么?就连尸体的埋葬处也是不为人知的,那位在所有人斥责中,也真正征服所有人,彻底走向权力中心的六指琴师,真正决定了后续的一切。】
【他拒绝告知其他人。】
【很多人都猜,应当是化为灰烬,散入海底,也许正如昭武帝的逝去,依据遗诏意外选择了火葬。】
祝瑶轻轻聆听着,缓缓地想死亡的前一刻。
那其实是一个夕阳。
很远,很暖。
“醒来”是结束,亦是新生,他并没有欺骗留在身边的人。
祝瑶收回了双目,重新看向游戏界面。
[熙平十九年末,你在大臣们的多次劝谏中,真正登上了帝位,于次年改号元初,为元初元年。]
[与此同时,一位被挑选出的赫连氏的宗室之子,被你立为了嗣子。]
[这就是你同大臣们的协商,你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如果你死了,这就是那个继承者。]
[这是你的交代。]
[只是,他们的确没想过,你会活的那样的久,久到能跨越一个人的一生,久到他们等不到继位的那一天。]
[……]
[回到那一年,当你给予出这个交代时,已经隐隐有些预料了,也许你会活的很久,很久。]
[让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强健。]
[你很少生病。]
[你有着足够的精力,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着,平衡着,直到一件事情按照你的想法走去。]
[……]
[十年,就这样一晃而过,岁月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人死去了,只留下一句遗言。]
[你曾熟悉的面孔都悄然消失了,你能看到的多是同他们有着一丝丝相似的亲人,他们的孩子、子侄等,同样也有一些全新的面孔出现,一些年轻人走到了你的眼前,尽管那走进的方式有些荒谬。]
[当所有人都在离去,另一束火焰却再次照进了你的生命。]
[不,那不是火焰,那是一朵漂浮不定的云,是谁也抓不住的,他的到来是场意外中的意外。]
[后来,他说那不是意外,他是故意的,他想见见你。]
[他想见见,这个让他因那双异样六指,自幼被抛弃的孤儿,能够活下来的人,他长大了,懂得知识了,难道不该去找机会见见吗?他那么的聪明,那么富有才智,怎会找不到机会?]
[于是他跳进了你那位嗣子的“阴谋”中,真正参与了进去,然后将他们都送到了你的眼前。]
[他的确有些“聪明”过头了。]
[对于你的那位嗣子,你一直有着自己想法,你并没有苛待他,反而培养他,照顾他,你让他在你建立的书院里学习,生活。]
[当他渐渐长大,身边聚集了不少旧势力,残余的士族,他们都在等待你的死亡,等待着护拥他的上位。]
[你当然知道这一切。]
[那不是怜悯,不是嘲讽,你只是在想会有其他可能吗?]
[你不会指望他会做的更好,只是希望他至少成为一个不错的人,而不是一个被欲望迷了眼睛的人。]
[不过他显然有些让你失望了,当那场由他和身边人发起的政变到来时,你很快地解决平息了,他显然绝望地流泪了,他咬着牙看着你,恨恨说道:“我不后悔,你杀了我吧。”他身上强硬摆出的那点骄傲,有些让你失笑,于是你说,“你以为我不会杀死你吗?”他惊愕失措看着你。]
[显然这一次他猜错了。]
[你虽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可也真正抹去了他的生命。]
[你像世人宣告他的谋逆,也宣告了他的死亡,并选定了一位新的嗣子,然后你对失去身份,拥有新的名字和身份的他说,“我还没有放弃你,向我证明吧,你能做的比我想象的好。”]
[随后,你把他赶去了海边的小城,让他从学会做一个小民开始。]
[那场叛乱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死”了的他,另一个就是搅乱、开启,也举报了这场谋逆的主谋。]
[可那一次,你并没有找到他,他逃跑了。]
[没人知道他是幕后的推手。]
[当他再一次出现时,竟是两年后的宫中,那时他已成为了一位宫廷乐师,琴声名气很是响亮。]
[可你怎么也没有想过,这个大胆的年轻人竟是出现在你的床榻上。]——
作者有话说:[托腮]这周目写到这里,应该还有一章吧,本来这张结束的,我想想……
不知道怎么说,我构思的时候是有些些迟疑的[捂脸笑哭]想了想还是按自己想法来
这是最长的一周目,出生到死亡,等待到守候
前半生和后半生
渔民之子到帝国之主~漫长的一生
后面几周目篇幅都是比较短的,其实写这本可能真的挺自我[化了]
*
元无咎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有点偏向“神棍”的骗子味
第73章 三周目
[他浑身赤裸,双眼紧闭,睡在你的床榻上。]
祝瑶略吃惊地看着这一行,游戏画面上出现了个赤裸的男人。
或者说一个小人。
气泡显示:「啊,陛下,你回来了。」
这个黑发小人,打了个哈欠,似有些清醒了些。
他神情变得略有些严肃,起身微醺坐在床榻上。
这副画面实在有些滑稽了。
他好像在进行一个严肃的任务,完全和他的姿势不像。
最重要的是小人下半身全是模糊的。
马赛克?
小人也打马赛克?
祝瑶:“……”看来是真的很赤裸了。
忽得,眼前略有些模糊,昏暗,他听到了一个有些动听的声音,娓娓道来眼前这一切。
“我买通了你的侍女。”
“我对她们说,我深深地爱慕你,非常想做你的男宠,我用了足足六个月时间和她们交往,不断地讨好她们,最后再花费了半块金子,终于来到了这里。”
“……”
“可我并不是来当你的情人的。”
祝瑶抬眼看向这个年轻人,随后轻轻后退了一步。
他有着一副年轻矫健的躯体。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来表演一场卖艺吗?”
祝瑶失笑问道。
他约摸知晓……为何这个年轻人身着无物,这意味着他没有任何的利器,以及能够谋害人的东西。
他的侍女是有些“为难”他了。
年轻人从他的床榻前坐起,就像在自己的家中一样。
他一点都不慌,十分从容,如同这里的主人一样。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带着一种讨论学问的真,目光坦荡地看过来,“陛下,我是来向你问几个问题的,作为你的一位子民。”
“……”
祝瑶想,这的确是个大胆的年轻人。
短暂的停顿几秒后,床榻上的人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完全不给人思考的机会。
“陛下,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一场游戏吗?”
“您真是用游戏的心态来进行吗?”
“您能告诉我,死亡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吗?”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你知道我吗?看得见我吗?请告诉我吧,我的才能和智慧如何,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想知道这一切。”
祝瑶沉默了一会,出声道:“你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多了呢?”
“问前,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自己。”
他也有些好奇了。
这位横空出现的年轻人,略有些轻轻笑了声。
“好吧,我叫元无咎,元初年的元,无咎即没有过错,名字是我自取的。它并不重要,你不必记住,你只要知道我因为你才能生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祝瑶晃了下神,看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的确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是命运将他带来了吗?
“我从小就在你在各州都有设立的抚恤孤儿的育儿院里长大,那些同样和我一样被抛弃的孩子,因为你的存在才得以活着,成长。”
“我在育儿院里认识了一些字,读了些书,渐渐长大了。”
“当我长大后,我就不得不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会活着?我怎么活下来的?活着对于一个人来说有什么意义?人为什么不是死的,而是活着的呢?”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年轻人赤裸着走下了床榻,立在这座宫殿里。
他像是一只初生的莺鸟,向人叙说着自己的故事。
“当我知道你是带来我生的存在,导致这一切的人,我就意识到我必然要寻找一个答案。”
“那就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人不都是赤裸裸来,赤裸裸而去。求功名利禄,求显贵地位,直至生死离前,可都是归于尘土。”
“可是陛下,你的追求似乎并不一样。”
他的声音如此的彻亮。
实际上,宫殿内暗中护卫的将士们都在守着。
他们一声不吭,默默而立。
自己的追求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祝瑶微微垂眉,看着这个年轻人缓缓走动的身影,“你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们,而留在这个世界的吗?”
“还是为了他?”
“你会感觉疲倦吗?”
“你能告诉我……你爱他吗?你能为了他抛下一切吗?我是说有这个机会的话,你会干吗?”
“……”
眼前画面突变,那是一个有些生气的面孔,他将自己的手抓住,放在他的胸膛上,很明确直言道。
“我年轻吗?是不是很健康?在你面前,我是一个孩童吗?”
“请不要把我当成孩子。”
祝瑶仿若坠入了一个记忆的漩涡,似乎不同时间点的质问一句句地叠加,回溯到了这一刻。
“你觉得是你在拥有我吗?不,是我在拥有你。”
“请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孩子,当成你的臣属。”
“我们之间,难道不是平等的吗?”
祝瑶睁开眼睛,看向眼前依旧如常的游戏画面,那个打着马赛克的小人依旧站立着,不着任何衣物。
小人显示着【元无咎】,依旧在冒着气泡。
他点开人物档案,头戴面具的男人,终是露出半张脸,出奇的俊异,那是一个略显神秘的微笑。
真装啊。
祝瑶不自觉地笑了声。
显示解锁度50%,攻略度50%,亲密度……什么鬼?亲密度为什么是100%???
祝瑶甚至感觉自己看错了。
他现在并不能直视这个打着马赛克的小人了。
淫.荡。
没错,这就是第一时间冲进脑海中的词,祝瑶选择形容的词。
他实在没眼看了。
顺手关了人物档案时,突然……他忍不住看向人物基础数值点下的技能,什么,居然有技能。
【房中术】精通
[技能介绍:他很自豪自己的能力。]
【诡辩术】精通
[技能介绍:他很欣赏自己的辩术,并以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祝瑶:“……”
将两者并排精通,在所有技能的最前列,到底在自豪什么?
明明是个智力数值比严金石还高的人。
重新回到游戏界面,赤裸的小人坐在了地上。
“……”
站累了吗?貌似也刚刚从他的床榻上起来吧。
宫殿角落的穿着兵甲的小人们,都嘀咕着冒着气泡,多是:[这可真是个疯子啊。]
[谁把他放进来的?]
[钟女史知道吗?她不是从来对钱财视之于无物吗?这人怎么靠金子贿赂进来陛下的宫里。]
[难不成是此人器物甚是“雄伟”?]
这是一个离得稍微近些的兵甲小人,面色还有些丝丝的羡慕。
祝瑶不忍直视。
他点击了下坐在地上的马赛克小人,打开事件记录的对话,意外地是是一连串的叙说和静静地问询。
[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什么支撑你走到如今,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花费了不少时间。]
烛火燃起,风摇曳着,宫殿内是一阵淡淡的花香,正值金秋桂子时节,有些微凉的萧索。
祝瑶看向盘坐着人,让近侍送来一件衣服。
这个年轻人痛快地穿上了,依旧不羁地坐在地上,抬头不眨眼地说:“我开始游历,从中都来到了燕京,更靠近了你,靠近你的身边人,从他们眼底知晓你,可这仍然是很远的,我依旧是迷茫的。”
“于是我去了漳州你出生的地方,那个曾经贫苦如今富足的小城,我去看了那片辽阔的海,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家,我随着你曾会踏足的脚步又去了淮州,我去寻找那些见过你的人,为了更靠近你的少时,我甚至到山上当了一段时间的道士。”
“有位叫做卢墨山的道观观主说他有幸小时见过你一面,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陛下,你真的生的很好看吗?”
祝瑶终于开口:“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
美丽也是会逝去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这种不赞同。
他接着说:“我问他,何时年岁?他想了半天,说应是十多岁时,那个时候你还很小,约莫八九岁。”
“我笑他一面之缘,竟记得如此之深。他说,也许是先观主提的多一些,他总忘不掉。他同我讲了不少关于先观主卢景福的事,这个被你救上海岸的人,似乎教授了你不少东西,你得以后来能在海上生存,他甚至曾经邀请你离开家乡,避离由于“美”引起的祸患,可你却拒绝了。”
“你为什么拒绝?为什么留下来,选择上了一艘会劫掠的船,以死亡名义消失在众人眼前,最终驾驭这艘船,来到了新罗,建立了新丽。”
“我依旧不理解这一切,于是我又来到了新丽。”
“这一次,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祝瑶让其他人都退下了。
有甲士迟疑地上前,低声询问了下,随后才略带忧虑的退到了宫殿外,时刻提着神生怕出现问题。
年轻人轻轻笑了声。
“陛下,你并不惧怕死亡对吗?果然如此,你并不惧怕我来杀你对吗?”
“……”
祝瑶静穆地看他。
【存档点】是十一年前,他曾于那个冬日结束的时节里多次的尝试回档,为了停留在那个春天。
最后,他走了出来。
平静地接受一切,接过那道遗诏。
他没有用过【存档点】已经很久了,不断地重启是让人疯狂的,会习惯不断地去追逐完美。
可没什么是完美的。
他必须以此提醒自己学会接受抉择的后果。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用。
“告诉我吧,作为降临这个世界的神,能够拥有随时停下的按钮的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赢法。”
“陛下,将一切都当做游戏的你,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元无咎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十分期待地说,“你既然创造了这一切,创造了我眼前的世界,更创造了我的到来。”
“你理所当然地拥有享受这一切,支配这个世界的权力。”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先帝用十年里的五次征战,不断地给所有人施加着压力,最终给你带来这辽阔的疆土。”
“他在完成你的志向,铺垫你想要的未来的一切。”
祝瑶微微出神。
是这样吗?在他人的眼底,赫连辉就是这样的吗?
“他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
“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能力,我相信两年前的那场谋逆已经证明一些了……”
祝瑶打断了他的话,略认真地看向他,“我不是你眼中的神,我只是一个困在这场游戏里的人。”
“可你享受它不是吗?陛下,你想赢,不是吗?”
元无咎给了一个回复。
祝瑶看他,“是的,可我并不需要你。”
他不需要一个狂热分子,重症患者来破坏当下的稳定。
[你将这个常人眼底的疯子,以“擅闯宫殿”的名义关进了牢房,他没有任何的抵挡,乖乖地任由被栲住。]
[他走前轻轻笑了声,“你迟早需要我的。”]
[你让他穿好衣服。]
[宫殿侍卫走进来了,他依旧有些不消停,微笑说道,“陛下,你依旧是美的,千万不要怀疑你的美丽。”]
[“人们常常为权势、地位带来的美“惑”眼,我却为你这位神明愿意走到尘世,真正地同我们见面而被“惑”眼,你本不必如此承担一切,却一次次地选择了更艰难的步伐,走到了今天,这并不愉快不是吗?”]
[“这场游戏,你考虑太多了。”]
[“这是我最后的期望,也是唯一的请求:请你借助我的眼睛,来看这个初生的新世界吧。”]
文字彻底虚化,画面化作了一个牢房。
祝瑶看向游戏界面,牢房里头顶【元无咎】称号的白衣小人正一本正经坐着,不断地吐泡泡。
提示状态:【生病中】【饥饿】
祝瑶:“……”
裸体装逼遭报应了吧——
作者有话说:更下
未来很多人眼底的元:也许是位哲学家,喜欢追索世界的本质,超然物外,不理世俗,什么也不怕,“贼”胆半天
受:一个淫.荡的家伙[捂脸笑哭]
第74章 三周目
不过看向【饥饿】状态,他审视了一下这间牢房。
[你投喂了他一块米糕。]
[【元无咎】非常高兴地使用了它,送给你一颗星星。]
[你会喜欢吗?]
【喜欢/不喜欢】
祝瑶看向游戏界面上,这种东西称之为“星星”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它和星星有什么关联性?
这是一枚看起来很漂亮的丹丸,点缀着星星图纹。
可功效,特么是壮阳。
祝瑶:“……”
当他询问递上丹丸的人,为何递上来的原因,这个黝黑的小人,脸色略红,冒出气泡:「陛下,他说有东西要上呈,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来寻求您的意思。」
「不过,这丹丸是有用的,我们身边的人都试过了。」
祝瑶有种淡淡的死感,这是来天牢卖药吗?
他点下【不喜欢】。
他倒要看看,他还能送些什么玩意。
祝瑶看向这间牢房,显然有好几个小人都围在里面,颇有点对最中央的小人嘘寒问暖。
他点开旁边的【事件记录】,显示如下:
[元初十二年,八月十五,董大买了一份丹丸。]
[元初十二年,八月十六,董大买了一份丹丸。]
[元初十二年,八月十六,舒长弓买了三份丹丸。]
……
[元初十二年,八月二十三,董大买了五份丹丸。]
仔细算了算,居然陆陆续续卖出去了一百多份。
尤其董大,一个人买了28份!
祝瑶:“……”
他是真想补死,累死在床上。
祝瑶看向那尾端,体格突出,比其他小人都高的【焦大】,查看了下属性面板,状态显示:极佳。
【他人评价】
「好享福的小子,家有娇妻。」
「那小子的妻子欲求不满啊!」
行吧,祝瑶懂了,他接着看向游戏界面的变化,牢房化作了宫殿,代表着“他”的小人垂首而坐。
表情略有些失语。
[元无咎极力推荐他的丹丸,取得了无比的成功。]
[你让太医院的人研究了下这种丹丸。]
[一周后,太医院院使羞涩地上奏问能否让制作丹丸的人来太医院进学?他认为这位民间异士颇有才华,正该纳入宫中,多专研医道,以受用于民。]
[你拒绝了太医院院使的建议。]
[他有些失落。]
[你禁止了元无咎在天牢售卖丹丸,不过却给了另一个建议,交出药方,生产售出的药丸他可以获利三分。]
[他拒绝了你的提议。]
祝瑶:“……”
并不意外,怎么说?这个人从出场到行事都是令人难以预料的。
[元无咎直接将丹丸制作方式交了上来,并扬言:他做此丹丸只是希望狱卒能帮他传些话上去,不为谋利。]
[他说此物正是为了赠与你,他因你而活,他所得的,不就是你的吗?既如此,何须分利!]
[天牢中不少人都被他这番说辞感动到了。人心+2]
画面是一个白衣小人的微笑。
祝瑶想到人物卡面的那张cg图,所以说,这不装吗?这个聚人心能力的确挺强,不愧是成为过起义军领袖的人才。
【五日后,你收到了一份礼物。]
【收下/拒绝】
祝瑶点下【收下】,有礼物为什么不收?他也挺想看看……若干年前,他到底是如何走进了自己。
[你收到了一枚真正的星星。]
游戏界面上呈现出了这个礼物的面貌,那是一枚吊坠,一颗类似星辰环形轨道样式的吊坠,分布着环道,以及中心那颗布满星辉的星辰圆形珠。
这枚珠子是烧成的。
那是一份徐徐展开的信件,上面的一字一句的显露着当事人的留下的笔迹和诘问。
[人可触碰天上星辰吗?陛下,我很不解。]
[你曾居住在哪颗星辰之上?]
[又为何来到了这个世界,真正降临这人间。所以我制作了这枚星辰,畅想一下你的故土。]
[那一定是个美丽的世界,才孕育了这样美丽的你。]
[……]
[我从古籍中寻找坠星的踪迹,不断地寻觅,终于找到那块遗迹,从中拾到了一些星辰碎片。]
[最终制作了它。]
[陛下,你会喜欢吗?我想会有那一天的,我们也能触碰那颗星星。]
【你将这份书信收下,只写了一枚纸条,送了过去。】
【你能触碰,证明看看。】
[元无咎没有再回应。]
[他开始在监牢里著书,不是学者的著书立说,而像一个说书人一样讲述着一个个精彩故事。]
[问题,他写的都是你的故事。]
[他写你为远在海对面的新丽立的一座将军墓。]
[他写那座墓旁的另一个无比卑微的农妇,写那墓前走过的欢闹的孩童,写数年前那惊艳的、出乎意料的一刀。]
[他写那位将军临死前的不敢置信。]
[他写一位被家人卖至娼馆的十三岁少女,写她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的新生,写那场至今想来都觉得恍惚的获救,写她重获新生后所做的一切,写她多年钻研医术挽救了无数的孩子……]
[他写她多年前得到的那个怀抱,写她曾赠出去的那支绢花。]
[……]
[他写从新丽至北地的不断传出去,传到这片天下的国土中的番薯,写它是如何来到我们的身边,写它给贫苦的人带来的一切。]
[他写那如今布满南地的棉花,写那最初的种植,写你的母亲如何将它的种子买下,在所有人的不看好下耕种,写她同买来的女仆种着棉花,改良纺棉之术,相依为命的活着,直到死亡。]
[他写一位死去的神偷。]
[他写他绝世无双的偷技,写他最感慨的一次偷窃经历,写他不惧生死地想要看那船上绝世珍宝……]
[他写这位偷儿养过的许多孩子,写他在人群背后的坚守,写那些细碎时光的温暖……]
[他写了许多许多,意外地是很多人都爱听他的故事。]
[他在牢房里静静渡过了整个冬天。]
[春去秋来,万物复苏。]
[你再一次收到了来自他的礼物,那是正经小楷写的几卷书。]
【你再一次召见了他。】
【你问:“这是你的证明吗?”】
白衣少年再次迈来。
他显得有些削瘦了些,可精神劲很高昂,越显露一种特别的风采,“陛下,难道我不是正在触碰你这颗星星吗?”
“……”
祝瑶坐在桌案前,以手撑着脸。
他看向这个十八岁的青年,素衣白袍,从容不迫,淡定如常,“我以为……你说的是天上的星辰。”
徒手摘星月。
后世之人会畅想,古时之人亦如此。
元无咎微笑,“那是留予后人所做的。”
他干脆走近了,在他人的惊讶中真正走到自己眼前,坐在桌案对面,出声说:“我要解决的是当下的问题。”
“我迈不了那么远,能如同你一样,看的是久远的将来。”
“您是降世人间的神明。”
“你不会死亡,不怕等待,不会在意短暂的停留,可我们都是凡人,最怕来不及,等不到。”
“……”
所以,才想狠狠抓住眼前的吗?
可连自己也是一样的啊,他终究也只是凡人,并不能决定一切,更惧怕这不停歇的死亡。
祝瑶缓缓道:“你是在举荐自己吗?”
元无咎摇摇头,随即断然道:“我是来提醒您的,作为你的子民,作为你的天下中的一员。”
“陛下,你需要一种真正的思想,彻底地统治这个世界。”
“陛下,你是否考虑了太多?”
“我想你是见过的这思想的,至少亲眼的看见,所以你能毫无疑惑的走下去,可你并不相信能成功是吗?”
“是不具备时候吗?”
祝瑶轻轻应了声,“也许,不过更多的是如果你眼前的一切都崩塌了呢?回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后退之中……我没有带来什么东西,可也不想走前导致它的崩溃离析,至少我们眼前看到的美好都是真实的。”
元无咎伸出了手。
桌案上那双手上的六根手指,十分的明显突出。
“我曾拒绝加入了你曾建立的互助会,您设立的育儿院里会发展一些人,比如像我这种生而残缺、异于常人的人。”
“可我拒绝并非是我厌恶它,而是我认为它还不够,远远不够,连他们也会有些迷茫于自己的坚守值得吗?”
“这当然是值得的。”
他本想接着说,祝瑶却制止了他的出声,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下这双奇异的六指,将他握在手中。
那是长者对年轻人的包容、怜惜。
“我听说过你,更见过你一面。”
“不是在这里。”
“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从他人的笑谈中,从一本他人的书中,听到了你的故事。”
元无咎略有些出神地看他。
祝瑶轻轻笑了下,带着岁月痕迹的面容很柔软,“这回轮到你吃惊了吧。”
元无咎得意地一笑。
“不,我感到高兴,你当然得听到我的名字。”
“……是吗?”
祝瑶放下他的手,认真地说着他知道的。
“你似乎是一个教派的领导者,在一个腐朽的王朝末年,带着其他人掀起了起义,很快就如薪火燃遍天下。”
“那时我并不在这里。”
“当你踏进那座宫廷,站在那大火扬起的宫殿前里,我从火焰之中看到了你站在外面的身影。”
“那时候,你也许要比我小十岁吧。”
祝瑶缓缓地回忆着,从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里,终是找出了一些印象,“再后来,我来到了这里。”
“这是不是很奇妙。”
元无咎略显畅快地问:“那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你觉得呢?”
祝瑶将问题抛了回去,略有些笑意地看他。
元无咎第一次有些苦恼,出神了会,回答道:“我知道不是,可是我想问出口。”
“你成立了一个新的王朝,收了无数个义子,以抉择出自己想要的继承人。”
“可谁也没有得到。”
“很快,这个短暂的王朝就崩塌了,你还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祝瑶轻轻笑着说。
元无咎若有所思,最后坦然道:“好吧,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也许是真的发生过,这肯定不是一个无趣的人生。”
“陛下,你知道吗?”
“我肯定是要死了,所以偷偷藏起来了,也许我的尸体就埋在他们争斗的下方。”
元无咎突然站起,凑到他耳边说了句。
祝瑶略怔住。
元无咎俏皮地笑了下,“这是个专属于我的小秘密哦。”
[这是一场不少时间的交谈,在这次召见你将他从牢房里放了出来,不少人都感到很高兴。]
[这个可爱的年轻人若是死去了,那多可惜啊。]
[不过你却让他出宫了。]
[他消失在这座都城之中,就此融入了茫茫人海。]
祝瑶看向游戏界面中的文字,以及画面里那似是真实人物不断地行动的脚步,他推开了门,走向了日光中。
“陛下,下次再见,让我做你的学生吧。”
“……”
画面里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祝瑶低低语了句“骗人”,这个人的确太具有欺骗性,煽动性,他拥有着一种天真的坦诚,让人相信他能完成一切。
那段长谈最后几句其实是这样的。
“长痛还是短痛呢?陛下,你不应当迟疑了,我知道你在等待,可温水一样的日子是能腐化人心的。”
“未来会出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吗?”
“数往今朝,太难了。”
[你反问他:“你不行吗?”]
[他坚定地出声:“不可以,我没有那么大的耐心,我想活的舒舒服服,想称心如意得到我想要的。”]
[“陛下,趁着兵强马壮,人心聚齐,趁着他们犹在欢乐,快马出征吧,尽快地施展你心中的想法吧。”]
[你可耻地被他打动了。]
[放纵地实行,不好吗?短痛也许真的比未来的长痛好。]
[元初十三年,二月,你于朝中召见群臣,欲立新法,改建新制。]
[这个横空出现的年轻人,给了你强有力的一击,让你不再选择等待,而是决心主动出击。]
[这不是你一人的世界。]
[这必然是年轻人的世界,既如此,何不听听他们的想法,让他们施展自己的才华。]
[元初十三年,四月,新制立,传天下。]
[元初十三年,六月,淮州,漳州皆有抵制新制所确定的“废奴籍”“禁隐户”“纳土地”等,纷纷于诸州行煽动之词,连同叛者俱是当地大族,宗族势力不小,更能用钱财聚集不少依附者。]
[元初十三年,六月十五,元周的第一支使用火炮的水师出现在这场战争之中,彻底轰碎了那些人的信心。]
[整整长达五个多月的战争打响了,并且是彻底地打响了,毫无什么通融之处。]
[元初十三年,十一月初三,淮漳两州皆平。]
[当那支军队回返燕京时,你再一次见到这位宣称“要做你的学生”的人,他带着你曾秘密交付的任务离去,圆满地完成并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说:“下次再见,让我做你的学生吧。”]
祝瑶看向游戏界面的文字,以及那画面上船只上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句,“又是骗人啊。”
那的确是欺骗。
他要的从不只是如此。
[这一次,他直言:“我要先做你的学生,再做你的爱人,不行吗?”]
[你略有些荒唐地看着他。]
[他却洋洋得意。]
[你突然发觉一件事,他好像只在你的眼前得意忘形。]
[“我因你而生。”]
[“我注定为你而来。”]
[“我要做你心里的那个人,做那个最重要的人。”]
[“我是不会满足的,永远不会。”]
[这便是他的宣告,如同打响一场战争的宣誓。]——
作者有话说:得意忘形
其实是“你”惯的……[捂脸笑哭]把前面细修了一下
更新更新,孩子需要评论和营养液鼓励一下呜呜呜[爆哭]
第75章 三周目
当《闻报》最新一期的初刊被送往宫中时,附赠的还有一只最新修建船只的模型,封面正是那新船。
这是一只全新的船,是新的技术所支撑的船。
祝瑶延后了这期。
此时,无人知晓五月后,这新船会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旗帜高高扬起,展现出它的雄风。
《闻报》,顾名思义,闻四时之风,报天下之事。
不同于传统派,很多新派出生,自新成立的学院里的人都愿意往这里投稿,所有人都知晓这是一个上达圣听的最直接的渠道。
当今陛下唯才是举,可这“才”并非是文才,而是一些特异的偏才,天文地理无所不包。
早在元初六年,新修授时历,就曾召集天下有学之士共商。
并在这次修时历后,这些被召集、或是由于使命感而来的人们都留了下来,在燕京新修的一所大学里任教。
“你看这船,有风才能往前走,有浪又怕被翻……人如此船,得时时关顾……此去不要多生波折,务必要谨慎小心。”
祝瑶看向水里浮起的船模,缓缓出声道。
他的身后是一张舆图,一张庞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地图,山川河流,各地形状皆纳入其中。
“我知道。”
元无咎趴在水旁,忽得把那艘新船提了起来,侧脸向上笑着,“陛下,别把我当孩子,好吗?”
祝瑶反问他,意有所指:“你不是吗?”
平常人在他的年纪,早的多是娶妻了,晚的也很是沉稳。
元无咎拍了拍衣衫间的水迹,浑不在意地笑了声,“好吧,好吧,可能我的确有些玩劣了些。”
祝瑶:“……”
何止一点,那旁边大水池里的鱼都是一等他靠近就跑了,观赏鱼有什么好用来好吃的。
还用饵料骗鱼。
[“这鱼很怕你。”]
[“啊,可能是怕被我吃掉吧。”]
[“……”]
[你难得问了句傻话,“好吃吗?”]
[元无咎摇头,“这鱼太笨了,一点都不好吃的,陛下,你可千万别好奇吃它了。”]
可你吃了八条。
不好吃,还老是去捞鱼???
祝瑶通过查阅【事件记录】,发现此人在宫中的十五天,几乎每隔两日就去这池子里捞鱼。
【池鱼-1】
【池鱼-1】
【池鱼-1】
……
【池鱼-1】
祝瑶:“……”
这是观赏鱼啊,并且你可是销毁罪证了。
忽得游戏界面化作一张cg图,那是一张青年抱琴,行走在游廊上,步履不断接近,忽得他弯下背脊,露出一张风清神秀的脸,那张恰在少年与青年之间,融合着少许青涩和昂扬的自信。
“陛下,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陛下,请看着我的眼睛,千万不要欺骗我。”
[这就是他离别前的最后一问,你并没有给出答案,他就这样不在乎地笑了声,踏着脚步昂扬离去。]
[再次归来,已是一年。]
[元无咎:“陛下,我这双眼睛可好?”]
[他去时风轻云淡,来时却风尘仆仆。]
[他交上来了一份十分细致的调查报告,是关于淮州和漳州两地的手工业和纺织业,涉及了三十多家当地不同规模大小的商户,更记录了同两百多余人的奴仆的谈话,涉及很多方面的信息。]
[他就带着这些对于很多人来说,毫无价值的东西,坐下了那艘赢得胜利的水师的船,就这样再次回到你身边。]
[在今后的很多年,他都有过这样的出行,独自一人地前行,跋涉千里。]
[最后回到你的身边。]
[正如他所言“请借用我的眼睛,来看这个新生的世界吧。”,他这一生都未食言,只是后面加了一句。]
[“我是你的学生吗?老师。”]
[他总是要开口说下这一句,逼迫你亲口承认后,才大笑一声离去。]
春去秋来,雪染时节。
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了,他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等他走过长长宫道,到达众人眼前时,肩头还披着雪。
祝瑶看向宫檐下的一角风铃时,雪正落在了枝叶上,化作一片素白。
身后步履稍停。
他转身而望,看向来人,恍然之间竟有些恰似故人归之感,可终究不是,不是吗?
“你长大了。”
最终,他也只能化作这声叹语。
来人轻轻一笑,轻灵地嗓音响起,“陛下,我都怀疑你快要忘了我呢?幸好你还记得我。”
记忆的回廊里,笑容恍若前刻。
祝瑶看向游戏界面,正是一个着白衣披发的小人背着书篓,解下厚重的书箱,随后干脆地盘坐在地上。
【书籍+1】
【书籍+1】
【书籍+1+1+1……】
这是带回了多少书。
白衣小人起身,随后起身步步向楼台处踱步。
[元无咎:“老师,我回来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你迟迟不曾回应,隔了一会才出声道:“……我何时是你老师?”]
祝瑶就看这个白衣小人往后仰躺了。
“?”
这是在干嘛?耍赖吗?
“老师,你不听说过的话吗?我明明都说了,你都不好好听。”
“老师,你太坏了。”
“老师,你这是要累死学生啊,看来这世间是真的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白衣小人原地打滚了。
气泡不断冒出。
祝瑶:“……”
原来是真耍赖。
他干脆点击地上的书籍,一本本书籍被规整地放在了书案上,以及那面墙上的书架上。
游戏画面变作了书房里,天青瓷瓶里插着八角梅,桌案的云纹细腻,却是一副水彩墨风格的画面。
书籍也是小人书,可可爱爱。
[你翻开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秘戏图》。]
游戏小界面化作一面游园里的打闹情形,树旁秋千旁一对人影倚靠,自动翻页后花圃旁地上又是叠靠的身影。
关键这画风并非传统笔墨,而是有些细腻的光影,略有些真实可观。
那就有些放荡了。
“……”
《春宫图》就春宫图,说《秘戏图》玩什么文雅?花样不是挺多的吗?
忽得画面变作无比真实场景,一双有着六指的手伸出来,将那本《秘戏图》缓缓抽走了。
“陛下,这是在下私人收藏啊。”
“……”
[你:“为何在此处?”]
[元无咎沉思,正经答:“许是夜里揣摩,一不小心放错地方,夹在一起了,勿怪,勿怪。”]
[你:“……”]
[你还好意思说吗?别以为我没看到这是男男春宫啊。]
[元无咎轻笑一声:“陛下,你可知这是从何地购入?”]
[你忽得站起身,已然猜出几分,想避开他这冲着你而来的“打趣”了。]
[“漳州,我从漳州当地一位书商买来的,这图还挺紧俏的,画风也很时兴,是如今沿海正流行的学自西洋派技法,人物很有几分精细,栩栩如生。”]
[元无咎坦然地道来。]
[你听到了一声按压不住的笑声,那是来自不远处殿柱下宫女的笑意。]
【标注:漳州甚好南风,“契”弟成俗,世皆闻之,不以为奇。 】
祝瑶:“……”
他知道了,行了,不用提醒了。
[你:“不要作怪了。”]
[元无咎笑了声,随后开始缓缓道来这一年的故事,并不短的时间,许许多多的人和事从他身边而过。]
[你开始认真地听他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当地最真实的一面,沿海的海贸兴盛带来的还有奴隶贩卖。]
[商人曾经掠夺的财富,多用来在当地置地,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失去土地。]
[有的是一心从商,有的则是被迫贩卖。]
[没有田地的人只能依附别人,做他人的奴仆;有田地的人一场病,一次灾就得背负债务,卖田活命。]
[太多的侵占田地,贩卖为奴,人被不断地贩卖,流动到各地,卖妻子,卖儿女,也卖自己。]
[好点的去大户里,差的卖去妓馆。]
[虽说熙平年末就曾官令:禁止人口买卖。可有利可图,因而屡禁不止,地下贩卖猖狂,并且化作以“养儿女”为名义的收益,实则这些人们都是被迫去养父母家里做工,甚至去织坊里所得工钱都全部上交。]
[当地有富商干脆以“收养”为名义,大兴织坊,织坊里的人都是他的养女儿。]
[这种人在当地还传出薄名。]
[你斥责道:“荒唐!”]
[元无咎拿出一张丝帕,那是一张绣的很精美的猫嬉戏图,针线很细致,图案很逼真,“这是一位养女送我的,这只猫是她死去的母亲留下的遗物。”]
[“强硬收养她,或者说买来她的人死了。”]
[“她自由了。”]
[“陛下,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元无咎将丝帕轻轻放置在桌案上,语气轻轻淡淡道。]
祝瑶看向桌案上的猫咪手帕,那是如此的鲜活,有种显而易见的柔软,亲切感,流淌着一种情感。
这是如此真实的摄影。
游戏记录了这样一面刺绣手帕。
那会是……当年自己的拍摄吗?祝瑶略垂下了眼,接着看那接着浮动的文字,画面却渐渐放大了那只猫。
[你沉默了一会,忽道:“不喜欢一个姑娘,不要收下她的礼物。”]
[元无咎:“……”]
[你正有些疑惑于他的沉默时,却听他缓缓问道:“老师,这是喜欢吗?老师,看来你很懂什么是喜欢。”]
[“你这一生,一定有许多的人喜欢过你。”]
[“你从不惊奇喜欢,习以为常喜欢,巧妙利用喜欢,你见过太多不同样的喜欢了。”]
[你:“……”]
[元无咎:“老师,你告诉我,这是喜欢吗?”]
[你抬眼看他,淡淡道:“这只有你自己才能亲自判断。”]
[元无咎:“那一日,我并没有收下她的礼物,只是就此再也未曾见过她。隔了好些天后,我才知道她死了,据说是争执之下自己投了水,谁都知道那是谎话,我同旁人找到她的遗体时什么都没了。”]
[“然后,我就发现了店内被挂着贩卖的这丝帕,我买回了它。”]
[“……”]
祝瑶略有些闭上眼,耳边却传来几丝细语。
“其实,我知道的。”
“喜欢是什么?我无比的确信这一点,我怎会不知道,虽然异如常人,虽然……有时我也分辨不清,这是否太过于轻易地到来,还是我只是一时间的妄想,也许它会如清风般拂过,逝去。”
“我的喜欢并不神圣、并不独特、它也许只是如同这个姑娘一样,轻轻地划下一笔,只是小小的、浅浅的喜爱。”
“可我总想着,在外想着,在这里想着,在哪里都想着,似火烧身般想念着,它要点燃我了。”
祝瑶睁开眼。
宽大桌案前方,空荡的宫室里,传来一声声的自语。
他看向人,缓缓出声道:“既然分辨不清,那就多等等吧,时间长了自然懂了。”
“……”
元无咎笑了声,“陛下,你就是如此对待那些流过的喜爱吗?”
他并没有多执拗于这一点,反而将那张桌案上的丝帕细细整理,放置在拿出的精致梳妆盒里。
“苍生多苦,我不忍看。”
这个白衣青年轻轻呢喃,声音轻盈地像是要化作凤里去,“陛下,你看了多久了?会感到疲惫吗?”
“……”
“便是神明,也会累吧。”
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了一条白色的丝带。
他仰着脸,问:“老师,你能用这根丝带把我的眼睛蒙蔽吗?”——
作者有话说:更新[托腮]其实元是心机深的茶系男子,嘴上说“老师,我不想看了,帮帮我。”,实际上心里“又和老师亲密接触了。”
还挺能骗人的[愤怒]阿瑶深受其害,因为赫连不会骗人[可怜]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接下来我要努力更新[裂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