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黄雀在后
作品:《摸金》 爬出沙井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像无数根金针扎进眼里,我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沙粒,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戈壁滩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干燥而粗粝,却比地宫里那股阴冷的霉味好闻千百倍。我们五个人瘫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要把肺里积攒了十几天的浊气全都吐出去。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涛子仰面躺在沙子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大良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环顾四周。我们出来的地方,正好是两座沙丘之间的洼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黄色沙海,头顶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这里是……魔鬼城外围。”大良辨认着方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离我们之前下湖的营地,大概还有半天的路程。”
听到“营地”两个字,我心里微微一紧。那里有我们留下的车、物资,还有……那些没能跟我们进去的同伴的遗物。
休息了片刻,我们互相搀扶着,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可谁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翻过最后一座高大的沙丘,熟悉的景象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风化的雅丹地貌,几块巨大的岩石围成天然的避风港,几顶破烂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沙地上,旁边停着我们开进来的那两辆改装越野车,车身上落满了厚厚的沙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
营地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只有风吹过帐篷发出的“哗啦”声,和偶尔响起的驼铃声——那是我们拴在营地外围的路驼,居然还活着,正悠闲地嚼着干草。
“有人吗?”涛子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营地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沉了下去。留守在营地的几个兄弟,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走进营地,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心彻底凉透。帐篷被翻得乱七八糟,物资散落一地,罐头、水壶、睡袋,全都被撕开、踩烂,地上还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散落的弹壳。
“是沈泽的人干的。”李泗捡起一枚弹壳,脸色铁青,“他们没跟我们进地宫,留在上面的人,肯定是被沈泽的人杀了,物资也被抢了。”
张源走到一辆越野车旁,拉开车门,脸色一变:“车被毁了,油箱被凿穿,电瓶也被拆了,开不走。”
我们检查了另一辆车,情况一模一样。沈泽做事太绝,不仅杀了人,还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
“先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示意大家分头搜寻。
我们在废墟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几瓶被踩扁但还没漏的矿泉水,几包被撕开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个藏在车座底下的急救包,里面的药品还算齐全。
“这点东西,最多够我们撑两天。”大良看着地上少得可怜的物资,眉头紧锁,“没有车,光靠两条腿,根本走不出这片沙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李泗立刻打了个手势,我们迅速散开,躲到岩石后面,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声音是从魔鬼城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出现在视线里,车身上满是刮痕,后车厢用帆布盖着,颠簸着朝营地开来。
皮卡车在营地外围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看清那人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是沈泽。
他此刻的模样比我们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惨。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碎布条,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污,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脸上全是擦伤,嘴唇干裂得冒血,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水……水……”沈泽根本没发现我们,踉踉跄跄地扑向营地中央的水桶,可水桶早就空了,他一脚踢翻水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妈的!水呢!都给老子出来!水!”
他像疯了一样在营地里翻找,把散落在地上的罐头踢得到处都是,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眼神里的疯狂比在地宫里还要骇人。
我们躲在岩石后面,谁也没有动。沈泽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死在地宫里了吗?难道他也找到了别的出口?
就在这时,魔鬼城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声,声音比皮卡车大得多,而且不止一辆。
沈泽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他转身就想往皮卡车上跑,可已经晚了。
七八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瞬间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车门打开,几十个手持枪械的人跳下车,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沈泽。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慢悠悠地走到沈泽面前。
“沈老板,跑得挺快啊。”络腮胡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戏谑,“可惜,这沙漠再大,也没你的藏身之处。”
沈泽看着眼前的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贾……贾胡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为贾胡子的男人笑了笑,用枪管挑起沈泽的下巴:“我不来,怎么接应沈老板的大买卖?听说黄金宫里的东西,沈老板得手了?”
沈泽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什么都没有!黄金宫是假的!全是机关!我的人全死了!全死了!”
贾胡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这么说,你是在耍我?”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沈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身后的魔鬼城,“里面全是陷阱!尸蟞、尸傀、蛇藤……还有会爆炸的怪物!李瑶死了,她炸了主墓室,什么都没剩下!真的!你相信我!”
贾胡子眯起眼睛,盯着沈泽看了几秒,突然抬手一挥:“绑起来。”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用绳子把沈泽五花大绑,沈泽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贾胡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我给你提供了多少情报!你不能过河拆桥!”
贾胡子理都没理他,转头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几位,看够了吧?出来聊聊?”
我心里猛地一沉——我们被发现了。
李泗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慢慢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几十把枪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我们。
贾胡子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李阳,对吧?李瑶的弟弟。”
我心头一震,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贾胡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我身后的大良等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对你们没兴趣。只要你们乖乖配合,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沙漠。”
“你想干什么?”大良沉声问道。
“很简单,问几个问题。”贾胡子指了指被绑成粽子的沈泽,“关于黄金宫,关于里面的东西,关于……李瑶。”
沈泽听到李瑶的名字,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眼泪,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我们都是棋子……都是棋子……”
贾胡子皱了皱眉,示意手下把沈泽的嘴堵上。沈泽被塞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贾胡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李瑶死了?”贾胡子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盯着他,缓缓点头:“她炸了主墓室,和里面的东西同归于尽。”
贾胡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来还想跟她做笔交易。”
“交易?”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和李瑶认识?”
“何止认识。”贾胡子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她没告诉你们吗?她手里的地图,是我给的。包括你们在红柳沟遇到的那些‘意外’,也是我安排的。”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你是……那个幕后老板?”
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沈泽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可现在看来,沈泽也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这个贾胡子。
“聪明。”贾胡子赞赏地点点头,“李瑶是我雇的,沈泽也是我找的。我本来想让他们互相牵制,没想到李瑶这么不听话,居然想独吞里面的东西,还把它毁了。”
“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值得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死了这么多人?”
贾胡子重新戴上墨镜,语气变得冷淡:“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李瑶临死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比如……一张地图,或者一个盒子?”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怀里。那张牛皮地图还在,但我绝对不能给他。
“没有。”我面不改色地摇头,“她什么都没给我,只让我们逃出来。”
贾胡子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搜身。”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在我们身上搜查起来。他们搜得很仔细,连鞋底、裤缝都没放过,最后只搜出我们之前找到的那点可怜的物资,和几张被水泡烂的废纸。
贾胡子看着地上的东西,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显然不相信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把他们带上车。”贾胡子对旁边的手下吩咐道,又转头看向我,“李阳,我知道你手里肯定有东西。不过没关系,等出了沙漠,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开口。”
我们被押上了一辆越野车,沈泽被单独关在另一辆车上。车子启动,朝着沙漠边缘驶去。
车上,贾胡子的手下坐在我们对面,枪口始终对着我们,一言不发。我们也不敢交谈,只能通过眼神交流。
大良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我地图还在不在。我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地图被我藏在贴身的内衣夹层里,刚才搜身的人没发现。
车队在沙漠里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只停下来加了一次油。贾胡子的人显然对这片沙漠很熟悉,路线选得极好,避开了流沙区和风暴区。
第二天傍晚,车队终于驶出了沙漠,停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间破旧的旅馆和饭馆,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我们被带进一家旅馆,贾胡子包下了整个二楼。他和手下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我们五个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门口有人把守。
“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好好聊聊。”贾胡子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怎么办?”涛子压低声音,一脸焦急,“那个贾胡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等出了沙漠,他肯定会用刑逼问我们。”
“地图绝对不能交出去。”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李瑶用命毁了里面的东西,就是不想让它现世。如果我们把地图交出去,就等于辜负了她的牺牲。”
“可我们不交,他会杀了我们的。”张源脸色苍白。
“他不会杀我们。”李泗突然开口,语气笃定,“至少现在不会。他需要地图,需要里面的信息。只要地图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是安全的。”
“那我们只能拖着?”大良皱眉。
“拖不了多久。”我摇了摇头,“贾胡子不是沈泽,他比沈泽更精明,也更狠。我们得想办法逃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李阳,老板叫你过去。”是贾胡子的手下。
我心里一紧,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门。
两个手下站在门口,示意我跟着他们走。
我被带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贾胡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依言坐下,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贾胡子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轻松,“李瑶是个好姑娘,可惜,太固执了。”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问道。
“算是……合作伙伴吧。”贾胡子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她帮我找东西,我给她钱,很公平的交易。只是她最后关头,选择了背叛。”
“那不是背叛,那是阻止你释放恶魔。”我冷冷道。
贾胡子笑了笑,不置可否:“恶魔?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黄金宫里的东西,不是恶魔,是力量,是能让人类进化、长生不老的力量。”
“沈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死了。”我说道。
“沈泽是个蠢货,他只知道抢,不知道该怎么用。”贾胡子摇了摇头,“但我不同,我知道里面的风险,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拿到地图,我就能找到真正的核心,而不是那个被李瑶炸掉的冒牌货。”
我心里一震:“你是说……李瑶炸掉的,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贾胡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黄金宫真正的核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炸毁?李瑶炸掉的,只是一个用来迷惑闯入者的假象。真正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只有拿着完整地图的人,才能找到。”
我瞬间明白了。李瑶牺牲自己,毁掉的只是一个幌子,而真正的危险,依然存在。贾胡子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只要地图在我们手里,他迟早能找到真正的核心。
“地图不在我身上。”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知道。”贾胡子似乎并不意外,“你藏得很好,搜身的人没找到。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明天,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会主动把地图交给我的。”
“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