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鹰栖明月(一)
作品:《留尘染情》 官袍崭新,衬得他身姿矫健,正是林燕风。
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只是路过,或许……
凌微不愿深想,此刻,他正微微仰着头,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迎上她探出窗口的视线。
那风拂动他官袍的下摆和额前的发丝,他的面容在疏朗的阳光下逐渐清晰,眼里的情绪凌微看懂了,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震动,和一丝怜惜。
他看着她,看着那方飘落的烟紫色的帕子,最终轻轻伸出手。
帕子落下的轨迹,仿佛被他的目光牵引,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他的掌心。
他合拢手指,将那抹柔软的烟紫轻轻握住,动作自然得像接过一片本该属于他的落叶。
时间,在宝翠楼三楼窗口与楼下老树之间,这短短数丈的距离里,时间骤然凝固。
楼上的丝竹声,街市的嘈杂声,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凌微怔怔地扶着窗,指尖冰凉,忘记了缩回,也忘记了该摆出怎样妥帖的笑容。
她只是愣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掌中那方属于自己的帕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初秋的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静止的视线之间穿梭而过。
隔着纷飞的落叶,隔着光阴,隔着这楼台上下,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两人就这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静静地对望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
凌微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甚至面上有一丝恼意,反手就将窗户关上。
林燕风:“……”
八月中旬,玉光城,落花多飘零。
城中总带着股黏腻未散的暑气,混着矿坑深处蒸上来的土腥,连风都吹不散。皇家别院的高墙,也才勉强隔开了一部分市井的浑浊。
照无还被安置在别院最西侧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墙高耸,门户紧闭,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软禁。他身上的外伤在随行太医和上好药材的调理下,已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那双墨玉眸子,映不出半分光亮。他大多时候只是呆坐,望着院角一株叶子边缘开始卷曲枯黄,或是仰望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灰蒙蒙的天空。
直到第三日黄昏,故尘染踏入了这座小院。
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带来无数威压。
她没有寒暄,径直走到照无还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落在他依旧裹着细布隐隐渗出血色的左手手腕上,那是被牛筋索勒伤,又因他自己无意识挣扎而反复开裂的痕迹。
“能站起来么?”她问,声音没什么情绪。
照无还迟缓地抬眼看她,眼底死寂一片,过了片刻,才撑着石凳边缘,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动作牵扯到内腑的伤,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咬紧了牙才没再倒下。
“看来死不了。”故尘染淡淡道,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耐用程度。
她踱开两步,背对着他,望向那株树,“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瞬间,照无还的身体一僵。
“第一,本座会让人送你离开玉光城,远远的,给你一笔够你隐姓埋名和苟活余生的银钱。但你要清楚,冬自岁不会放过任何知道他秘密,尤其是曾与他为敌的活口。出了这座院子,你的命,便与本座无关,也与陆将军无关。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刺入照无还空洞的眼底。
“第二,”她继续吐出接下来的话,“留在玉光城。不是以城主的身份,那位置,你不配,也坐不稳了。本座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向冬自岁讨债的机会。”
照无还无神的眼眸,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讨债?他拿什么讨?这副残躯,这已被碾碎殆尽的尊严,还是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厌弃的灵魂?
“觉得不可能?”故尘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抱着手,偏头道,“本座不需要你觉得可能,只需要你去做。听着,照无还,万尊阁到底对玉光、丽阳两城不熟,需要你最后一点作用,本座不会给你一兵一卒,也不会替你挡下冬自岁的刀。本座只给你三样东西,一条关于冬自岁西南私矿黑玉坑最新运输路线和守备漏洞的情报。一个你可以联络,但只能使用一次的本座在城内的暗桩地址。还有……十天时间。”
她向前一步,缓缓逼近他,照无还畏惧得不得不往后挪去。
“十天之内,你要么让黑玉坑的这批货出不了玉光地界,要么,让冬自岁至少损失掉负责这条线的两个心腹。方式不限,用计用毒用火甚至用你这张脸去诱骗,本座不管。本座只要结果。”
“若……我做不到呢?”照无还声音干涩道。
“做不到?”故尘染轻笑一声,摇摇头,轻蔑道,“那便证明你连做饵、做棋子、做消耗品的价值都没有。本座会亲手处理掉无用的东西,免得碍眼,也免得……浪费粮食。”
她目光扫过他苍白瘦削的脸颊,意有所指。
照无还浑身一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刺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处理掉……像处理一堆真正的垃圾。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做得出来,且会做得干净利落。
巨大的恐惧……和更深沉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和不甘,如同冰与火,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他想起了破庙里她那番诛心的痛骂,想起了冬自岁狞笑的嘴脸,想起了玉光城百姓惶惶的眼神,也想起了……那道曾如惊鸿般掠过他生命,给予他片刻喘息,却更映照出他如今不堪的红色身影。
陆栖枳……若是她,会如何选择?会像自己一样,瘫在这里等死,等别人施舍一条卑贱的生路吗?
不。
那个念头烫得他灵魂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
“我做。”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咳嗽了两声,声音依旧沙哑,“但我需要知道,冬自岁身边,最近有没有特别得他信任、却又可能有自己心思的新人?尤其是……容貌出众的男女。”
故尘染俊容挑眉,似乎对他能问出这个问题略有讶异,但旋即了然。破而后立,看来这番敲打,并非全无用处。
她沉吟一瞬,道:“有一个。半月前,冬自岁从北边弄来了一个据说擅调异香,容貌冶艳的舞姬,名叫镜画,颇为宠爱,近来常带在身边。此子底细不明,但根据本座让人搜到的零星消息,似乎并非自愿,且对冬自岁某些过分的要求隐有抗拒。”她看着照无还瞬间亮起又迅速晦暗下去的眼神,补充道,“别想着靠美色那么简单。冬自岁疑心重,那舞姬身边看守严密。情报和暗桩,是让你动脑子,不是让你去送死。”
“我明白。”照无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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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请阁主……赐下情报与信物。”
他说完,俯身深深叩了一首。
同一片暮色,却浸染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位于玉光城东南,最奢华富丽的岁安府内,丝竹之声靡靡流淌。
冬自岁斜倚在一张软榻上,他仅着一件深紫色以金线绣满曼陀罗花纹的宽大锦袍,领口敞得极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一道斜贯锁骨的旧疤。袍角随意曳地,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镶满各色宝石的腰带,更衬得他腰身劲瘦,姿态妖异。他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嘴唇丰润,有几分异域风情,若非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与贪婪,这张脸可堪称绝色。
此刻,他正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酒杯,目光却漫不经心地落在榻前正跪坐着为他调制熏香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肌肤白皙,眼精致如画,穿着一身红色纱衣,她垂着眼,专注地将几种香粉倒入小巧的银质香炉中,动作轻盈优美。这便是镜画。
“镜画啊,”冬自岁忽然开口,“你这梦南柯的方子,似乎比前几日更醇了些。闻着嘛……是不错。”
镜画指尖一抖,随即柔顺地低头:“城主大人喜欢便好。是加了一味古刹来的醉龙涎,量极微,只作引子,能让人更易沉入香甜梦境。”
“香甜梦境……”冬自岁低低重复,目光在镜画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流连片刻,忽而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梦再好,醒来不还是这污糟现实?听说……我们那位前城主大人,在皇家别院里‘养伤’,养得倒是安稳。”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黑鸮卫统领绯柴躬身道:“城主,探子回报,别院守卫森严,皆是皇家禁军与那陆栖枳带来的边军好手,我们的人难以靠近。照无还……未曾露过面。皇后那边,除了抵达那日,也未见特殊动静,似乎真是来祈福巡视的。”
“祈福?巡视?”冬自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耸动,扶着额冷笑道,“那位皇后娘娘,可不是吃素的摆设。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子快要将玉光城彻底捂热乎的时候来……绯柴,你觉得,她是来看风景的,还是来……摘桃子的?”
绯柴脸色一怔:“城主的意思是?”
“不管她什么意思,玉光城这块肥肉,到了老子嘴边,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冬自岁放下酒杯,指尖划过翡翠杯沿,眼神渐渐狠,哑声道,“照无还那个废物,死了最好。若是没死,还想着借什么东风……那便是自寻死路。他以为躲进皇家别院就安全了?”他看向镜画,“镜画,你的香,既然能让人做美梦,那能不能……也让人做做噩梦?比如,梦到些自己最怕的东西?”
镜画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迅速掠过一丝恐惧,随即被更深的顺从掩盖,轻声问:“城主……想让人梦见什么?”
“不急。”冬自岁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眼神幽深地望着厅堂穹顶华丽的彩绘。
“先看看。看看我们这位的来自朝廷皇后娘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也看看……那只丧家之犬,还有没有胆量,再叫一声。”
他语气轻松,玉光城是他的地盘,任何外来者,哪怕是凤凰,也得先问问盘踞在此地的恶蛟同不同意。
他想看看,一个破碎的灵魂,没抓住星光,又怎么才能在深渊中发出微弱的回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