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蛇藤

作品:《摸金

    尸坑的恶臭还黏在鼻腔里,白骨摩擦的细碎声响如同索命的咒符,沈泽的枪口已经死死顶在了我的太阳穴上。他身上的黑色外套被尸蟞啃出好几个破洞,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划伤,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却半点没减,反而因为看到我们陷入绝境,透出一种病态的快意。


    “别他妈乱动。”沈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身后那两个手下也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瑟瑟发抖——这两个人是他队伍里最后活下来的,一个腿上被咬掉了一块肉,另一个半边脸被尸蟞刮得血肉模糊,眼神里全是吓破了胆的恐惧,可在沈泽的威逼下,只能硬撑着站在原地。


    大良被李泗和张源一左一右架着,内伤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嘴角的血迹还在往下滴;我手臂上的毒素还在蔓延,青黑色已经爬到了手肘,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麻痛;涛子手里的工兵铲握得发白,却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我们五个人,伤的伤、累的累,在沈泽的枪口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沈泽,你疯了?”我压着嗓子开口,目光扫过身后不断爬出尸油的畸形怪物,它们浑身黏腻,骨骼扭曲,嘴里淌着黄绿色的脓液,正一步步朝我们逼近,“这里是殉葬坑,再不走,我们全都得死在这!”


    “死?”沈泽嗤笑一声,枪口用力顶了顶我的额头,“怕死就别进黄金宫!你们刚才走的路我都看见了,暗河、祭坛、尸傀……你们比我清楚往哪走能找到真东西。少跟我玩花样,往前带路,敢停一步,我先打爆你的头!”


    他说着,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后腰上。我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差点跌进脚边的尸油里,冰冷黏腻的触感蹭上裤脚,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全部往前走!”沈泽厉声呵斥,两个手下也跟着推搡大良他们,五个人被枪指着,只能被迫转身,沿着殉葬坑边缘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残破石径,一步步往黑暗深处挪去。


    身后的尸坑沸腾得越来越厉害,那些从白骨里爬出来的怪物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像是畏惧什么,始终不敢越过石径半步。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殉葬坑的邪物也有活动范围,只要离开这片区域,暂时就能安全。


    可这份安心仅仅维持了几分钟。


    石径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开始变得湿润,原本灰黑色的岩石上,渐渐渗出一丝丝暗红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痕,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空气里的腥臭味变了,不再是腐肉和尸油的恶臭,而是多了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气的草木腥,熟悉得让我瞬间头皮发麻。


    这味道……我在红柳沟见过!


    “停!”我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煞白,“不对劲,这地方有问题!”


    “又想耍花样?”沈泽怒喝,抬手就要开枪。


    “不是!”我猛地转头,指着两侧石壁上蔓延的暗红纹路,“你看这些东西!是红柳沟里那种会动的树根!”


    沈泽的脸色瞬间一变。他显然也记得红柳沟那场惊魂的围杀,那些看似干枯、却能像活物一样缠人、勒骨、吸血的红色根系,差点把他整个队伍都吞掉。他立刻举着手电,光束死死钉在石壁上——那些暗红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点点从石缝里钻出来,越长越粗,越长越密。


    “是蛇藤。”沈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以前在南疆的古墓里见过,这东西不是树根,是活的邪物,靠吸人血和阴气生长,缠上就别想脱身。”


    他的话音刚落,石壁上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


    无数条手臂粗的红色蛇藤猛地从石缝里暴射而出,藤身布满细密的倒刺,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中疯狂扭动,直奔我们而来!


    “小心!”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涛子。


    一条蛇藤擦着我的肩膀扫过,倒刺瞬间划破皮肤,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那藤条碰到血,像是被刺激疯了,猛地折返,再次朝我的脖子缠来!


    “开枪!快开枪!”沈泽疯了一样嘶吼,手里的手枪连续开火。


    子弹打在蛇藤上,爆出暗红色的汁液,却根本拦不住它们的攻势。这些蛇藤又韧又硬,被子弹打穿的地方瞬间愈合,反而因为枪声和血腥味,变得更加狂暴。


    他身边那两个仅剩的手下吓得魂飞魄散,举着枪胡乱扫射。可蛇藤的速度太快了,其中一个腿上受伤的手下反应慢了半拍,瞬间被三四条蛇藤缠住了脚踝。


    “啊——!救我!沈哥救我!”那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蛇藤顺着他的腿疯狂往上缠,细密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里,疯狂吸食着鲜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不过两三秒,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连惨叫都没能发完。


    另一个手下吓得直接瘫软在地,枪都掉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逃跑,可十几条蛇藤已经如同红色的巨蟒,将他整个人死死裹住,勒得他骨骼咔咔作响。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蛇藤吸食血液的“滋滋”声,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沈泽最后两个手下,全死了。


    此刻,就剩下沈泽一个人,还握着枪,面对着铺天盖地涌来的蛇藤。他脸上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看着两具瞬间变成干尸的手下,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妈的!一群废物!”他怒骂一声,却再也不敢顾着胁迫我们,只能自顾自地挥舞手枪,格挡缠过来的蛇藤。


    我们五人趁这个间隙,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手里的工兵铲、匕首疯狂劈砍着近身的蛇藤。大良虽然受了内伤,却依旧咬着牙抡起工兵铲,一铲下去,硬生生砍断一条碗口粗的蛇藤,暗红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这些东西怕火!”张源突然大喊,“秦飒之前说过,南疆邪物大多畏火!快找火!”


    我瞬间反应过来,刚才对付尸傀剩下的白酒和棉衣还在背包里!我立刻伸手去摸背包,可蛇藤已经缠上了我的手腕,倒刺扎进皮肤,剧痛传来。


    “涛子!帮我!”


    涛子立刻挥铲砍断我手腕上的蛇藤,我趁机掏出白酒和剩下的半件棉衣,手脚麻利地缠在工兵铲上,拧开白酒瓶狠狠浇上去。张源立刻掏出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窜起,燃烧的火铲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


    “散开!用火逼退它们!”


    我抡起火铲,狠狠扫向迎面而来的蛇藤。火焰一碰到那些红色藤条,它们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蜷缩后退,发出如同毒蛇嘶鸣的刺耳声响。大良、李泗、张源、涛子见状,立刻纷纷效仿,把能点燃的东西全都点着,四五团火焰在狭窄的石径上晃动,形成一道火墙。


    蛇藤果然畏惧火焰,原本疯狂扑来的藤条纷纷缩回石壁,只留下无数扭动的尖端,在火墙外忌惮地游走,不敢再靠近半步。


    我们趁机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往前冲,一路用火开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蛇藤的“簌簌”声彻底消失,空气里的血腥草木味也淡了下去,才敢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每个人都狼狈到了极点。


    我手臂上的毒素因为刚才剧烈跑动,蔓延得更快了,青黑色已经快到肩膀,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大良咳着血,脸色惨白如纸;李泗和张源身上全是蛇藤的倒刺划伤,鲜血淋漓;涛子的手掌被蛇藤缠过,留下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肿得老高。


    而沈泽,也跟在我们后面冲了过来。他此刻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半边衣服被蛇藤撕碎,胳膊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手里的枪还在微微发抖——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石径走到尽头,眼前是一条全新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所有通道都要规整,墙壁光滑,地面平整,没有青苔,没有碎石,也没有诡异的菌类,只有两侧墙壁上斑驳剥落的古老壁画,安静地沉默在黑暗里。


    我们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甬道里回荡。


    刚才的蛇藤围杀,几乎榨干了我们最后一点力气。红柳沟的阴影还没散去,又在这地底深处遭遇了一模一样的死局,沈泽的手下全灭,我们也人人带伤,毒素、内伤、外伤层层叠加,每个人的心里都被绝望填满。


    过了许久,大良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我看着自己发黑的手臂,又看了看幽深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心里的不安和疲惫交织在一起。从进入湖底青石台阶开始,尸蟞、尸傀、殉葬坑、蛇藤……一路都是死局,所谓的黄金宫,从一开始就是个用贪婪编织的陷阱。秦飒死了,马彪死了,沈泽的人死光了,我们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要不……回去吧。”涛子小声说道,带着哭腔,“就算真有黄金,也没命拿。我们往回走,就算再遇到蛇藤、尸傀,总能拼出一条活路,总比在这里一步步等死强。”


    “往回走?”李泗苦笑一声,“青铜门是单向机关,根本出不去。暗河、祭坛、尸坑,哪一条是回头路?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张源沉默着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这里的磁场早就乱了,罗盘、指北针全都是废的,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往哪走都是瞎闯。再往前,谁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


    犹豫、恐惧、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我们拼了命逃到这里,躲过了沈泽的枪口,躲过了尸傀的撕咬,躲过了蛇藤的吸食,可现在,却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泽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喘着粗气,枪口垂在地上,没有再威胁我们。他也累了,也怕了,孤家寡人的他,就算抓住我们,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去。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死死盯着甬道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闭上眼,调整着呼吸,手臂上的麻痛越来越强烈,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就在这时,涛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们……你们看墙壁!”


    我们所有人猛地睁开眼,齐刷刷看向两侧的石壁。


    原本斑驳剥落、只能勉强看出祭祀轮廓的壁画,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墙壁上的石层像是褪去了一层尘埃,原本模糊的线条变得清晰无比,色彩虽然暗淡,却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幅画面的内容。


    不再是西域部落的太阳祭祀,不再是长翅膀的蛇形神兽,而是一幅连贯的、宏大的长卷。


    第一幅壁画:无数赤裸上身的先民,围坐在巨大的熔炉旁。熔炉里火焰冲天,烧得通红,一块块金灿灿的矿石被投入炉中,熔化成滚烫的金色液体,顺着石槽缓缓流淌。先民们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虔诚的狂热,挥舞着工具,日夜不息地熔炼。


    第二幅壁画:金色液体被倒入模具,打造出巨大的金砖、金柱、金梁。无数工匠精细雕琢,飞檐、斗拱、门窗、台阶,全都是纯金打造,宝石镶嵌其中,在壁画里仿佛都能看到耀眼的光芒。一座宫殿的轮廓,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点成型,矗立在大地之上,气势恢宏,威严无比。


    第三幅壁画:宫殿彻底建成。黄金打造的宫殿高耸入云,珠光宝气直冲天际,部落的首领站在宫殿顶端,接受万民朝拜。宫殿的每一寸都由黄金铸就,每一处都镶嵌着奇珍异宝,那是真正的黄金宫,不是殉葬坑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由无数黄金熔炼浇筑而成的地底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