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假黄金宫

作品:《摸金

    冰冷的暗河水裹挟着碎石与泥沙,狠狠砸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扎骨头。


    我死死攥着那张被河水泡得发皱的牛皮地图,一手拽着意识昏沉的大良,任由湍急的水流推着我们往前冲撞,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流声与地宫崩塌的巨响,头顶不断有碎石坠落,砸在水面上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李泗、张源、涛子紧紧跟在我身后,四人互相拽着衣角,生怕在浑浊翻滚的暗河里被冲散。手臂上的青黑色毒素早已蔓延到半边肩膀,麻木感取代了剧痛,只剩下一阵阵针扎般的酥痒,意识时不时会出现片刻的恍惚,可求生的本能死死拽着我,让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道被水流冲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水流也渐渐平缓了些许。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众人朝着光亮处划去,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石壁时,几乎要虚脱倒地。


    “是……是出口!”涛子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率先扒住岸边的岩石,用尽全身力气爬了上去,随后伸手将我们一个个拉上岸。


    瘫坐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我们五人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沾满了淤泥与血污,伤口被河水浸泡得发白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抬头望去,我们身处一条狭窄的地下峡谷之中,头顶是嶙峋的钟乳石,缝隙里漏下几缕稀薄的天光,而峡谷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筑轮廓。


    那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与壁画上描绘的黄金宫一模一样。


    “是黄金宫……”张源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我们真的到了。”


    大良咳了几口带血的唾沫,扶着我的胳膊勉强站稳,青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终于……终于到地方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地图,心脏狂跳不止。李瑶用命换来了我们的生路,也换来了这座真正的黄金宫的位置,此前殉葬坑的幻象、蛇藤的围杀、沈泽的疯狂追杀,一切的苦难,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迎来终点。我们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朝着那座宫殿挪去,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身后的地宫还在崩塌,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所谓的“黄金宫”,根本没有壁画上那般金光璀璨。


    它的墙体并非纯金浇筑,而是一种泛着暗黄铜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苔藓,风吹雨打早已让它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就像一座废弃了千年的普通古堡,别说珠光宝气,连半点黄金的耀眼都看不到。宫殿的大门是两扇破旧的石门,上面雕刻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半掩着,露出里面漆黑一片的空间,散发着陈旧而阴冷的气息。


    涛子伸手摸了摸墙体,指尖蹭下一层厚厚的灰,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这……这不是黄金做的?就是石头刷了层铜漆?”


    李泗皱着眉,敲了敲墙面,传来沉闷的石质声响,没有半点金属的回音:“不是黄金,是黄岗岩,只是矿石里带了些铜元素,看着像金色罢了。”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此前李瑶说黄金宫是用黄金铸造用来镇压邪物,沈泽疯魔般追寻的也是满宫的黄金与长生秘密,可眼前这座建筑,怎么看都像是一座普通的上古部落神殿,与“黄金”二字毫不沾边。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了?”张源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失落,“地图会不会标错了?”


    “不可能。”我摇了摇头,摊开手里的牛皮地图,虽然边角烧焦,但标注的位置与眼前的建筑分毫不差,“李瑶用命换来的地图,不会错。这就是真正的黄金宫,只是……不是我们想的样子。”


    大良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黄金做的,都到了这一步,总得进去看看。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秦飒、马彪,还有那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就算没有黄金,有几件古董也好,总不能空手而归。”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从踏入湖底青石台阶开始,我们一路九死一生,同伴接连丧命,自己也浑身是伤,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如果此刻转身离开,别说交代死去的兄弟,连自己心里那股不甘都压不下去。哪怕明知里面可能还有致命的机关,我们也必须进去看一看,哪怕只是看一眼,也算给这段亡命之旅一个交代。


    “进去。”我沉声说道,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棒,点燃了上面残留的布条,做成简易的火把,“都跟紧我,小心机关,这里比之前的殉葬坑还要诡异。”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仅剩的工兵铲与短刀,簇拥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黄金宫。


    门内一片漆黑,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没有金银珠宝的气息,只有死寂与阴冷。


    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却异常光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我们一步一挪,火把的光芒扫过四周,只见两侧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壁画,没有雕刻,没有任何陪葬品,连一块碎瓷片、一件青铜器都看不到,只有冰冷的石墙,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这也太干净了吧……”涛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别说黄金了,连个破罐子都没有,不像古墓,倒像个空屋子。”


    李泗用工兵铲敲了敲墙壁,发出空洞的声响:“墙壁是空心的,里面肯定有机关,大家千万别乱碰。”


    话音刚落,我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踩中了什么机括。


    心头猛地一紧,我大喊一声:“小心!”


    几乎是同时,头顶的石顶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枚泛着寒光的铁箭如同暴雨般射了下来,“嗖嗖”的破空声刺耳至极。我们反应极快,纷纷扑倒在地,铁箭擦着我们的后背射在青石板上,深深嵌入石中,箭尾还在不停颤动。


    “是箭阵!”张源趴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还好反应快,不然就成筛子了!”


    等箭阵停下,我们才敢慢慢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铁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手臂上的毒素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疯狂蔓延,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我咬着牙,用匕首划开手臂上的毒肉,挤出黑血,简单处理了一下,继续往前。


    穿过第一道箭阵,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中间的青石板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暗藏玄机。


    “是陷阵!”李泗当过兵,对古墓机关有些了解,他蹲下身,指着那些颜色较浅的石板,“这些是活板,踩上去就会掉下去,下面肯定是尖刀或者毒刺。”


    涛子试着用木棒戳了戳浅石板,木棒刚一落下,石板瞬间翻转,下面露出漆黑的深坑,坑底密密麻麻的铁刺闪着寒光,一看就知落下去绝无生理。


    我们不敢大意,沿着甬道边缘的深色石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的只有无尽的石墙与冰冷的机关,依旧没有任何财宝的影子,连一丝古人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这到底是宫殿还是陷阱啊……”涛子忍不住抱怨,“除了机关就是机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心里也越来越沉。这座所谓的黄金宫,根本不是什么藏宝之地,更像是一座专门用来杀人的困龙阵,从入口开始,步步都是死局,没有陪葬品,没有神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无穷无尽的机关,仿佛从建造之初,就是为了杀死所有闯入者。


    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大殿,大殿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火把扫过大殿四周,墙壁上依旧光秃秃的,地面干净得不像话,连一点尘土都没有,仿佛被人刻意清理过。


    “不对劲,这大殿太干净了。”我皱着眉,示意众人停下,“大家别乱动,看看四周。”


    张源胆子大,拿着火把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回来时脸色铁青:“四面都是石墙,没有门,没有通道,什么都没有,我们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大良撑着石柱喘着气,失望与疲惫交织在脸上:“难道……难道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黄金是假的,宝藏是假的,连宫殿都是假的?我们九死一生,就闯到这么一个空屋子里?”


    我靠在石柱上,看着手里的牛皮地图,地图上标注这里是黄金宫的主殿,本该是封印核心的地方,可眼前除了一根石柱,什么都没有。李瑶牺牲自己毁掉了那颗黑色晶体,沈泽疯魔而死,我们拼尽一切来到这里,却只看到一座空荡荡的石殿,和数不清的杀人机关。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再找找,肯定有地方被我们忽略了。”我咬着牙,重新打起精神,“石柱、地面、墙壁,都仔细检查,机关肯定有暗门,不可能是死路。”


    众人虽然满心失落,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开始四处摸索。涛子敲着地面,李泗检查墙壁,张源围着石柱打转,大良则盯着大殿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


    就在张源的手触碰到石柱上的符文时,石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大殿的地面开始摇晃,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里喷出浓浓的黑色毒气,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是毒烟!快捂住口鼻!”我大喊一声,扯下衣袖捂住嘴鼻,可毒气扩散得太快,还是有不少吸进了肺里,喉咙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咳嗽不止。


    混乱中,大殿的地面突然开始翻转,一块块青石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我们脚下一空,纷纷朝着深渊坠去。


    “抓住我!”我伸手死死拽住涛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抱住石柱凸起的棱角,身体悬在半空,下方是漆黑的深渊,风从底下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泗、张源、大良也纷纷抓住了石柱或者墙壁上的裂缝,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毒气还在不断喷出,呛得我们眼泪直流,手臂上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难忍,几乎要抓不住支撑物。


    “坚持住!找出口!”我嘶吼着,目光疯狂扫视四周,终于在石柱的底部,看到了一个半米宽的暗门,暗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风。


    “那里!暗门在石柱下面!”


    我们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朝着石柱底部挪动,手指被石棱磨得血肉模糊,也顾不上疼痛。终于,我率先够到了暗门,一脚踹开,率先钻了进去,随后伸手将众人一个个拉了进来。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低矮,只能弯腰前行,里面依旧是冰冷的石质结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物件,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


    我们弯着腰,在通道里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是另一间大殿,规模比之前更大,可依旧是空的。


    没有黄金,没有珠宝,没有古董,没有尸骨,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只有光秃秃的石墙,平整的石地,和藏在暗处的机关。


    我们刚踏入大殿,地面就突然升起无数根锋利的石刺,朝着我们的脚刺来,我们慌忙跳开,石刺擦着鞋底扎过,差点刺穿脚掌。紧接着,墙壁上弹出无数把砍刀,“唰唰”地挥舞着,在身前形成一道刀网,稍有不慎就会被砍成肉泥。


    我们狼狈地躲闪着,火把早已在刚才的坠落中熄灭,只能在黑暗中凭着本能躲避机关,身上又添了无数道新伤,疼得浑身发抖。


    等到机关停下,大殿再次恢复死寂,我们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失望、绝望、不甘,如同潮水般将我们淹没。


    我们闯过了尸蟞潮,躲过了尸傀的撕咬,挣脱了蛇藤的缠绕,逃过了地宫的崩塌,被沈泽用枪指着太阳穴,被毒素侵蚀身体,被无数次的死局逼到崩溃,可到头来,所谓的黄金宫,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没有黄金万两,没有奇珍异宝,没有上古神器,没有长生秘密。


    只有杀不完的机关,走不完的空殿,和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空欢喜。


    “骗子……都是骗子……”涛子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哭了出来,声音嘶哑,“马彪死了,秦飒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们也差点死了无数次,结果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大良闭上眼,两行老泪滑落,他这辈子倒斗无数,见过无数古墓,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座空无一物的宫殿,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李泗靠在墙上,眼神空洞,手里的工兵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张源沉默着,一拳砸在石墙上,指骨瞬间破皮出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大殿,仿佛要把这冰冷的石墙盯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