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难道我也变了吗?

作品:《回到大明当崇祯

    难道是得了一场大胜,让自己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吗?


    李若琏赶忙甩了甩头,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拱手行礼道:“臣,遵旨。”


    他心中还动荡着,城下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朱由检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何复正从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书吏,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账册。


    他看见朱由检,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陛下,臣已将保定城内挂了反贼旗子的士绅富户全数拿下。”


    “抄了吗?”


    “抄了。”


    何复将账册呈上。


    “共得白银七百六十万两,黄金一百三十万两。珠宝玉石、古玩字画尚未估价,粗略估算,当不在百万两以下。”


    朱由检接过账册,翻了翻。


    “田契呢?”


    何复沉默片刻。


    “尚未统计完全。但仅目前清点所得,已超过两万顷。”


    “两万顷。”


    朱由检合上账册。


    “保定府总共有多少田?”


    何复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足三万顷。”


    “所以剩下的八千顷,在普通百姓手里。”


    朱由检看着他。


    “何卿家,朕数学不好,你帮朕算算。三万减去两万多,还剩多少?”


    何复咽了咽口水,眼中划过一抹愧意。


    跪下,请罪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你起来。”


    朱由检没有发怒,只是声音越发低了。


    “你告诉朕,如果朕是保定府的百姓,种着祖辈传下来的五亩薄田,朝廷加征一次饷,加征两次饷,加征三次饷!”


    “朕交不起,把田卖给士绅,租回来种,交的租子比税还重!”


    “若是吃不饱,穿不暖,眼看着妻儿饿死......”


    他看着何复。


    “何卿家,你说朕该不该反?”


    何复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陛下......”


    “朕也会反。”


    朱由检没等他说话:“换做是朕,也会反了这个腐朽的大明。”


    风从城门口灌进来,让何复心生畏惧。


    他不敢抬头,朱由检便继续问道:“两万顷,按每人五亩,能分多少人?”


    何复愣了一下,有些没想明白对方的意思。


    朱由检重复道:“朕问你,能分多少人?”


    何复心算片刻。


    “大致......四十万人。”


    “拟诏。”


    何复浑身一震。


    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忙道:“陛下!不可......”


    “朕让你拟诏!”


    朱由检看着下方的人们,一字一顿。


    “朕念尔等皆为大明子民,受困于时局,或被奸徒裹挟,非本心之愿。”


    “故朕决定,特赦尔等之罪,既往不咎,以示皇恩浩荡。”


    何复跪在原地,没有动。


    “朕知尔等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特赐每人良田五亩,以资生计。”


    “田赋之征,仅取一成,以减尔等负担。除此之外,官府不得巧立名目,妄增百姓赋税。”


    “若有违令者,百姓可手持大诰,越级上告,以正视听。上官若不受理,尔等可径赴京师,朕必亲审,以安民心。”


    朱由检说完,看着何复。


    “记下了?”


    何复张了张嘴。


    “陛下......他们是反贼......”


    “他们是朕的子民。”


    “可是......陛下,这诏书一发,天下士绅......”


    “天下士绅怎么了?”


    何复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朱由检明白他在说什么。


    保定府开了这个头,两万顷士绅的土地分给了泥腿子,收一成税。


    隔壁河间府的百姓会怎么看?顺天府的百姓会怎么看?天下的百姓会怎么看?


    他们会涌到保定来。


    士绅的地没人种了,只能降租。


    降租就是割肉,割肉就是要命。


    这跟从士绅口袋里抢钱,没有区别。


    “陛下,”


    何复的声音在抖:“此举......可能会倾覆江山社稷。”


    朱由检看着他。


    “何卿家,江山社稷,早就该动一动了。”


    说罢,他转身,向城内走去。


    何复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时竟有些呆滞。


    这位陛下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担当?


    ......


    城外,俘虏们还挤在那片空地上,小声地交谈着。


    可渐渐的,他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消息是从城门口传出来的。


    先是一个人从进城送水的民夫那里听说了什么,转头跟身边的人嘀咕。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


    “听说了吗?皇帝要把咱们放了......”


    “放了?”


    “不杀头?”


    “不光不杀头,听说还要给田......”


    “给田?”


    说话的人声音都劈了。


    “给咱们?给反贼?给田?”


    “现在还要开这种玩笑吗?”


    没有人信。


    五万多人挤在这片空地上,衣衫褴褛,饥肠辘辘。


    他们从陕西逃到河南,从河南逃到山西,从山西逃到北直隶。


    有人跟了李自成三年,有人跟了五年,有人从高迎祥时代就在造反。


    他们见过官军杀良冒功,见过官府把投降的义军活埋,见过同伴被俘后被押到菜市口凌迟。


    但没听说过还要给反贼分田的。


    可不管他们信不信,消息还在传。


    “真的......我舅家表弟在城门口当值,亲耳听知府大人说的......”


    “不光给田,还说只收一成税。而且......永不加赋。”


    永不加赋四个字传出来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压着嗓子、憋了很久的那种哭声。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人想劝,张了张嘴,自己眼眶也红了。


    “俺爹就是交不起税,让里正把最后两亩地收走的。”


    那人哑着嗓子:“收走的时候,俺爹跪在地上求他,说一家七口指着这地活命......里正说,你找皇上去说。”


    他抹了一把脸。


    “俺找谁去说?”


    没有人回答他。


    “俺不知道皇帝说话算不算数,”


    另一个声音响起:“但俺打不动了。”


    “我也是,打不动了。”


    “俺从陕西打到这儿,打了三年,什么也没打着。俺娘饿死了,俺婆娘带着孩子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


    “俺就剩这条命,再打下去,命也没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有人轻轻开口道。


    “要不......咱投明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