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尸鳖
作品:《摸金》 这条所谓的“捷径”通道,比之前的甬道更加狭窄阴森,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脚下的青石板湿滑粘腻,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妈的,总算甩开那群疯子了。”马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落在最后的秦飒,“这娘们怎么办?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秦飒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她的手臂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尸蟞咬了一口,虽然及时甩脱,但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我们,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疲惫和绝望:“我说过,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了。李瑶用我妹妹的命威胁我,现在她生死不知,沈泽也自身难保,我没必要再骗你们。”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大良冷哼一声,手里的工兵铲依旧紧握,随时准备动手。
“别吵了。”我打断他们的对峙,目光落在秦飒手中的那张牛皮地图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出路。秦飒,地图上怎么走?”
秦飒展开地图,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线条勾勒出的迷宫结构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她指着一条蜿蜒的虚线:“我们现在在这里,沿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大概五百米后会有三个岔路口,走最左边那个,那里有一条暗河,顺着暗河往下游走,就能避开主墓室,直接到达……藏宝室的位置。”
“藏宝室?”张源皱起眉头,“这地图靠谱吗?我怎么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不像有宝藏的样子。”
“李瑶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这张图,据说是当年修建黄金宫的工匠后人流传下来的。”秦飒的声音有些虚弱,“不管真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幽深黑暗的前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罗盘在进入青铜门后就彻底失灵了,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这里的磁场混乱到了极点,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走吧,小心点。”我最终做了决定,“大良、李泗打头,张源、涛子断后,马彪你看着秦飒,别让她耍花样。”
马彪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放心吧,她敢乱动,老子先给她放点血。”
我们重新整队,沿着通道继续前进。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甚至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菌类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不平,时不时会有碎裂的骨头从泥土里露出来,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年代久远,轻轻一碰就化作粉末。
“这得死了多少人……”涛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三个岔路口,和地图上标注的一模一样。最左边的通道入口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兽,那石兽面目狰狞,张着大嘴,嘴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就是这里了。”秦飒指着石兽,“地图上说,这尊石兽是路标,嘴里有一条暗道,直通暗河。”
我走到石兽面前,用手电照了照它的嘴,里面确实有一条向下的斜坡,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水汽。
“我先下去看看。”大良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我拦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扔进暗道。石头滚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噗通”声,像是落入了水中。
“下面有水,应该就是暗河。”我说道,“把绳子拿出来,绑在石兽腿上,一个个下去。”
我们拿出登山绳,牢牢系在石兽粗壮的腿上,大良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没过多久,下面传来他的喊声:“安全!下来吧!”
我们依次滑下暗道,落地时脚下是一片松软的沙地,旁边就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水流平缓,听不到任何声音,死寂得可怕。手电光照在水面上,光束像是被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浅浅的一层。
“这水不对劲。”张源蹲在河边,用手沾了点水闻了闻,脸色一变,“有血腥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管他什么味道,赶紧走,老子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马彪不耐烦地催促道。
秦飒看着地图,指着下游的方向:“往那边走,大概两公里,就能看到藏宝室的入口。”
我们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暗河两侧是狭窄的沙滩,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不时有冰冷的水滴滴落,掉在脖子上,激得人一哆嗦。走了没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带,河岸变得宽阔,而在河岸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那石台呈圆形,直径足有十几米,高出地面一米左右,通体由一种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石台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这是……祭坛?”李泗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了工兵铲。
秦飒看着石台,眼神闪烁不定:“地图上没标这个,可能是……陪葬的祭祀台。”
“祭祀台?”马彪眼睛一亮,“那棺材里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是黄金宫的守卫将军之类的!”
他说着,就要往石台上爬。
“别动!”我厉声喝道,一把拉住他,“你看地上!”
手电光照向石台周围的地面,只见沙地上密密麻麻地铺着一层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全是人的头骨!这些头骨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所有空洞的眼窝都齐刷刷地朝向石台中央的棺材,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马彪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我操!这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飒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她伤口周围的皮肤竟然变成了青黑色,而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怎么回事?”我蹲下身,想要扶起她。
“别碰我!”秦飒猛地推开我,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那虫子……有毒……”
她的话音未落,石台中央那口半开的石棺里,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挠着棺壁。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炸起,手电光齐刷刷地照向棺材。
只见一只干枯、布满尸斑的手,缓缓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黑,死死扣住了棺盖边缘。
“砰!”
沉重的石棺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飞,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棺材里缓缓坐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将军,而是一具已经严重腐烂的尸体,身上的铠甲早已锈蚀不堪,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像是被无数虫子蛀过。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绿色火焰,嘴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獠牙,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它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我们。
“僵……僵尸?!”马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僵尸,是尸傀!”张源脸色大变,“用活人炼制的傀儡,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快跑!”
然而,已经晚了。
尸傀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它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离它最近的马彪!
“彪子小心!”大良怒吼一声,抡起工兵铲狠狠劈向尸傀的后背。
“当!”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工兵铲劈在尸傀身上,竟然溅起一串火花,只在铠甲上留下一道白痕。尸傀动作一滞,猛地转身,干枯的手臂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大良躲闪不及,只能将工兵铲横在胸前格挡。
“砰!”
一声闷响,大良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中一样,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边的岩石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良子!”李泗目眦欲裂,举起手枪对着尸傀连连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尸傀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只是让它身体晃了晃,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那绿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激怒了,它舍弃了大良,转身朝着李泗扑去。
“操!”马彪回过神来,拔出匕首就要冲上去拼命。
“别硬拼!用火!”我大吼一声,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一瓶高度白酒和一件备用的棉衣,迅速将棉衣缠在工兵铲上,倒上白酒,“张源,打火机!”
张源慌忙掏出打火机点燃棉衣,我抡起燃烧的工兵铲,狠狠砸向尸傀。
火焰瞬间吞没了尸傀的上半身,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动作变得混乱起来。
“有用!快,继续烧!”我喊道。
马彪和涛子也纷纷效仿,点燃衣物扔向尸傀。火焰越烧越旺,尸傀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和腐肉的味道。
然而,这怪物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浑身着火,依旧朝着我们一步步逼近。
“快走!趁现在!”我拉起地上的秦飒,对着众人大喊。
大良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迹,李泗和张源搀扶着他,我们沿着河岸拼命向下游跑去。
身后,尸傀的咆哮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我们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直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才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应该……应该甩掉了吧?”涛子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我回头望去,黑暗中只有暗河静静流淌,并没有那个恐怖的身影追来。
“暂时安全了。”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刚才在混乱中被尸傀的指甲划了一下,伤口虽然不深,但周围已经泛起了一圈青黑色,和秦飒的伤口一模一样。
“你受伤了?”张源看到我的伤口,脸色一变。
“没事,皮外伤。”我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看向靠在石壁上的秦飒。她的情况比我严重得多,整个左臂都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秦飒,秦飒!”我拍了拍她的脸。
秦飒勉强睁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看着我们,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栽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牛皮地图,颤抖着递给我:“地图……给你们……藏宝室……就在前面……不远了……小心……李瑶……她……她还有后手……”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猛地垂落下去,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看着秦飒的尸体,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欺骗了我们,利用了我们,但最后,她也用自己的死,为我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死了也好,省得老子动手。”马彪啐了一口,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
“把她埋了吧。”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人死债消。”
我们在河边挖了个浅坑,将秦飒的尸体掩埋,然后继续上路。这次,队伍的气氛更加沉重,大良受了内伤,我的手臂也开始隐隐作痛,毒素正在缓慢蔓延。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突然豁然开朗,暗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而在湖泊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宫殿完全由黄金打造,在黑暗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精美绝伦,仿佛传说中的仙宫降临凡间。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珠光宝气,隐约能看到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精美的玉器、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黄金宫!真的是黄金宫!”马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大良和李泗也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神色,就连一向冷静的张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只有我,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里那股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太顺利了。
从进入绿洲,到找到暗河,再到发现这座宫殿,虽然经历了尸蟞和尸傀,但相比于传说中的黄金宫,这一切似乎……太简单了。
而且,这宫殿的光芒,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某种诱饵。
“等等!”我拦住就要冲过去的马彪,“不对劲,别过去!”
“有什么不对劲的!那可是金子!全是金子!”马彪一把甩开我的手,指着宫殿,“你看那柱子!纯金的!那台阶!玛瑙的!你怕死就别去,老子要去搬个够!”
他说着,不管不顾地朝着湖边跑去,那里停着几艘破旧的小木船,显然是前人留下的。
“马彪!回来!”我大吼道,但他根本听不进去,跳上一艘船就朝着湖中心的宫殿划去。
“妈的,这疯子!”李泗骂了一句,看向我,“怎么办?”
我看着马彪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宫殿,一咬牙:“跟上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我们划着剩下的船,朝着宫殿驶去。湖水平静得可怕,连一丝波纹都没有,船桨划过水面,像是划在粘稠的油脂上。离宫殿越近,那股珠光宝气越是耀眼,甚至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马彪第一个靠岸,迫不及待地跳上黄金台阶,朝着宫殿大门冲去。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他大笑着,伸手抓向门口一尊镶嵌着宝石的金像。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金像的瞬间——
“轰!”
整个宫殿猛地一震,耀眼的光芒瞬间熄灭,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腐朽,黄金变成了锈蚀的废铁,宝石变成了普通的石头,精美的雕刻化作飞灰,转眼间,一座宏伟的宫殿就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这……这是怎么回事?”马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里那尊“金像”,此刻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骷髅,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幻觉……全是幻觉……”张源喃喃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黄金宫,这是……殉葬坑!”
随着宫殿的幻象消失,我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哪里有什么湖泊,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尸坑!坑底堆积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而我们脚下的“水”,根本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油!
“啊——!!”
马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他刚才触碰骷髅的手,此刻正迅速变得漆黑,并且那黑色正沿着手臂飞快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救我!救我!”马彪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跌入了尸坑。
无数白骨仿佛活了过来,伸出骨爪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脚,将他往坑底拖去。
“彪子!”大良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救人。
“别去!来不及了!”我死死拉住他。
仅仅几秒钟,马彪就被拖入了白骨深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有骨头断裂和咀嚼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站在残破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凉到脚底。
所谓的黄金宫,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用幻象引诱贪婪者前来,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来滋养这地底深处的邪恶。
“走!快走!”我嘶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
然而,已经太晚了。
脚下的“台阶”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尸油开始沸腾,无数气泡从坑底冒出,一个个浑身沾满粘稠尸油、面目狰狞的怪物,正从白骨堆里缓缓爬出,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而在尸坑对面的黑暗中,沈泽带着仅剩的两个浑身是血的手下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疯狂而狰狞的笑容,枪口对准了我们。
“跑啊?怎么不跑了?”沈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多谢你们带路,现在,该轮到你们发挥最后的用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