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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BL恋爱游戏模拟器

    第66章 三周目


    吃完这场热气腾腾的圆子后,祝瑶让厨房的人烧起了热水,安排了一场沐浴,让他们都好好歇息。


    烧了火的炕上暖得很。


    在赫连辉的命令后,不少兵卫索性都歇息去了,谷星华依旧有些迟疑,总要有人守备的,崔邳却主动揽下了护卫的职责,表示他大可放心,还有自己能在左右侍奉。


    谷星华强硬表示自己撑得住。


    不过他也还是换下了衣袍,稍稍打理了一下,这才从房中出来,紧接着被邀请上了二楼的堂间。


    这是一个较大的内室。


    简单摆了几张桌案,除此之外只有窗旁的陶盆里种着几株美人梅,妍丽的花瓣是唯一的亮色。


    李琮跪坐在地,正在煮茶,邀他一同品茗。


    谷星华也坐下。


    桌案上竟是还摆着一方木盒,四方格子放着些蜜饯,糖糕,以及番薯干,显得过于悠闲了。


    “可愿尝尝?”


    李琮很乐意分享自己的小食。


    谷星华摇了摇头。


    他吃饱了。


    李琮微笑看他,乐悠悠道:“那就先读读书,如何?茶是要多煮久一点,才能喝的上。”


    他从桌案下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卷书。


    谷星华:“……”


    他说这矮桌怎得如此的厚重。


    可当接过,真正看起来这卷书时,谷星华却是略有些生气了,只因这书里并非什么经文、著作,而只是一些似是农间闲汉、乡里妇孺玩笑打闹的故事,或是一些不知文的乡间少年少女的情歌对唱。


    整整一卷书,竟多是一些粗鄙之言。


    极尽荒唐。


    谷星华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他只是想这位在新丽认着堪比州府长官的学士并不需要戏弄他。


    可整整翻完了整本,他也没从这卷书中看出多少价值,只是在将将末尾段才寻到几句略有文采的诗。


    谷星华无言。


    李琮给他砌了一杯纯茶,自己则是照样加了奶,糖,微笑道:“谷君可有收获?可能寻得几分乐趣。”


    “您是在戏弄我吗?”


    谷星华语气略怪。


    李琮大笑一声,道:“我从前也觉得没什么乐趣,后头却觉得颇有一番风味呢,谷君还年少,怕是体会不到。”


    “这便是人间啊!”


    他轻轻吹了吹奶沫,喝了一口。


    谷星华想了想,还是执起了这卷书,纸页材质并不算精致,反倒有些粗糙,显然是花费少的。


    李琮不急不缓道来:“这卷书是新丽文馆里每月出一次的闻报里,摘录的一些有趣轶事的集锦。这些轶事多是新丽各地城里的文馆每月搜集民间异闻,或是有人主动投稿,最后统一安排,审核排序,排列印制,最后制成一张大报,发制各地文馆,再由文馆里的讲习等告知民众。”


    “你所看到的嬉闹文字,恰是那些乡野里发生的真事!”


    “那又有何用呢?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与其将精力放至这些玩笑上,倒不如多行教化,使其通智。”


    谷星华反驳道。


    李琮点点头,循着他的话道,“我也是这般认为的。”


    谷星华惊愕看他。


    李琮低头喝了口浓郁的奶茶,接着开口道:“耕者有其田,天下自当太平。我从前是这般想的,当学律文,辅之教化,以治天下。”


    谷星华略有些认可。


    虽说他转向黄老之术,多是不满当今治国多以重税,苛刻百姓,太多的民众不堪压迫转为大户隐匿,由此怕是更加累加赋税,最后又加剧了民众逃离,长期以往,恐国不将国。


    “我的主君却并非这么想的。”


    谷星华诧异。


    李琮说:“难道满身心思、精力都在田地里的百姓,还能抽出时间得受教化?他们已无余力,为了活着,也只是为了活着,更多的再也做不了的,既如此,何必追逐所谓文治?”


    “他们所种出的谷赋,养活了天下人。”


    “《六韬》有言: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可这个天下是真正养活天下的天下人的吗?反倒恰是统治天下人的得到了天下,他们驱民逐鹿,自比为天下父。我的主君这么对我说。”


    谷星华停顿片刻,“这话是没错的。”


    “谷君如何得授文识?我只知我是靠家母殖货以得钱财,进学,得获名师,家中更有余钱采购文典,时时读之……”李琮略有些叹息,又接着说道,“我那时便知我的主君说的是对的,不能从劳作中解放出来,得以时间、钱财习文识字,所谓的文教皆是好听的空词。”


    “那又为何办此报?”


    谷星华追问。


    这可不是一笔小的钱财。


    李琮目光悠长,“他那时是这般说的,若说聪明,百姓是最聪明的;若说愚笨,百姓是最愚笨的。聪明是因为他们怎会不知道谁是对他们好的呢?愚笨是因为他们也只能选择愚笨。我办此报,只为娱民,只为通民。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他们终会知晓的,勿需想的太远。若能农闲时多一分享乐,难得不好吗?”


    “这报在新丽很受欢迎,每次刊发送往各地,都颇受瞩目,人人更竞先想要将自己知道的轶事刊登其上。”


    “在下偶有机会,也会编个轶事,放其刊录,反响不错。”


    谷星华久久不语,后低声喃喃:“这便是新丽的国主吗?”


    李琮断言:“这便是我的主君,我视其为君,他却并非如此,只视我为同行者,如此而已。”


    “那他为何而来?为何引殿下而来?”


    谷星华抬眼看。


    李琮略带笑意,忽咛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如何?”


    谷星华拜倒,这倒是他那殿下的“知音”啊!


    此刻另一间内室里,只有舒缓的呼吸声,用炖煮的梨子、风干的橘皮以及少许南海小国的沉香等制成的六合香静静点燃,透着淡淡的甜味,清新质朴,并不腻人,反倒有股春木散发之气。


    窗扉挂起了纱幕,遮去了透亮的光。


    宽大的桌案上,祝瑶取了些水,浇在有人采来的水仙上,白色的花瓣宽大,一点黄蕊蕊恰如灵魂,于绿色的叶瓣中,透着一股幽静,如兰一般静雅。


    他没想到这地方有水仙。


    去年,他从海上行来的商船里得到了来自陶娘子送来的花种,于新丽的平城居所种了几株。


    开的极好。


    他披穿着件夹棉的袄,还算比较清薄,忽得缓缓走到内室床榻前看了一眼,黑色纱幕拦住了日光,只留下淡淡的影,并不刺人,只听见那舒缓的呼吸声,带着些轻盈的节奏,全然的安心和放松。


    祝瑶走了过去,缓缓坐在一旁。


    赫连辉睡的很深,很沉。


    他的眉眼里还带着年轻人的锐利,高耸的眉骨下泛着些青黑,轮廓分明的面部下,是高耸如峰的鼻梁,平日里看着总有些桀骜的气质,尤其当他扬起眉时,那双专注深邃的眼睛看人时。


    他不太笑,有些内敛。


    多数时候总是在观察,等候,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和以外认识的见过的截然不同。


    可那份炽热,激情的情感,不自觉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的身躯,又再一次让他,从前的他来到了自己眼前。


    这份熟悉的容颜,比那转眼间的流逝,倒是更清晰了。


    祝瑶伸出了手指,轻轻地掠过他的眉眼,又似虚虚地划过,全然没有落到实处。


    最后,他只是这般看他,看了许久。


    直到日光缓缓落下,渐渐有了些昏暗,床榻上的人都未曾醒来,他的谋士和侍从都前来观察,确信他的确是睡着了才离去了。


    祝瑶坐在外间桌案旁,读了一些时辰的书,更做了些杂事。


    夜渐渐深了,黑了。


    他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了火棒,点燃起了烛火,温暖的光落在这片静室里,显得格外悠长。


    在祝瑶重新落座时,忽身后忽得几点脚步,似有人跪坐旁边,他来不及偏头,就听到了一句声音。


    然后,他撞见了一双赤热的眼睛。


    “我还活着。”


    这像是一个简易的交代。


    眼睛的主人略有低垂着身,斜着仰视着他,用那双犹带着虔诚,渴望,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凝视的眼,就这样于烛火下静默地望着他,他甚至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仰着眼看他。


    “怎么了?”


    祝瑶打破了这场宁静。


    赫连辉忽得小心地,轻轻地半躺了下来,他靠在他的腿旁,悄悄地出声:“我以为你离开了。”


    祝瑶沉默了一会。


    他伸出手,迟疑了下,还是缓缓抚摸了一下他的额间。


    似乎这个动作惊醒了人,赫连辉忽得抓住了他的手,于烛光下有些克制住地颤抖,他抓住了这只手,缓缓地移至脸颊,轻轻地贴近,往下,再到唇舌,手指划过时,他忽得吻了过去。


    祝瑶并没有挣脱。


    赫连辉依旧吻着他的指,贴近着掌心,湿润的触感,唇舌间的舔舐缓缓传来,有些淡淡的痒,像是跳着一支律动的舞。


    他并不着急,像是一只年轻的野兽,证明了自己的存在和领地时,于归巢时地刻意留驻步伐。


    “您喜欢吗?”


    赫连辉轻问,带着示弱的固执。


    没有得到回声,可也并未被拒绝,于是赫连辉复而接着贴了过去,唇齿相依间轻轻咬了口,他仰着头看向眼前的人,看他如出世的佛般的完美面容,如此的静谧美好,不容人打破的。


    忽有着一种禁忌之感勃然燃烧着,烧的他心火滚烫,掀起一片燎原。


    他有些气恼地咬。


    祝瑶微皱眉。


    他微弯了点身,手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似有些别在闹了的意味。


    赫连辉反倒来劲了,他忽得彻底地爬起来,斜侧着头吻了过去,双手紧扣住他的肩胛骨。


    他浑然不顾的吻,用尽全力的吻。


    不在试探,不在迟疑,像是紧紧抓住了般,贪婪地想要靠近,触碰,灼热的呼吸交融着,共存着,脸是烫的,手是烫的,身躯也是烫的,热意彻底地散开了,浸润到彼此的衣衫里了。


    没有任何的话语。


    只听见一丝丝轻咛,就这样彻底的引炸了所有。


    赫连辉将人压在身下,亲吻越发向下,像是一头漫步在风雪里的兽,迫切的寻求着某种温暖,确认着归宿。


    暧昧流溢的烛光里,只倒印出交缠的影子。


    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让他不能呼吸,不能保持原样……至少,不是那样冷,那么的远,似乎一个转眼就不见了。


    忽得,彻底倒转了过来。


    赫连辉仰头看向他,看向坐在自己上方的人,目光自然而然追逐过去,贪恋地痴痴地望着。


    他在等待着指挥。


    祝瑶略有些喘气声,密长眼睫有些微微湿润,于烛光下似泛着盈盈的光,有种滟潋的丽色。


    那是柔软的,有些令人怜爱的,勾着人不自觉的追逐着他,被他指引着前进。


    赫连辉呼吸越发急促。


    可他并没有动作,只是克制地凝视他,直到眼前的人微微低着头,像是一座垂眉的神像,向他的信徒倾倒时……那是一个吻,温柔的吻,似有些像水一样缓缓地流淌,倾注下来。


    他才追逐着回吻。


    昏暗的光下,伏在身上的人,像是一场彻底的放纵,也是从未有过的狂欢。


    赫连辉被这水融化了,呼吸渐渐变得有力,富有节奏感,跟随着某种指引不断地探索,变得更加的熟悉起来,那道允许的指令让他反而更加小心翼翼,越发虔诚地听从着人。


    不知何时,烛火灭了。


    赫连辉紧紧地将他拥在怀中,从背后紧紧相贴,不留任何的缝隙。


    “您会后悔吗?”


    “……”


    “后悔也不行了,你不能抛下我,否则我会发疯的。”


    最后,他这样喃喃自语。


    在这北地寂静的夜里,桌案上的线香再一次点了起来,馥郁、湿润的香散开了,浓烈的惊人。


    内室里只留下几个影子。


    外头袅袅如云的烟雾,不断地重叠着,像是宿命的归宿般,永无休止的纠缠。


    —


    “昭武之世,中宫久虚,帝心独系幽王。夜夜同榻,必携手而后能寐。情深若此,朝野侧目,然无敢拂逆者。”


    ——《新周遗梦》


    “幽王姿容昳丽,宫人见者无不神驰。帝深妒之,尝执镜自照,问曰:“卿观朕颜色,可减当年?”幽王置若罔闻。帝遂日易锦袍,临镜整冠,朝夕示于其前。”


    ——《周宫秘闻录》——


    作者有话说: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出自西魏《六条诏书》,冥,就是愚昧的意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引用《诗经·郑风·子衿》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是先秦就出现的谚语


    末尾小段子,都是野史(野史未必空穴来风嘛,哈哈哈,写实派)妒夫上线,前者是文雅的,后面是狂放型的


    第67章 三周目


    【昭化十六年,春,初见。】


    【昭化十六年,春,别离。】


    【于“记事本”上,留下的不过这两句话。可自赫连辉来的那日起,从停留到归去整整二十余日。】


    【最初的前五日,你们都在这个名叫“阳泉”的港口停留,初建成的海港一切都在筹备中,有不少当地附近的幽州乡民来这里做工,他们多是为了赚取一些食粮,详细的人员安排都按照计划前行。】


    【你去看着每日的劳工食物安排,分发的衣物,以及记录的体力劳动登记等,这些都是不能含糊的。】


    【这当中运转,发放,自然需要有人监督,这些人员有的来自推举出的人,有的则是来自新丽的记录员。】


    【这些自文馆里学习,分派出来的记录员,如同刀笔吏,承担着一些最基层的行政工作。】


    【使用他们,派至各地,这也正是你的目的,让他们取代当地的顽固分子,甚至进行一定的轮换任职。】


    【赫连辉一直保持着沉默,跟随。】


    【这整整五日,大多时间都消磨在这些琐事上,可你并不觉得烦躁,而是颇具耐心地带着他接触不同层次的人,这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在表面的繁华和奢侈之下的最普通最平常的一面。】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也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根本所在。】


    【你始终觉得,擅“弄权者”终将毁于权术,也许当时能得到一切,你希望他能看到另一些东西,当然也许这做起来并不容易。】


    【这是你对他的期望。】


    【到了第五日尾声,跟随赫连辉的谋士谷星华劝谏他离去,他迟迟不言,你却主动说:“走吧。”】


    【终将到了分离的时候。】


    【可你并没有让他单独离去,而是同他一起同行了十五日的路,你带上了一些兵将,也带上医士,回去途中缓缓路过莱州边远的诸乡。】


    【于你而言,这十五日之行,更像是一次短期的社会调查,你们走过了莱州治下两个府的四个县域,于乡里间时扮作大商人,过县时除了一次赫连辉被猜出身份外,其余多是未曾引起多大喧哗。】


    【你们细细询问了当地农户一日所食,所用,一月至一年内全家人的开销,以及被征收的赋税和劳役等,短短时间内不同阶层的人都成了你们的沟通对象,这当然也是需要技巧的。】


    【不然得到的怕是大打折扣,甚至牛头不对马嘴。】


    【在这段时间里,谷星华用他“相面”之术发挥了极好的作用,乡里人家多有些信奉鬼神之说,关于气与运更是喜好的,人死去会去哪里,去往地下也应看一看墓葬的风水。生死之辨,恰是当时人的崇信,正如上层人崇佛,也恰恰是由于佛教中这份关于死后轮回的解释。】


    【有了这些作为冲破口,你们的调查进展很不错。】


    【谷星华虽有不解,可也未曾多言,他并非传统的士为知己者死的士,而是一位通变的士。】


    【这位有古之纵横家风的士,十分擅长游说,因势利导,顺应时变。】


    【在后续的二十余年里,他一直活跃在新周的朝堂上,一度官至中书令,负责起草一些诏书,决定一定政事。】


    【当然,此刻的他怕是还未曾想过后来的“乘风云而上”,他还年轻,此刻的出仕正是适应时变,虽说同他所想的还有些差距,可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他都注定要强硬的走下去。 】


    【这就是他的不变。】


    【这是很多年后,他曾同你说过的。那时,当许多人都站在你的另一面时,他却令人吃惊地站在你的身后,这于当时的时局颇为可怖的,不少人都破口大骂,觉得他是个“媚上”的谋臣。】


    【他们私底下都言:这一定是你的蛊惑。】


    【这听起来都有些好笑了,至少这位年轻人在那个年岁告知你时,你们互相看着自己的面容都不由得笑了。】


    【你也有些意外,在整个新周时期,他一直同你维持着很淡的联系,从不阿谀奉承,以至于颇有贤明。】


    【这样一位深谙明哲保身的人,竟会反其道而行。】


    【那时,他说:“此非陛下之愿?”随后飒然离去。不过他这番行为倒是将其数二十年的名声都统统败坏了,时人更是多有唏嘘,不过这同后续的而言,多是一些小事了,引起不了什么风波。】


    【可在此刻,他还是个担忧略显露于面的年轻人。】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相比南地的暖意,北地的诸州还在处于散漫的寒风之中,天地间还甚冷,初春的寒意还是令人抖索的。


    再往前去就是莱州府城的官道了。


    祝瑶骑着马,停了下来。


    他们一起走在褪去雪的地上,看着远处道上的河流,以及远处隐隐约约出行的几个人影。


    在这最后的分别,两人都没有出声。


    祝瑶没有转头,只是往前走着,赫连辉偏着头,边走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看着他耳畔的明月耳坠,有些出神。


    那是他亲手戴上的,清透如水,是块漂亮的白水晶,形如弯月,周边则缀着金丝细链。


    随着人走动时,有些轻轻的浮动,极其的好看。


    赫连辉来时准备了一份礼物,这副金丝水晶耳坠恰是其一,与之配套的还有个白水晶环佩,以及珠串。


    莱州盛产水晶,颜色多样,他唯独看中这套白水晶。


    祝瑶停步了。


    他转过头看他,赫连辉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耳边的水晶耳坠,离得有些近,“有些歪了。”


    “……”


    祝瑶算是发现了,他的确很喜欢这套玩意儿。


    这是今日的第三次拨弄这个耳坠了。


    不可否认,他的审美一向很不错,的确很好看。


    可是不是……这个借口有些假了呢?


    他没有戳穿这点。


    “一路小心。”


    最终,祝瑶这般开口,他看向身旁的身影,没有恋恋不舍,只有最沉静的目光,这遣散了一些不安。


    赫连辉从中得到了一种确信,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离别总是短暂的,不是吗?


    不过此时,他并不知这的确是短别,可三年后他被召回中都,那才是一场颇有些时长的离别。


    【你带着身后的兵将回去了,重新回到了名为“阳泉”的港口,那里早已有着等待你的人,你将乘着船回返新丽,途中更会先去往“雪盐”的产地云泽。】


    【新丽的盐铁一直属于官营,同所有有的土地都归于国有一样,归于新丽,并且不允许私自买卖。】


    【至于粮食的价格,更不允许波动太多。】


    【从你踏上新丽这片土地到如今,已有十六年了,有很多人与你同行,也有一些人死在了战场,或是由于疾病等逝去了,这都是无法避免的。】


    【相对于时间带来的岁月痕迹,新丽的改变则远比这些大,新的造船厂正在建立,炼制铁矿的场所,盐场的精细化管理……所有人都被编织在一张巨大的网里,一点点被组织起来,充实起来,民众都被最底层的文馆所间接或直接的引领。】


    【除却军队的开支,这是新丽花费最多的开销,也是必然的需要。】


    【《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对于旧的时代而言,除却武力维护国家的存亡外,还存在另一种形式,那就是凝聚人心的思想,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天命”。】


    【如何得到“天命”,或者说维护统治的合法性,祭祀就是一套完美的礼法工具。】


    【可你想要另一种方式替代礼法,用另一种道义来完成维护统治的合法性,这并不容易,可能够启动。】


    【或许过于怯懦,过于缓慢,可你的确在执行它。】


    【一颗种子,等到收获,总要合宜的土壤,更需要阳光,肥料,以及水,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你拥有着耐心,习惯了等待,再看看吧,等它破土的时机吧。】


    【昭化十六年春,阳泉,这座幽州东南端靠海的港口,后世的盛产金铁的财富之港,繁盛之地,于后世的史书上也留下深刻的一笔,其中有个耐人寻味的记录,便是你曾在这座海港停留了一月余。】


    【当时修史的官员都迷惑于这记录。】


    【只因他们走访,寻找,并未发觉你足足停留一月,相反于莱州乡野间倒是得到了几笔野谈。】


    【其中有个故事是这样的,是说大周的皇帝少时苦闷于自己的不受重视,曾到了莱州的乡野来寻仙人,他也真寻到了一位当世真仙,这位仙人陪着这位年轻的皇帝走了不少的路,同行同伴,相交甚好。于是后来,这位真当了皇帝后,就真洒下了福泽落在了这地方。】


    【当地甚至一直流传着一些奇异的说谈:有说天上降落了位仙子于凡尘,皇帝不小心救下了她,结识一段美妙的姻缘,也因她获得龙气,能够泽被九州;也有人信誓旦旦说当地自古以来就有瑞龙出没,是龙兴之地,一遇风云便成龙。】


    【不可否认的是,似乎真的有留下的痕迹。】


    【这个谜题的解答,倒是来自于皇帝陛下本人,他亲自将主编修订《新周书》史官申不言召进宫中,讲述了此段前事。】


    【申不言却拒绝记载,遭受了斥责,他只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当隐于人前!”】


    【多年以后,新周改号元周,坊间后渐渐流传一书,名为《新周遗梦》,笔调幽幽怨怨,随笔记录着旧事,仿若一场大梦。这本轶事集录书,时人颇好之,更有不少文士直言:“史家之工笔,莫过于此。”当时之世,史官申不言早已弃官回乡,隐于村野多年,可依旧有人偷偷传闻此书恰出其笔。】


    【可直到他死去了,他的子申叡出仕元周,授大学史学博士,教育学生千余人,有人曾问:此书出于其父否?可也未得到确切答复,这竟是成了个谜团。】


    相较于后世的繁盛,此刻的阳泉刚刚落成,人烟都不算太多,只能望见无际的海岸。


    祝瑶眺望着这片海。


    不远处的船只越发近了,离着这坐落着铁矿的港口。


    其他人都不知晓。


    【查阅】是一个很好用的技能,小地图上勾勒出了太多东西,金子与铁石,以及地形的分布。


    祝瑶的出行,也多是为了勘察,使用着【查阅】。


    多年以后,当一座座义仓,书院,医室等建设在当地,谷物填满了仓舍,官立的书院里学子翩然,医室里的官医正在诊治……麦草青青,落在夕阳下,留下了最平淡而悠长的一日。


    那时盗匪于乡野早已绝迹,少有发生的刑事也都能被勘察,被判处应有的刑罚,而非逃之夭夭。


    可当地最繁盛的莫过于所出铁器的锋利,农具之丰厚,以及海贸的运载量惊人,货物通达诸州。时有一名巨匠名公羊输在此深耕铁器,精研冶炼之术,后收有三徒,皆成大家,所制之器物皆登《闻报》,其小弟子居什更于《学报》刊载冶炼术之变,引起一波风潮。


    铁矿与港口的地貌是最大的优势。


    可于如今,祝瑶只是在等待着船上人的到来。


    李琮站在他的身旁,穿着件厚重的裘衣,嗓音略有些笑意,“卑下还以为主君怕是要一月才返阳泉呢?”


    他没有跟去,而是留在当地。


    这场莱州诸县的路途,意外的不算很长。


    祝瑶道:“这些时日足够。”


    李琮望向他的主君,阳光下那道水晶耳坠很明亮,闪着碎光,似浮着风摇晃,在那张无暇面容下,繁重的金都成了陪衬。


    他想,谁会忘记拥有这张面孔的人呢?怕是连那位年轻的谋士都很难,何况这张面的主人除却形色外,更有一种让人很难割舍的魅力。


    那是让人打动的,让人足以为其抛去头颅,挥洒热血的。


    “大周的皇帝会让他长久的待在莱州吗?”


    李琮问。


    他不怀疑他的主君的判断力,对于形势的决断力,这并非天生的敏锐,而是一种对于分清什么是需要联合的,什么是需要打击的准确认知,这种能力让他能够将许多人凝聚起来,迈向一个让人相信的路。


    这种“信任”,让他人能够相信自己的能力,是当前新丽走至如今的根基。


    祝瑶摇了摇头。


    “怕是,不会超过三年。”


    当两年后的初秋,昭化十九年秋日的一个清晨,皇帝赫连鸿惊怒于身边发生了一次毒酒案,一位替皇帝试菜的内宦竟是被毒死了,据说原本是以三人试菜,偏偏那日皇帝只用了一人,酒和菜相冲之下那位内宦竟是口吐鲜血,断气离世。


    虽由经太医诊断,这不过是内宦对那食物不受,不能进用。


    可谁会相信?至少皇帝怕是不信的,当时前皇后章氏的孩子早就封为淮王,派至淮州,大皇子是皇帝为王爷时的第一子,先头出生的两个孩子都死了,大皇子是第三个出生,活下来最年长的。


    他举止稳重,雅好文辞,于朝堂颇有些声名。


    虽只是一个宫女的孩子,可后来被侧妃李氏抚养,作为立朝以来的五姓,李氏在朝中依旧有着不小的能力,并用着姻亲笼络着一些地方豪门,这是一股暗暗积蓄、不容小觑的力量。


    渐渐长成的皇子,错综复杂的朝政,以及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步迈向衰弱的身体,这位有着极高权术和能力的皇帝也有了些微妙地失控感,长达十九年的执政经历让他敏锐地做出了一些反应。


    这个秋日,一场令人震慑的宫廷斗争再次回到了中都,那时谁也想不到最后的结局。


    皇帝召回了远在莱州的临海郡王,以及难得地让淮王府耽于声色,奢靡无度的淮王进京,行以拜见。


    整个昭化十九年,宫廷和朝堂上都颇有一种紧张感,这也掀开了未来两年血腥风雨的前幕。


    祝瑶两年多前的判断恰恰印证了。


    赫连辉只呆了两年半,就再一次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他将在中都整整呆上十余年才真正离开了那座华丽的都城。


    那一次,他面临的是更深的谴责,可他再一次顽固的实现了自己愿望——迁都。


    此刻,没有人知晓,至少李琮未曾想过数十年后,新周的国都将会变作距离他所在的阳泉的不远处,那座如今还只叫做燕都的府城,他们整个北地都将护拥这座新的改名为“燕京”的都城。


    很多人在这座都城里渡过了后半生。


    祝瑶和赫连辉的旅程,恰恰是经过了燕都府,他此时都未想过这段短暂的旅程竟是留下了这样的意外。


    最初,他是不支持“迁都”的。


    【当海面上的影子越发大了,近了,能够看的清楚了,你们终于等到了来人。】


    【胡侨来了,他带来了新船,来迎接你回返新丽。】


    【你们将回返新丽偏西南的云泽,那是新丽五座大城之一,也是雪盐产地的中心,无数人围在这带来财富,改变命运的盐池旁,用手,用工具挑起一旦旦的盐,再至更精细化的盐厂。】


    【这些粗盐经过处理,产生化学反应后,才会成为真正的“细如沙,白如雪”的雪盐。】


    【近两年来,你和胡侨聚少离多,只因海上的行动,多要花费不少时间,他大部分多停留在云泽,负责雪盐的倾销,以及带领着那支海匪组成的队伍,守备着新丽的海岸。】


    【你这一次到来,更多的是为那座新建立的船厂。在来幽州之前,你在平城就同严金石沟通过这个船厂的选址,以及工匠的安排,一些他熟悉,认可的人才也被你派至这云泽的船厂。】


    【源源不断的十年间的教育,也终是孕育了一些人,新生的人汇聚在这片土地上,有分有散,有聚有拢,有着旧的观念,也有着新的想法。】


    【他们都有着一个共识,那就是南地迟早要回归的。】


    【那到时候,新丽又该何去何从?由此有很多不同的观点,一部分是旧的新罗本就有一部分大周人逃难而去的血脉,加上过去新丽接纳流民,更多的非本地人更聚居留在了新丽。】


    【他们不愿意离去,并真正加入了新丽。有不少新出生的孩子,正是他们和本地人的结合。】


    【这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过当前要紧的事还是船厂,是否能够真正的运营通畅,而无阻碍。】


    时间给很多人以衰老,这一年祝瑶三十岁了,胡侨也不再是那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他更像是稳健的猎手,能够承担一定的重负。


    “云渚,我准备要一个孩子了。”


    “待他出生,给他取个名吧,他会喜欢的。”


    胡侨望着靠近的岸,忽说道。


    祝瑶想了下,“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男为鸣,女为苹,如何?”


    胡侨:“你取的,自是极好的。”


    祝瑶微微一笑,问起了他的妹妹的事,胡侨的妹妹嫁给了淮州一位小吏搬至淮州几年了,孩子都快要十六岁了,他去见过几次,也时常通信。


    “她很好,过得很安逸。”


    他们像从前的日子一样,在风的吹拂下,难得回忆了旧时事情,胡侨有些闷声说了句,“云渚,我现在依旧看不懂你,可我觉得你是对的。”


    “……我也不总是对的。”


    祝瑶望着海,缓缓出声道。


    胡侨看了眼船甲板下那群偷偷地往这里瞧得的年轻士兵,竟有些难得的怅然,“你一直都没有变过。”


    “……”


    祝瑶看向他,却听他接着说,“我听不懂,也看不懂这个世道,可我知道能让很多人活下去的你是对的。”


    他没有说出埋在心里的另一句话。


    直到他逝去,他的妻子整理遗物时,看到那句,“你会是天下的王。”,愤怒撕掉了这本航海日记,烧的干干净净,甚至丢在了土里。


    这句话像是一个谶语,也成为了他的选择。


    若干年后,当他的女儿胡苹成为元周的第一位水师女将,真正接过她父亲曾经许过的诺言,再一次立在甲板上,追逐逃逸的南地叛军时,会是如何做想?那时为推行新的户籍制度,废除奴籍,不许私藏隐户,更不许蓄养奴仆,新的税法也在推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很多反对者。


    在这场变乱之中,胡苹出征亲力亲为,十分骁勇善战,并首次运用火炮军,一炮轰死了敌将,平叛淮南等地,获得了巨大的功劳,也彻底堵住了非议者。


    至少她的弟弟怕是没想过的,他的终生都在惧怕这位姐姐。即便有着母亲、家族的支持,他依旧成了那个败者。


    尽管他的姐姐被任用在朝野之中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可这都无法阻止时局的进步,更进一步,那是大势的无可阻挡。


    【在云泽的日子,你走访了当地新建的学院,这是当地最大的官立学院,所有在基层文馆里授过学,识得字的人可以通过“试”来此进学,招录的人员有着补助,可通过并不容易。】


    【这场“试”的参考是什么?这是不同于地方文馆推荐至平城的方式,是否有人在这其中捣乱、勾结?最后确定下来,“试”的参考标准是算学,这里需要是最精的学问,且学问不是通向显途(做官)的,而恰恰是用来精研造船的机械。】


    【这个紧紧围绕着造船而建立的学院,叫做天工器院,此时的学子还很稀少,七年后它将迁至幽州南部,建了一艘更大,更广的学院,在未来的年岁里一直招录着家境贫困、天资禀赋的学生。】


    【昭化十六年,整整一年,你都带着兵走在新丽的土地上,几近途径了所有的城镇。】


    【在平息了战乱后,乡野间渐渐有些生气。】


    【你到了昌阳,同图波会面,也看着当地屯兵的春耕开启,这两年来这里越发的安平,至少南地的贵族龟缩在几处,是万万不敢往这边来的,这致使边界处的土地成了荒地,又成了南地流民耕耘的土地。】


    【他们不堪重负,索性来到这片发生过很多次冲突的地盘,偷偷地留了下来。】


    【这里不同于平城的稳,有着一种难得的杀伐气息,也许是这地下的土地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同样是在这里,你做了一件引起了不小争议的事。】


    【你斩首了一位名气不小的将领,因为他抢夺逼迫一位农女,致使这位女子从楼上跳下,悲愤而死。】


    【这件事是当地军中一位年轻的察官来寻你举报的,这件事已经发生一段时日,可大多数人都不敢通告上级。】


    【他是图波下面的四位要将之一。】


    这一次来昌阳,祝瑶的行事很强硬,这场斩首也被安排在一个烈日下,他让所有的士兵,民众都观看着这场刑事。


    行刑之前,他说了一些话。


    “诸位,同一位善战的将军对比,她只是一位微不足道的农女,可又这是谁的姐妹,谁的妻子,谁的子女?你们希望看到的是你们的吗?乱世向来不缺善兵善战的人,可我们真的想回到那个不断的别离,死亡的时候?”


    “拿上兵器杀掉一个敌人很容易,可用兵器去护佑身边人,护佑亲人和爱人,才是我们拿起这柄刀的勇气。”


    “这里守城的兵,都来自你们之中,他们有着妻子,儿女,有着兄弟姐妹,有着父母亲朋,我们为何而战斗,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他。”祝瑶看向被捆绑,犹然处于不可置信的那位将领,指着他,声音激昂,传的很远,“你们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这份勇气和守护而战。”


    “来到这里时,我们定了下军纪,不扰民众,不掠钱财,不辱妇孺。违纪必罚,他既违纪,必当受刑。”


    祝瑶持刀走近,所有人皆屏息凝气,注视着这个肃穆的场景。直到那头颅落地,鲜血四溅落地。


    多年以后,依旧不忘。


    祝瑶让人收敛尸骨,这个将领的坟墓被他立在那位被逼迫而死的女子墓旁,永远的被铭记下来。


    数年之后,有位元周时期的游子,回归故土,寻访旧亲,途经此地,不由叹惋:“元周军纪,始于此!”


    那时已是元初十三年,海晏河清,天下安平。


    【昭化十六年,秋,丰收。】


    【昭化十七年,春,你接回了你的母亲,她乘坐着船只,离开了家乡,终于来到了你的身边。】


    【这是一段很轻松愉快地日子。】


    【你陪同她一起观看新丽当地种植的棉地,以及新修起的棉花纺织厂,此时她在漳州当地近乎颐养天年的年岁了,她带了几个跟随身边已久的贴近人,其中一个正来源那位女仆阿黎的孩子。】


    【去岁,阿黎因病逝了,留下了两个孩子。】


    【男孩留在了当地,跟随他前来寻的父亲;女孩则被你的母亲带来,一同留在了新丽。】


    【起初,女孩有些仿徨,后被你送去平城的学院里进学,也渐渐的适应了。】


    【这一年的冬天,胡侨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这是安定的两年,也是埋首于建设的两年,你于新丽各地建粮仓,置医馆,修文院……总总细则,不厌其烦,更用记录员,派至诸地。】


    【昭化十九年,秋,新丽南地战乱再起。】


    【同样是这个秋天,大周的皇帝召诸位皇子进京,于年末,废大皇子赫连瑾为庶人。】


    【昭化二十年,夏,新丽收南地二城。】


    【昭化二十年,冬,南地尽归,新丽一统。】


    【昭化二十一年,元月初一,称王。】——


    作者有话说:更新,努力收尾中[化了]不过不是结局,还有不少得交代的


    这章算是剧透未来吗?[捂脸笑哭]


    第68章 三周目


    漆黑的大屏幕再一次点亮了,缓缓浮起的一只朱色的玄鸟,这只鸟飞旋在空中,有着美丽的羽毛。


    随后玄鸟停驻在水面上,高昂扬起了头,对世界宣告它的到来。


    一声轻鸣。


    玄鸟化作火焰,彻底地融入黑水中,水火旋转着迎来光明。


    初生蒙昧的太阳,于云雾缭绕的群山间起来了,厚重低沉的嗓音启声,讲述着一段尘封的过往。


    【公元1224年,秋,身处于中古时代的周朝迎来了一场全新的巨变,迎来了它最后的一位主人,也是最盛的主人——昭武帝。】


    【这位以武扬名,性情分明的帝王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志向,也有着寻常帝王不曾拥有的感情。】


    【从那场疯狂的血色宫宴上,以杀戮踏上帝王之路的他,意外地不像以往的前几任皇帝更偏向政治机器,他有着如火一般纯粹炽热的感情,像是要撕裂一切的混沌般的直接,他的世界里容不下妥协,更不存在着背叛,于是他将他终生的信任和爱都托付给他唯一的爱人。】


    【他的爱人接过了他的权柄,以一种将近合理合法的天命的交替,成为了未来元周的缔造者,从而迎来了中古到近代的分割点。】


    【可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前刻,以金德自居的周朝,偏尚白,当这位前周时期的最后一位帝王,名字里却带火,以火代金,在这之后他的继任者却名中带水,冥冥之中一种新的天命再一次交换轮替了,就像一个新生的轮回。】


    【元周时期的旗帜,黑与红的交织,正如水德和火德的交融,从新周到元周,这对相伴多年的爱侣,一者为火,一者为水造就了新生。】


    【“……”】


    古朴激昂地音乐缓缓响起,配合着大气磅礴的嗓音,仿若穿透过了历史,来到了那一刻。


    漆黑的屏幕上划过一片寂静的雨水声。


    嘀嗒嘀嗒。


    风吹过几株竹间,簌簌作响,宫廊里挂着风铃,也叮咚摇荡。


    大屏幕上的光影交织间,厚重的画面起伏交错,终是打在了屏幕前方,正斜倾身闭目沉睡的人身上。


    梦里不知身是客。


    祝瑶仿佛做了一场沉沉的梦,这场梦是如此的沉,如此的长,仿若经历了漫长的余生,才迟迟迎来了落幕。


    在最后的最后,他好像看到了一轮昏黄落日,眼睛早已模糊,看不太清了,只剩下暮年的倦怠。


    他淡淡地看着,有一种微妙的欢喜。


    他没有出声。


    光越来越暗了,守在他身后的人,一直握着他的手,轻轻呢喃了一声,“醒来吧。”


    于是他就从这场朦胧,漫长的梦中醒来了,像是迟暮的生命一般再一次回返了青春,就这样回到了起点。


    大梦几千秋,今夕是何年?


    祝瑶睁开了双眼,再一次抬起了头,眼前大屏幕上流动着光影,那是一片宫廊上摇曳的暮色,落日的余光落在阶梯上。


    音乐是悠长的短笛。


    他缓缓平视眼前的游戏界面,红金交杂的界面中央是纯黑的背景,其中是不断地吐露的白色文字。


    [昭化二十一年,春,皇帝赫连鸿于三月因病罢朝十日,距离废大皇子才刚刚过一年多,再一次迎来了新的皇子被流放,这一次是五皇子,他因在一次酒宴上醉酒谈及被废为庶人的大皇子,十分为其不平,而被监察官员上报。]


    [皇帝听闻后,当日将其召进宫中。这一夜之后,他于丑时下诏书将其流放至偏远的梧州,其妻其子一同跟随。]


    [这于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也不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众人只知道第三日他令回中都一年多都只是如曾经一样带着最外围守城的羽林军的四皇子赫连辉掌管部分禁军,授北门神武大将军。]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自莱州暂领都督,总领一方军镇两年,回中都后他一直都被默默地放置,一如从前。]


    [可这一次,似乎皇帝正在忧心于日渐失控的朝中局势,一方是欲推举二皇子,一方则隐隐有意让其召先后皇章氏所出的嫡子——淮王归京,于是这一年的秋末到来前,因一封情感充沛的家书,淮王再一次奉命重回中都。]


    [这一次长达三月,回返中都后淮王仿佛换了个人,不再是当初的“荒淫奢靡”,反而极尽纯孝,耐心侍奉皇帝,对其从前的事,朝臣也多以年幼不知事定论,他甚至上书重回封地,皇帝却没有答应。]


    [时间缓缓流过,直到冬至日,在这场如过往年岁时的朝宴和家宴后,皇帝在回宫后片刻竟是一病不醒,宫中太后奚氏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就赶往帝王所居紫宸殿,封锁一切消息。]


    祝瑶望着文字,竟有些淡淡的怅然。


    奚氏……


    黑色的纯黑背景化作了简陋的黑白剪影,人物匆忙地奔跑进了宫殿,人流涌动,极其的杂乱。


    有很多人跪在地上,有个最先头衣着厚重的女子,站在最前方。


    床榻上则是病倒的皇帝。


    忽得,最外边角落里一个偷偷看的侍卫跑走了。


    [太后奚氏来的很及时,她的侄女同当时皇帝近前的宠妃交好,很快告知身为太后的姑姑,按理来说这个消息封锁的很及时。]


    [可恰好有个侍卫偷偷跑了,将这个消息带了出来,很快被废为庶人的大皇子竟是连夜调动禁军之中的南卫,闯入宫中护驾,也是这一次的闯入,致使还困在宫里的二皇子等人被乱箭射死。]


    [唯独带着护卫的淮王趁乱偷偷从地宫中逃了出去。]


    [这时四皇子赫连辉因皇帝私令,还在城外以北军搜查一些疑似盗匪的出没,拱卫着都城,可无疑废为庶人的大皇子在世族的帮助下占据了先机,这是无比血腥的一夜,整个皇宫里人心惶惶,有些宫女甚至不知道往何处逃。]


    [第二日午时,大皇子赫连瑾拿着传位诏书准备宣告世人时,淮王却带着偷偷带来的三千将士围在皇宫后门,原来此次回京他并非空手而来,而是让自己在淮州偷偷养的私兵化作商旅缓缓跟来了,其中更有不少来自母族章氏的旧兵,他直接以“清君侧”名义从后趁乱攻进了皇宫。]


    [这一次鲜血流的更多了。]


    [他们双方在宫内对峙,整整拼杀了三天三日。]


    画面化作灰色的影子,无声的默片剪影,是乱箭的射杀和似在逃亡的人群。


    轰地一声咔吱声。


    有个弱小身影躲在宫殿的角落里,瑟瑟缩缩的,他手里抓着个印章,只躲在皇帝床榻后方的床下。


    祝瑶静默地往下看。


    [谁也不知道皇帝何时彻底地死去了,尸体散发的尸臭味弥漫出来,守在跟前的太监都不敢说出来。]


    [当消息知晓时,太后已经无法顾及了,血腥和尸体的气味传遍了宫中。]


    [此时,一个更为糟糕的消息传来了,大皇子竟是惧怕淮王这个弟弟的疯狂,以及兵力的强健,想要带着兵偷偷跑,可他跑的实在不及时,加上逃跑让士气全散,淮王追了过去,最终斩下了他的头颅。]


    [当淮王提着自己哥哥的头颅,来到皇帝所居的紫宸殿时,他向太后奚氏讨要传国玉玺,在得到了“不知道”的答案后,他笑了笑,转而让太后支持自己当皇帝,并许诺封他的侄女为贵妃。]


    [太后只能答应,可谁也没想到下一刻淮王竟是将皇帝床下躲着的最小皇子,也是皇帝如今最宠爱的小儿提了起来,他的手中紧紧抓着玉玺,乌黑漆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之所以会在这里,是由于皇帝赫连鸿昏迷前带着他回到了紫宸殿,他的母亲——那位受宠的美人此时早已经死去了。]


    [淮王想要拿过玉玺,孩子挣扎了一下,然后他就在所有人面前残忍摔死了他这个长得很漂亮,同父异母的弟弟。]


    [玉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断裂了一角。]


    游戏界面发出了一声很清脆的声音。


    那是玉碎了。


    黑白的画面,化作一个简陋的,缺了一角的,用金子修补好的玉玺。


    祝瑶接着往下看。


    自那场沉沉的梦里醒来后,他如同还在前一刻,从那个落日中照拂中浅憩。


    梦里的事记不太清更多的细节,像是刻意的模糊了一样,只留下淡淡的剪影,十分的朦胧。


    [淮王登基了。]


    [先帝的尸骨的臭味都难以掩盖,他也只是任由其随便停在一个宫殿,自己则高兴地让人准备着加冕的衣袍。]


    [没有人敢阻拦他,当他亲手摔死了近年来先帝最宠爱的皇子后,他天性残忍的一面仿佛通通激发出来了。]


    [每一晚都有近前服侍的宫人死于非命。]


    [第三日,他跑进了太后侄女的宫殿,这个被他封为宸妃的姑娘不堪其辱,竟是当晚就跳下了宫墙。]


    [他因此勃然大怒,处死了其他的所有宫人。]


    [这座宫墙里有的只是不断地咽声,以及夜里的哭泣,没有人敢想象将来。]


    [淮王不断任命着新的臣子,并下令免除先帝曾经的认命,包括四皇子赫连辉担任的北门神武大将军,不过赫连辉并没有承认,他手下的士兵也没有承认,而是以“淮王伪造诏书”的名义回来了。]


    [此时淮王已经实质性掌控了禁军的大部分,可是当时谁也想不明白他是怎样就靠着远比淮王少的兵力打赢了。]


    [他们在这座都城对峙了整整半月,谁也数不清这场争斗里死了多少人。]


    [十五天后,一切都落下了终曲。]


    [淮王死了,按理来说他本来投降了,可一个宫女毒死了他,还放了一把火,将他的尸骨烧的干干净净。]


    游戏画面化作了一片大火,以及一声幽灵的女声,她在笑,笑的轻盈,这个身影在火中不断跳跃着,四处游荡。


    忽得开启了新的篇章。


    远处的曦光亮了,染着血的旗帜扬起,骑在马上的士兵下了马,将城内里角落的一个孩子抱了起来。


    这个孩子眼睛睁不开,脸上有着伤痕。


    他缩着身体。


    这个士兵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背,似在说,“别怕。”


    画面的文字接着在变幻中吐露,迎着慢慢收拾的街道,换做了新的开场白。


    祝瑶往后轻轻靠了靠,神情略有些放松了些。


    [谁也没想过最后的赢家是四皇子赫连辉,毕竟朝中最受朝臣关注,也被先帝看中的其实是二皇子,可谁也想不到他竟然第一个死在了乱箭之下。]


    [这像是命运的捉弄般,同连皇帝赫连鸿的死亡一样的猝不及防,完全的不在所有人的预想中。]


    [好在终究是结束了。]


    [此时,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一度暗暗流传着“野种”名声的皇子未来会做出更多远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的事。]


    [昭化二十一年,冬,先帝赫连鸿崩,新帝即位,诏告天下,于次年改年号为熙平。]


    “熙平……”


    祝瑶看着画面变得丰富,明亮色彩的游戏界面,轻轻呢喃了一声,忽得模糊的、似蒙上了厚纱,被永远封存的记忆勿地跳出了几句话。


    “为何用这个年号?”


    “……”


    “那日臣子传上来时,忽想起了远在平城的你。”


    那是身后一声极为散漫地回应,似乎浑然不把这选择当回事,就是一时兴起,随心而行般。


    祝瑶闭上了眼。


    那笑声仿若就在耳边,就在前刻,就连脖颈间传来的触觉,也是如此的近,仿佛什么都没消失。


    “那你为什么……两次都选它……”


    祝瑶忽得想起了那个时空,那短暂的两次进入,同样的年号“熙平”,是冥冥之中习惯性的选择吗?


    这终究是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他接着看游戏界面。


    [熙平一年,新丽以使臣派之,帝觐见,留赠书信。]


    [熙平一年,帝召幽州镇北将军薛宏义入京,提羽林军入禁军,合为五军,封其为大将军,驻守中都。]


    祝瑶认真地往下看,这一次游戏却荒谬的出现了选择。


    【熙平二年,赫连辉欲封你为幽王,食万户,暂驻幽州,总领一州军镇。】


    【那么,这一次你会如何选择呢?]


    【接受/不接受】


    【不接受】是灰色,处于不可选择状态。


    换句话说,只能选择【接受】。


    这还用选吗?不都发生过了……是都发生过了吧,祝瑶抬眼望向大屏幕,那是古朴的宫墙上的剪影。


    厚重的大钟敲响了,穿透了整个宫城。


    镜头划过长长的阶道,迎来了新升起的炽火般的旗帜,于城楼上随风摇摆。


    [于很多人而言,处于偏远北地一角的小国新丽,是令人陌生的,可当这个彻底登上王朝帝位的主人对来自新丽的消息一再的体现出一种信重,异样的喜悦时,这就不由得引起了朝臣的注意。]


    [无论是熙平一年新丽使臣来时,帝王给予的优待,还是之后石破天惊的封王,都是超出常理的。]


    [“外臣小国之主,且为异姓,岂可封王?”朝中立刻有臣子劝谏道。]


    [“幽州乃北地门户,诸地边镇之首,如此授予外人,实乃权柄过盛,陛下万万要深思啊!”这是老臣的拳拳相劝。]


    [不过,冒似这个帝王压根不在乎大臣的反对。]


    [他另有一番说辞,针对外臣,他提及你本就为大周人士,不过意外流亡海外,如今重回故土,理当安抚;针对外姓,他点明本朝因宗室生乱,本就争端过多,岂可随意托付?先帝多年采纳寒门,只为破除占据高位的大姓,不愿朝中竟是一家之言。他这样做也是效仿先帝,诸臣如此反对,难道泱泱大国之臣惧怕一介偏远小国吗?]


    [最后,他说你很有才很有才,新丽之富饶,民力之修养,皆出于你,不用你难道用一些蠢货吗?]


    [群臣起初气的说不出话。]


    【赫连辉连发“不讲理”技能,于朝堂辩驳群臣,奈何一人岂能独战群雄,实在吵不过,干脆跑路了,顺带闭朝三日。】


    祝瑶:“……”


    此刻游戏界面,二次元平面的宫殿里是无数个小人正在朝堂上不断地走出,走回,冒着气泡。


    甚至有几个小人打架了起来。


    “竖子!”


    “掐媚之徒!”


    “老不羞的,敢打你爷爷我,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干回来!”


    两个小人纠缠,其他小人则过来劝架。


    祝瑶:“……”所以说,朝堂上互骂和动手都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吗?


    整个朝堂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祝瑶却注意到前方一个手拿笏板的严肃小人眼睛瞪得很大,头顶冒出了个气泡,“陛下跑了?跑了?”


    这是一个预示,犹如戏剧一幕一幕的退场,红色的帘幕遮去了所有。


    [皇帝跑了,在所有人正舌战群雄时,偷偷地溜走了,只留下互相瞪着眼睛,怒视彼此的大臣们。]


    [三日后,一旨诏书发了下来,却是封你的母亲为“义安郡夫人”,紧接着则是你的封号的选定。]


    [最重要的是前朝吏部尚书陆韬却极力赞同皇帝的想法。]


    [作为先帝跟前重臣,权力中枢要臣的陆大人的突然倒戈,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显然他身边还带着一些跟随他的人。]


    [街坊闻之,皆说:他怕是要再混得数个春秋而不倒喽!实乃为人臣之典范,身段之灵活足足让人能学一辈子。]


    画面上正是一场精彩皮影戏,配着一只小曲儿,那皮影人走了几步,刚摔倒就爬了起来,还配了个声音 ,“您且细瞧我,只把心儿提,真把事儿办,怎会倒,怎会倒!”


    童声纷纷大笑,叫道:“不倒,不倒,万世不倒!”


    原来这皮影人底部竟是个圆的,形同于不倒翁。


    祝瑶想,这也太不招人待见了,也不知是何时的戏弄艺术,倒有些惟妙惟肖。


    [皇帝对于封号的选定很重视,他让多位大臣提建议,奈何在这些固守礼法的大臣眼中,这何等的荒谬,于是他们纷纷请病假告退,不过皇帝似乎很理解他们,简单告知他们,回去好好休养,就放他们走了。]


    [迟迟有十天都未拟定出封号,有几位称病在家不来的臣子,皇帝索性免了他们的职。]


    [有的气愤,干脆弃官而去。]


    [有的憋屈,越想越难受,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取了几个,有个年轻胆儿大,不服气的干脆上书“不如直取州名为幽王”,此意倒是嘲讽帝王行“昔年周幽王捧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丢了江山”之事。]


    [当这位年轻官员等待着帝王的斥责和重怒时,岂不料皇帝却十分愉快选用了这个封号,并升了他的官,还遣其去封国。]


    祝瑶略有些笑意。


    游戏画面变作了一辆简笔画马车,上面坐着个愁苦脸的小人。


    [这位年轻的官员叫王掷,他一路迈过了诸州,终是到达了所谓的幽州,来到了陛下封为幽王的人身边。]


    [来之前他当然是好奇的,毕竟朝中有太多的争词了,皇帝的行为实在是太大胆了,直把人打得两眼晕眩。]


    [如今何时何年,“异姓封王”?这简直形同玩笑。]


    [可王掷知道不是,皇帝肯定是认真的,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偷偷私底下说,皇帝不满意朝臣,也并不信任他们,他更不满意那些随着其他皇子而反的士族,有的人虽说没实际参与,总偷偷帮了点。]


    [毕竟,连皇帝成功打赢了最后的一仗,怕还是靠着养母哥哥的将军送来了一些兵。]


    [不然,哪能那么快!]


    [王掷是有些小心思的,当然他也有些倔气和傲气,他倒要看看皇帝封的这个幽王时何等人物!]


    [他有位至交好友,来自淮州,在他走前曾说“皇帝是被迷了眼,总要痴几分。”,还告诫他“你怕是得小心点,幽州苦寒之地,中都没几个愿意去的,难怪皇帝生气!一个个的光说不干,难得选个合适的人,他们倒不肯了。”,王掷大怒,骂了回去,他是觉得封王是过分的很,不同意正常。]


    [他好友也不气,只乐着看他,“哎,我可没骗你,我是听说过那位幽王的。”他那好友叹息了句,“倾国之色,举世难寻。灵郎,你可要小心啊!”,王掷怒气冲冲,骂道:“别玩笑了。”,他知道这位幽王早过了而立之年。他那好友嘻嘻笑道,“我可不是玩笑,怕是你见了就知道了。我有个叔叔见过他,要不是家里人拦着他,他早跑新丽去了。”]


    [此段笑语不提,王掷也不由得有些警惕起来,至交好友反复提及“美色”,他虽不信皇帝因此而为,可也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这位幽王于世人的面孔里,美无疑是排在首位的,是如此的醒目。]


    [可当他真正到达幽州时,他却迟迟都没遇到这位幽王,此时诏书传至幽州已有两月了。]


    [王掷当然去寻了,可是王府中人说幽王到了其他军镇,他接着等了数日,终于等到了这位幽王的归来,可接着撞了个空,这一次倒有个具体的地方了,于是他坐着牛车赶向田地。]


    【这位多年后一直在朝为官,且后被派至梧州,一度治了熙平九年于西南新打下的民风彪悍的“安南府”多年的王大人,后来同你关系很不错,也是极为赞同你对安南府的安置政策。】


    【朝中闹得乱哄哄的,他倒当个没事人,把当地治理的很是驯服。】


    【可你记忆最深的是同他的初见。】


    祝瑶突然记忆里闪现出一副画面,那是个有着太阳的日子,他同身边人站在田垄上,忽得远处驾驶来一辆牛车。


    那个穿着官袍的年轻人,下了牛车,拍了拍衣裳,走了过来。


    紧接着还没几步,他竟是直接摔进了附近的田垄里。


    祝瑶看到了一个头顶草根,冠帽歪了,狼狈至极的年轻官员,衣裳上还带着些泥点儿。


    附近藏着的孩童大笑了声,很快跑走了。


    这些孩子走时还念叨着句童谣:“熙平,熙平,天下太平,风不闹,水不绕,只把谷儿装!熙平,熙平……”


    原来他是不小心掉进了他们挖的捉田鼠的坑里去了。


    祝瑶走近了。


    眼前的年轻官员,忽得抬头看了眼自己,还不等出声竟是直接晕过去了。


    祝瑶闭上了眼,那场景仿佛就在前刻,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提醒着他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看向游戏界面。


    [王掷是个可怜人。]


    [他这位年轻的官员,刚到了幽州就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个流言,传闻他被“幽王”的美色倾倒了,竟是头晕目眩,最终倒地。]


    [其实你请医士来替他看病了,他晕倒是因为他有些低血糖,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


    [实在令人贻笑大方。]


    [后面你让身边人送了几盒蜜糖给他,还让医士告知他的病情。]


    [这件事过去了,可这个美妙的“误会”传的有些广,许是那日的场景实在太过于滑稽了,并且作为说谈很是好玩呢。]


    [某日你竟是收到了一封来自赫连辉的信。]


    游戏画面上出现了一封厚重的信,是需要人点开的,祝瑶以手轻触信件,翻开了这封信。


    略长的信,多是些日常琐碎小事,比如“今日吃了个好吃的梨”“今日有个大臣朝堂上竟放了个响屁!”等等。


    祝瑶慢慢看着,最后翻译一下,他真正想说的就三句话:


    “他长得不好看。”


    “他长得……真不好看。”


    “您不觉得,他长得真没我好看吗?”


    祝瑶看笑了。


    [你将信件收入匣子中,回了封信,信中只有二字,是极。]


    [信寄走后,他显然很高兴,接着又很快寄来好几封信,你却有时候有些不耐烦了,让他清醒清醒。]


    [熙平三年,七月,你奉诏进京。]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你不敢来,可你偏偏来了,还被准许带着三千兵卫,这一次同行的还有你的母亲。]


    [当你穿着黑色玄衣持剑走进朝廷时,很多朝臣都忍不住看向你,目光是如此的刺目。]


    [其中的情绪实在难以分辨。]


    [你准备行礼时,赫连辉却快步走下丹陛,扶起了你的手。]


    忽得一声轻轻地呢喃。


    “你来了。”


    祝瑶抬眼,看到了走下阶梯的人。


    此刻那双眼睛微笑地望着自己,那种冷硬锋利的气场变得很淡,只是专注着看自己。


    “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说。


    祝瑶轻轻一笑,“总要来的。”——


    作者有话说:这里可能会结合一点二周目,太后的侄女是主角二周目的母亲


    所以主角看到奚氏,也是前周目的母亲略有点怅然


    ——


    补了四千[托腮],改下错字


    第69章 三周目


    [当你带着三千府兵来到中都时,很多臣子是害怕,也是恐惧的,可是普通的百姓是好奇和惊艳的。]


    [那匹白色的骏马很是神气,骄傲。]


    [致使后来留下了不少的诗句,来形容、赞叹这匹美丽的白马。]


    [赫连辉却很怨念地念叨:“也不知是写马,还是写人呢!”这话说的尖酸地很,你听了只想敲敲他的脑袋,整天里想些什么呢?净想些没意义的事情,他倒像是找到了个好用的手段一样,总要闹一闹你。]


    [至少当你第一次到达中都后,他是不愿意你离开太远的,成天成夜的呆在你身边,总要寻些由头召见你。]


    [一时间,宫廷内外颇为侧目。]


    [早在封你为幽王时,就有不少“惑主”流言,可如今你的到来无疑证实了这一点,可赫连辉全然不在乎。]


    [他兴致勃勃地早就选定了你留驻的宫殿,并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凤仪殿”,此后几年你来中都时都住在这座宫殿里。]


    [对于中都的很多人,你是个新面孔,却也是个不能不忽视的面孔,你来时声势并不大,而是以皇帝密令先行来的,直到这年的乞巧节时,中都举办了一场颇为浩盛的宫宴,宫里内外,全民皆乐。]


    [当你陪同着赫连辉站在城楼时,观看着一支美妙的歌舞时,很多人才第一次真正见到了你。]


    [这的确是一场很美的宫宴,也展示着经历了将近三年的那场宫变后恢复的生气与鲜活。]


    远处天空的烟火绽放,像是落下片片花雨。


    近处的城楼处灯火通明,将这片天地照的通亮,古朴的音乐与底下无数人的呼喊和欢笑共振。


    忽衣袖被拉了拉。


    祝瑶转头回来,只见到一双颇明亮的眼睛,剑眉之下,略显几分生动,正无比全神地望着自己。


    似在问:“好看吗?”


    祝瑶白了他一眼,遂将他拉了过来,往个角落里瞧。


    原来他刚刚出神望着的地方,他站着着的视角里,下方偏僻处一对年轻男女正互相交换着带来的礼物,甚至情不自禁地给了对方一个吻。


    这个吻着实有些漫长了。


    旁边都围了些孩子,以及看戏的路人,致使这对小情侣回神过来时,不由得掩面双双跑走了。


    赫连辉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的快乐来的莫名其妙,直到回到了宫里也在笑。


    宫人们都诧异地偷偷瞧他。


    祝瑶交代了些琐事后,准备离去了,忽得却被扑倒了,那是黯淡的灯火下有些静谧地吻,不是迫切地寻求的亲密,倒有些烛火间的温存。


    “我好欢喜。”


    “你哪日不快了?”


    祝瑶寻了空隙,不禁纳闷地问,他是半点没见他有不舒服的,光是同那些臣子斗智斗勇都是兴致勃勃。


    也巨能折腾人的,还让人不好骂他。


    “今日最欢喜。”


    赫连辉有些咬着声,含糊着说:“没那些讨厌鬼来烦人。”


    宫人们都离去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呢喃声,静悄悄落在这里,两个人的影子依偎着,交缠着,彼此呼吸交融。


    恍惚之间,这句埋怨总觉得有些离谱,哪有私底下天天骂自己臣子“讨厌鬼”“烦人精”的,可似乎是说了许多次的,让人实在是无话可讲。


    祝瑶于怔神之间,还在体会着那段画面的情绪,胸口中一种莫名的情感涌动着,直到慢慢恢复平静。


    【当前cg.:灯花笑,已收录】


    【有情饮水饱,无爱催人老。且问诸君何妙事?恰是灯花笑相逢。】


    游戏画面上恰是一曲皮影戏,缠绵地音乐奏起,华丽宫阙间,灯火阑珊处,两个皮影人对影成双。


    手持皮影戏的人舞动着,月亮出现在伴着花的楼阁上,云影散去,灯火之下,恰是花好月圆人重逢。


    【——此节选自《灯花笑·叹鸳鸯》】


    祝瑶望着皮影戏结束后出现的黑底白字标注,略有些怔忡,这是后世流传的故事吗?


    不等他思绪更多,游戏画面中间忽变作了一本书籍,封面名恰是《新周遗梦》,配上了一些典雅的花纹。


    旁边的空白处则缓慢吐露着一些文字。


    【很多年后,这场宫宴被写入《新周遗梦》之中,以展露作者当时的感慨,不过亦有后世人揣测,这并非写的是那年,而是许多年的综合印象,实在是介绍的情景,景象繁华不太像熙平三年的事。】


    【当然,也许从未变过的倾向,怕是作者从未掩饰过的对你的微词。】


    【对于这场盛会,他再次以一句“幽王不拘礼,常侍于帝前,以倾城色,惑尽世人,非帝之过也。”画上句号。】


    祝瑶看向游戏画面上,存录的《新周遗梦》书籍,竖版的古体字,恰好自动翻页到这句“非帝之过也。”,黑体字之下竟有几句红字点评。


    【批:此乃开脱之词。】


    而后的更有另一道小字批语,【昭武帝情深如此,受众瞩目,可上亦偏爱其人,岂非昭武之幸?有倾城色,世皆慕之,独择一人,更显其幸。作者多番云云,犹似妒之。】


    祝瑶来不及吐槽这书是自带吐槽弹幕,就看到后面的一句批语,【兄台所言是极,后屡言新主之美,容貌之盛,凡有种种,皆为实写。】


    好吧,这书还是个综合批评本。


    祝瑶不禁将这本《新周遗梦》细细翻看起来,这的确是一本讲诉民间风俗,趣事,宫廷流行,轶事,吃穿住行皆有涵盖其中的小段子集结。


    文风迤逦,笔触幽深。


    全本都维持着一种忧思,怀悼,倒是批语,多为嬉笑怒骂之言,时不时有评道:【此非新周事。】,【乃元周之风气,书者故意为之。】。


    更有怒呵者言:【写人写景写物,皆托哀思,以此怀古讽今,岂不闻今日元周之盛,之美?】


    更有质疑者问:【独写情平平,意欲何为?】


    祝瑶甚至看到了一句惊异的记录,【疑为申不言之作。】,这句引用后解释了来源,“此语传自刊印者所闻一趣事,当时朝野间御史大夫兰笙家中仆言之,传播颇广,真假难辨,仅供一笑。”


    兰笙……


    祝瑶略有些淡淡的恍惚,有多久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恍若隔世。


    可却是不陌生的,尤其他见过他的死,那句临死前的“美人相伴论”,着实让人忘不了呢。


    [这次的中都之行很快就结束了,可在离别之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赫连辉很愤怒地抓了一个人。]


    [朝野间倒是并没有太有争议,实在是此人过分狂傲。]


    [那是个少年。]


    [这个写了篇长诗,或者干脆说是艳诗专门讥诮你和赫连辉的十六岁少年被抓起来时,十分坦然的任由抓捕,半分掩饰都无,爽快地承认出于自己之笔。]


    [这首长诗出来没多久,便疯狂地流传于市井,被人兴致勃勃地探讨,以至于传入宫中。]


    [你在听闻这件事后,看了所谓长诗,唯有一笑。]


    [其实全篇长诗里嘲讽赫连辉的反倒更多些,偏偏赫连辉的怒火恰恰来自于后面怼人所说那句“祸国媚主之人,岂能善始善终?”这是后面你追问他,他只能坦白说的。]


    [赫连辉决心亲自审问这个少年。]


    [你没有直接阻拦,反而随在他身后,也安抚他不要太生气。]


    [查出这个少年的身份并不是个难事,反而是个容易事,毕竟早些年朝中谁不知晓父亲尚过公主的笙大人竺彬,在“知天命”的年岁里同歌妓有了段露水情缘,诞下个文采过人的小子,颇喜爱之,幼年常示其子才于众人。]


    [不过此子稍长成便不服管教,拒绝作诗词以娱众人。]


    画面上展露了一单薄少年,独立江边,冷清姿态。


    祝瑶对着这张脸意外地不陌生,那是张骄傲,漂亮的面孔,偏偏他还别了一枝栀子花于发间。


    他这时还叫竺笙吧,鼓瑟吹笙之笙。


    [自昭化末年来,竺家一直不掺合争斗,多是避祸,尤其自赫连辉上位后,竺家更是小心翼翼行事。]


    [谁知道竟是出了这个大逆子!!!]


    [他在家里骂骂算了,他还敢传于市井示人。]


    [他骂幽王也就罢了,他特么骂的最多的是陛下。]


    [“这个逆子!不孝子啊!!!”]


    [年迈的竺彬听闻后,只来得及骂了这句就当朝表演晕倒了,叫来的太医院医师差点点就没救回来。]


    [可惜救回来也真说不了话了。]


    祝瑶:“……”这可真行,是克父吗?


    游戏画面化作了个对峙公堂的画面,偏偏所有人物都二次元化,变成了一个个平面小人,正中心被关着带着手枷的小人,身上穿着件红衣,脸上挂着伤,口里却丝毫不认输。


    “你可知罪?”


    “不知,在下自认无罪。”


    其他穿着官袍小人都在不断冒着气泡,气冲冲地看着他。


    虽然一大篇都是骂皇帝。


    可他们这些跟着皇帝的人不也是一伙的吗?不也是被骂了吗?也就是说,他把朝中所有人都骂了。


    祝瑶:“……”


    可真行,不愧是你啊!兰笙,少时就能如此特立独行。


    忽得眼前坠入了一个画面,静谧的灯火下,眼前竟是一片奏章,头眼略晕沉时,遂放下了。


    祝瑶轻轻起身,跨过殿内大柱,来到了床榻前。


    他才刚刚休憩一会,就听到个似是酒醉之人的念词,声音是很熟悉的,可失了那份狂傲。


    “陛下,您让我做这些年的兰台令,让我……能如此忠实记录你,你知道吗?我太恨您了!”


    “一恨少时不懂你;二恨你赐我名;三恨恨我生的太晚……最恨,最恨你只让我站在这里。”


    那张漂亮面孔,不再年轻,相反透着一股沉沉郁色,靓丽的红衫也遮掩不住的落败。


    祝瑶略恍惚。


    这又是如何时候的事,他抬头看向出现在床榻旁的人,想要起身可忽得一只手拦住了,并不让他起来。


    这人执起他的手,许久许久,可终是只别过头,似是酒醉清醒了些,只归于一片寂静的喘息。


    很快他就偏过头,后退跪在了地上。


    “少时我为虚名而活,迟迟不懂自己,到如今懂得了,却早就晚了。陛下,您让我出燕京吧,离你再远点,再远点……远点就好了。”


    最后,他执拗地说。


    祝瑶闭上了眼,缓缓从仿若前刻的朦胧画面中回神过来,眼前的游戏界面依旧是平淡的叙事。


    [对于竺笙行为,其实是有不少争词的,该如何判定他的罪行,轻罚还是重罚,总得讨论个说法。]


    [至少也得听听犯人的自辩,以示公正。]


    [不过审判的主官想的很周到,却完全用不上,只因竺笙压根就不辩解,对于所犯罪行他通通快意地承认了,还接着再次把堂上所有人再次讥讽了遍,没人不被他气的咬牙切齿。]


    [他最后还来了句,“只求速死,死而无憾。”]


    [这回赫连辉是真生气了,他本来也觉得此人不过钓名沽誉之途,以彰显其名,他是极其不耐烦的,可也没动过杀心。]


    [他只是想辩论一番,来要找个更出气的方式。]


    [现在他是真想杀了这人了,成全人了。]


    [这回没有官员想为这位冥顽不化的才子申冤说话了。]


    [谁也不想接着挨顿臭骂,瞧瞧他骂刚刚有意为其开脱长官“愚蠢如斯”,这种人简直就是活该啊!]


    [赫连辉干脆利落地御笔写下了判决。]


    [众人知道也该尘埃落定时,你忽从后方走出,出乎众人意外地说,“的确,竺笙该死。”]


    [“他骂我如此之多,就由我下判吧。”]


    [赫连辉将判决书给你。]


    [你拿过那写下的判决书,执笔将“竺笙”的名字划去了。]


    [下堂中那少年偏头,哼了声,拒不直面你。]


    [“竺笙已死。”]


    [你的声音是很动听的,即便有了年龄依旧是美妙的。]


    [你拿着判决书,宣判道:"今日后你便姓兰,梅兰竹菊之兰,日后不准用竺为姓,都出去吧,竺笙死了。”]


    [你就如此宣判了他的社会死亡。]


    [你让人解开他的枷锁,不要再管他,随后拉起怒火中的赫连辉走了。]


    [只留下满堂惊愕的众人,以那少年最为重,他终是追逐你离去的身影,迟迟不挪动任何脚步。]


    [等上了御驾,你还不禁笑了声,“你同这浑人生些什么气!”]


    [赫连辉却有不同的解释,“他不讲理。”]


    赫连辉是真的很生气,“他凭什么说你不能干涉朝中事?”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身后传来一声紧紧地拥抱,直把他环在怀里,将头埋在他脖颈间许久,忽轻悄悄地吻了下脸颊。


    “……”


    “别闹。”


    祝瑶摇了下头,身后人只缠着他喃喃道:“这小子刚刚说你狐媚事色主,媚上而不知廉耻,不知本形,不似人身……可见他就是偷偷瞧你了,还瞧得很细,这种人最可恨了。”——


    作者有话说:兰台令是东汉的官职,这里职官不算大,削弱了很多,但是算是皇帝身前近臣,主修文史,也有一定的监察权。


    祝瑶让兰笙担任是后续想重用他的。


    《新周遗梦》是儿子在父亲死后,整理修了些,流传出去的


    …


    最恨的意思,谁能懂?


    第70章 三周目


    游戏界面,画面依旧变换着,这次是果实累累的树,几个孩童,大人正拿着柳筐摘着果子。


    那树上满满的苹果,枣子等,最终塞得满满几筐。


    寥寥几笔,生动活泼。


    祝瑶看的不禁微笑,被这种悠闲情调感染了些。


    [熙平三年,足足过了秋季,你才再一次回到了幽州。]


    [此时,正是丰收的时节,倒是一片安宁和欢乐。]


    [其实你在幽州的声名并不算很好,不过这“不好”大多徘徊在那些士兵中,只因你对兵将的管束有些大,治军很严,军令如山,不能违反。]


    [对于那些犯事、不听指挥的士兵,你自然是按规定惩罚,清除了不少人,这些人颇有怨言,可也掀起不了多少风浪。]


    [你对于兵将的奖赏很丰厚,日常生活的补贴,并且减少了往年还会维持的农屯,你从整体军队里选拔了一批精锐的士兵,日常不断训练,提高月响,给予补贴。]


    [与此同时,军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一些比赛,比试武艺和骑射,并颁发一定的奖赏和荣誉。]


    [相比那些纯混日子的兵痞,大部分人还是渴望被选入这批精锐中,毕竟拿到的月响是超出平常太多的。]


    [至于被管的严,那都是次要的。]


    [谁不想要更好的生活?]


    [幽州本地一些势力其实是颇有些敌视你的,虽说你们并不陌生,长达多年的盐等交易,丰足了他们的腰包,可一个远在天边、不能插手多少的合作者一跃而上成了他们的头顶上的人物,甚至还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他们都有些心惊。]


    [皇帝的行为实在超出他们的想法。]


    [他们本做足了准备,迎来一位新的将军,也许是皇帝的近亲,指不定还能更舒服点。]


    [可现实显然让他们失望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了。]


    [他怎敢就这样将北地交予外人,实在太荒唐了。]


    [不过这些按耐不住试探的人大多被你吓破了胆,他们其中试过的大多都用生命做为代价了。你并不惧怕他们,受命来幽州时,你就从新丽带了一批士兵来,这是你在当地的底气。]


    [挑战你的权威失败后,有的豪族闭门不出,有的愤愤不平,有的甚至变卖家产,一心逃亡他州。]


    [你并不在意他们。]


    [换句话说,你的确想逼走一些人,本土豪族并不是你想要的联合者,相反那些小士族才是你想要稍微笼络的。]


    [刚来北地的第一年,很多人是不服管的,也很不服气。]


    [不过你在幽州的整治卓有成效,至少那些闹事的士兵或是被听着豪族指派的人都被你收拾老实了,甚至最初是有些人想来讨好你的,他们送来美丽的珠宝,漂亮的少男少女,珠宝你都退了回去,人你倒是都扣用了,你要来了他们的身契,随后将他们通通都送至需要干活的地方,能用的地方。]


    [这些送人的人起初私底下都嘲讽你“大善人”“装模作样”,可很快自你从中都回来后,倒是啥也不敢说了。]


    [谁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


    [他们的消息很灵通,皇帝对你的优待和喜爱是不必证明的,那么谁敢来明面上反对一个皇帝信重的人?]


    [聪明的人早就在想办法巴结你了,想要以此更进一步,幽州这种苦寒之地有什么好的?因而这个团体很快就分裂了,成不了多大气候。]


    [无论是传播恐惧,还是散布谣言,他们私底下做的许多事,你在幽州都通通解决了,并且颇有一种任由为之的气候,随着时间的累积,你在幽州的声名反而越发大了,至少百姓更加知道你。]


    [你在幽州一直在做的有好几件事,第一件事就是禁止奴隶买卖,打击出现的所有的人口买卖;第二件事则是禁止当地娼馆的开设,尤其发现士兵进出立即清退;第三件事则是开设了一所较大的官学学校,不断地招录、培养学生。]


    [这所学校是比较特殊的,刚开始设立时还遭受了不少的谴责,因为它分为文武医三个分院,文院包含较多科目,有经学,算学,律学等;武院多是一些行军、训练、地理知识的课程;医学院正如其名,主要是学习医学知识。]


    [当那些当地豪族私下恨恨辱骂你时,并断定你的学校开不起来,连老师都没有,怎么招的到学生。]


    [不过很遗憾,你有很多很多的钱,光是赫连辉赏赐的就许多,学生招不到,有钱发怎会没学生?你不需要那些豪族出生的学生,怕是泥土地里爬起来的更让你惊喜一些。]


    [没老师,新丽拨一些来也很容易。]


    [新丽正因人多地少而苦恼,这些年轻人多是兴致勃勃,离开家乡远行,来到幽州故土也很好。]


    [李综甚至很高兴地兼任了文学院的律法院长,他的不少学生都跟来了,幽州的大自有一份辽阔。]


    [当地豪族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随着你通过每年的屯田,缓慢推进着户籍人口的修订,那些顽固分子干脆变卖田地,家产跑了,他们也只能这样干了。]


    [不过同样有些小家族紧紧跟随你身边,真正的加入海贸之中,赚取着一定的财富,开启了新生。]


    [这是一场慢跑的游戏,有的人等待你色衰爱弛,失去皇帝的宠信;有的人甚至在家疯狂诅咒你,希望你能早点死。]


    [他们都期待着你的坠落。]


    [奈何这场慢跑游戏,你比他们更稳,更强,身体也更好……以致于,幽州当地传出个笑话,说是某位家主死前一个月家里恨恨骂你怎么不死,你那时还活着好好的,显然他倒是先走一步,步入地府。]


    游戏画面化作一片灵堂前,洒满纸片的道路,一行人抬着棺材往远处走,一路是观看的闲人。


    尤其似是还出现一条大黑狗,闯进了送灵的队伍。


    把人惊吓的又跑又跳。


    这狗忽得跑的无影无踪,让人只得原地干气。


    祝瑶失笑。


    他接着往下看,文字依旧在吐露着,从未停止。


    [你的臣子李琮某日特地来同你说这事,引起了身边人的发笑。]


    [有人说:“是啊,他家里人都说他是偷偷行巫蛊之事,被鬼神招走了。”]


    [有人说:“那怎么不是活该!”]


    [说“活该”的是倪莨,他在幽州多年,倒是用习惯了这名字,也懒得换了,他养了一群小鬼,消息是最活的,这事儿还是他传出来的。]


    [“要我说,这守财奴死得好,刚死完家里人就争家产啦。”倪莨念叨的几句,忽等所有人退下后,凑到你身边严肃了问了个问题,“主君,你会活很久很久的吧,不许骗我。”]


    祝瑶略有些恍惚。


    好像,好像自己是活的许久许久的吧。


    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似乎也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你会活着,一直活下去的,是吗?”


    不过,这好像并不是真的,他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祝瑶抬头看向大屏幕,静谧的光影终于变幻了,这次画面上是几驾马车,随着乡道前行,有人悠闲地赶着马,随着夕阳的落下奔跑。


    更远处的田垄旁,忽得孤零零地伫立着一株柿子树。


    然后,赶车的人停下来了,他飞快爬到柿子树上,摘了几枚红柿子,又快速地下了树。


    吓得后方的人都紧张地注视这一刻。


    “……”


    然后马车上的人才似是睡醒了,刚刚掀开车帘,就撞进了一脸笑意,以及眼前的通红柿子。


    原来……他笑的那么明显,自己亦如此。


    “快吃,很甜的。”


    祝瑶向后靠了靠,无比静谧地看着这个画面。


    [从熙平三年到八年,五年里,皇帝来幽州有三次,每次都足足留了两个月。]


    [每到幽州,除却处理公务后,你们大多是驾着马车,穿梭在乡野间,看着渐渐颇有生气的四方。]


    [不像多年前那雪地时的快速考察,更偏向深入这片土地,体会着它的变化……你们去沿海新建立的港口,商贸,买下一些当下流行的商货,也去了幽州种下的麦田里,看着沉甸甸的麦子,更去了莱州的棉花织纺里,看新织起的衣裳。]


    [你去中都有四次,几近每年都去。]


    [不是没有微词,不过显然赫连辉这个皇帝当的还不错,至少权力他是牢牢抓住了,并且抓的更好了,致使他能压下这些不满意。]


    [相比先皇帝的手段,他的行为要更柔一些,也显得好像平一点,除却他很重视各地文教。]


    [相比先帝赫连鸿揽财多用于内宫和自己,赫连辉相比之下有些过于节俭了,他不兴宫殿,不修佛寺,最多的花销便是用于养宫中五军。]


    [他很擅长骑射,少时就执掌过五军中的羽林军,十分体恤士兵,且对于这支军抓的很紧,很有威慑力。]


    [做皇帝的最妙,莫过于皇帝这个职位带来的名义。]


    [他合法的拥有着统治这片土地,这天下的人的权力。]


    [即便有不满,有阻拦,有拒绝……不愿意干的他可以换人,总有愿意干的,围绕在“皇帝”身边的人向来不缺,他们大多要依靠着皇帝的名义才能行使权力,这就造成了皇帝对他们的统治。]


    [显然,赫连辉把握住了其中的精髓。]


    [他是一个很擅长用人的皇帝,能够让他们各司其职,各尽其用,并且也只能依赖着他这个主心骨。]


    [时间就在这种大多数的平静中划过了。]


    [距离并没有阻挡什么,反倒一缕缕牵挂更深了。]


    扑哧一声,一只猫儿跑到了眼前,“喵”了一声,凑出个勾人的调子,将尾巴卷了起来摇啊摇。


    祝瑶怔了下。


    他看向凑到自己手臂上的猫儿,忽得右手轻轻抚摸了好一会,猫有些大了,舒展着身体。


    “喵喵。”


    “……舒服吗?”祝瑶撸着猫,有些微乐想到。


    忽得,脑中再次撞进了一句话,很带怨念,“你就是喜欢这猫儿,不喜欢我了。”


    身后忽得跳进了一副画面,不知是熙平何年间的事,似是真的有人送了一只猫儿,他养了一段时间。


    “真的要和猫争论吗?”


    宫阙之中,祝瑶站在床榻前,抱着猫看着在生闷气的人,他丢了玉冠,宽袍大袖,衣衫散乱,刚刚下了朝,还有些淡淡的疲惫。


    可这些都抵不过那嘴里念叨的:“你天天抱着这猫,这猫又不好看,生的也怪丑,还笨的很。”


    “你不许抱它。”


    祝瑶气笑了,“这是平儿送来的,挑了许久。”


    “哪里丑了?这毛又长又顺,看起来也聪明。”


    他反驳了句。


    赫连辉更生气了,“这臭小子总要送点东西,远在西南都不省心,当官不好好当,就想着送礼给你。”


    “他说是当地农寨里的乡人送他的。”


    祝瑶解释了句。


    平儿正是葛平,他最早在幽州治学,后去莱州作察举官,如今转到梧州担任当地郁林府的长官,上任两年多了。


    赫连辉干脆坐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说:“今日送猫,明日送狗,大后日送鸟……送的都收不过来,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非要显摆一下自己。”


    “……噗嗤。”


    “再说下去,殿外的宫女都能听全了,听笑了。”


    祝瑶坐在床榻旁,乐道。


    “让她们听。”


    “让她们知道,你是我的。”


    赫连辉把人扑倒了,跪坐在床榻上,露出精壮的胸膛,从上到下俯视,忽怪声怪气地叫了声。


    “……”


    猫儿早就脱手跑走了。


    祝瑶揉了下眉,有些明白他的火从哪儿冒来的。


    前日有个新进的年轻宫女不知道他是谁?误以为是朝中大臣,竟是大胆向他示爱。


    “我都老了。”


    祝瑶看向他,微微笑了下,有些一语双关道,“年少求慕荣华富贵,不是很正常吗?”


    赫连辉低下头颅,恨恨咬上他的唇,“才没有,又骗我。”


    “她分明是见你好看。”


    “……那不见得吧。”


    祝瑶有些不同的看法,可很快就被缠上了,彼此唇舌交融,彻底被夺去了呼吸,也有些放松地由着他,低低的喘息响起,回荡在深深的宫阙。


    “阿瑶,你喜欢吗?不许骗我,我想亲口听你说。”


    赫连辉不愿再当那个被诱惑的角色,他想要看他吐露的欲.望,想听他亲口说的,很想很想……他迫切地追逐着这个答案,好像只有得到允许才能确定自己,才能缓解心中的不安。


    祝瑶近乎坐在他身上。


    他失去了力气,只能勉强应了声,“嗯。”


    赫连辉有些兴奋地咬上他,用有力的臂膀托着他——


    作者有话说:先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