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惊枳
作品:《留尘染情》 残阳泼血,尘沙吞骨。
凛风关乃是一片凄凉的死寂。
城头旌旗早被硝烟蚀成焦黑,北风呼啸着。
故寒赋斜倚着半截断裂的女墙,战甲上溅满了血渍,有的早已干涸凝固,结成硬邦邦的痂,有些顺着缝隙往下渗,混着汗水濡湿了他内里的衣袍,黏腻地贴在皮肉上,风一吹,寒透骨髓。
他握枪的手青筋虬结,虎口早被枪杆磨得血肉模糊。
他放眼望去,城墙下尸骸层叠,如修罗场,皆是一片狼藉。
城墙下,敌我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着,有的被战马踏得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厮杀的姿态,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血腥味、硝烟味、战马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让人作呕。
“将军!魅启又冲上来了!”副将赵武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他踉跄着跑到故寒赋身边,歇息底里道,“兄弟们快顶不住了,粮草和箭矢都快耗尽了,再这样下去,凛风关……怕是守不住了!”
故寒赋艰难地直起身,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捂住嘴,指缝间溢出点点猩红。
抬眼望去,魅启的骑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正朝着残破的城门发起新一轮的冲击,他们手持弯刀,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踏碎。
“守不住也得守!”故寒赋将长枪狠狠插入脚下,“凛风关是盛澜的北大门,一旦失守,魅启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后方的百姓就会遭殃!我们身为军人,守土有责,岂能退缩!”
话虽如此,故寒赋的心里却泛起一股无力感。他带来的三万将士,如今只剩下不足八千,而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而魅启的兵力却是他们的数倍,且粮草充足,士气正盛,这样的消耗战,他们根本耗不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南方,那是洛阳城的方向。
若故尘染知他埋骨于此……会哭么?
“阿染……”故寒赋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我答应你的……一定会活着回去。无论如何,必归。”
他拔出长枪,振臂高呼:“将士们,随我杀出去!纵剩一兵一卒,亦要守住此关,护我河山!”
一言出,士气大涨。
“杀!”
残余的将士们被他的气势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跟着他朝着冲上来的魅启骑兵杀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长枪在故寒赋手中舞得虎虎生风,但魅启的士兵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如同割不完的韭菜。
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阵阵发黑。
一名魅启将领看准时机,骑着战马从侧面冲来,手中的弯刀朝着故寒赋的后心劈去。
故寒赋察觉到危险,想要转身格挡,却已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弯刀越来越近。
“将军小心!”
赵武嘶声扑来,以身为盾,硬生生接下这一刀。
利刃贯背,血溅三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故寒赋的视线。
“赵武!”故寒赋目眦欲裂,抱住倒下来的副将。
赵武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故寒赋,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将军……把我的玉佩……交给我妻子……保护好自己……活着……回去……”说完,他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寒甲相撞,马嘶如泣。
故寒赋沉默地解下他染血的玉佩,将尸身轻轻放落。
他提着长枪,朝着那名魅启将领冲去。
两人激战在一起,枪来刀往,打得难解难分,但故寒赋早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渐渐落入了下风。
魅启将领一刀劈中故寒赋的肩头,战甲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故寒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以枪撑身,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魅启将领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轻蔑,道:“盛澜的将军也不过如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故寒赋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尽管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却依旧不肯认输。
“我故寒赋……不耻盛澜!”
就在魅启将领举起弯刀,准备给故寒赋最后一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凌厉的女声,石破天惊。
“魅启蛮夷,休伤我盛澜将士!”
这声音气势磅礴,穿透了战场上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故寒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
那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苍茫的天地间格外醒目,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是一支骑兵,为首者一身赤甲,墨马如龙,腰悬长剑,背负长弓,箭囊整齐,她来得极快,如神兵天降,瞬间切入战阵!
魅启的士兵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吓了一跳,攻势不由得一滞。
“是镇北军的旗号!”有士兵惊呼出声。
故寒赋心中一动,镇北军?那不是驻守古刹与盛澜边境的军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多想,那名红衣将军已经率军杀了进来,她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只见她手腕轻转,长剑便朝着身边的魅启士兵劈去。
一名魅启士兵挥刀抵挡,却被她一剑斩断手腕,惨叫声中,她的长剑顺势刺穿了他的胸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纵马如风,在乱军中穿梭自如,剑锋所指,敌首纷落,如割秋草。
红色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所过之处,绝处逢生。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杀啊!跟着将军杀!”
盛澜的将士们士气大振,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又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跟在红衣将军身后,再次朝着魅启军队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那名魅启将领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会突然杀出一支援军,而且战力如此强悍。
他暂时放下故寒赋,调转马头,朝着红衣将军冲去:“何方宵小,敢坏我大事!”
红衣将军闻言,眼神一冷,不答一言,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迎上,刀剑相交,火花迸溅。魅启将领力大刀沉,她却剑走轻灵,避其锋芒,寻隙而入,倏然剑势一斜,直削马腿!魅启将领急勒缰绳,却迟了半步,战马悲嘶人立,将他掀落在地。
魅启将领的刀法刚猛有力,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想要凭借蛮力将她击败,但红衣将军的剑法却灵动飘逸,她并不与魅启将领硬拼,而是巧妙地避开他的锋芒,寻找着他的破绽。
只见她手腕一翻,长剑突然变刺为削,朝着魅启将领的战马腿砍去,魅启将领大惊,连忙勒马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战马的一条后腿被砍中,吃痛之下,猛地人立起来,将魅启将领掀翻在地。
红衣将军趁机俯冲而下,长剑直指魅启将领的咽喉。
胸骨尽碎,血溅黄沙。
魅启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翻滚躲避,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但他刚一抬头,便看到红衣将军的战马已经来到他面前,马蹄朝着他的胸口踏去。
噗嗤一声,马蹄狠狠踏在魅启将领的胸口,魅启将领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解决掉魅启将领后,红衣将军没有片刻停留,她勒转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战场上的魅启士兵,朗声道:“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她的声音让魅启士兵们不寒而栗,失去了将领的魅启军队,本就军心涣散,如今又被红衣将军的强悍战力震慑,再也无心恋战,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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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暂散,血色弥天。
故寒赋撑着长枪,缓缓站起身,他看着战场上那抹耀眼的红色身影,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他自幼习武,见惯名将,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飒如惊霆,凛若霜雪的女子……她的战力与气势,甚至比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将还要厉害。
红衣将军安抚好投降的魅启士兵后,骑着战马朝着故寒赋走来,一路踏过满地的尸骨。
走到故寒赋面前,她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经历的惨烈厮杀对她来说,不过寻常。
“镇戎将军,别来无恙?”
故寒赋愣了一下,她认识自己?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脸庞冷艳逼人,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对应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位红衣将军。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故寒赋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只是在下愚钝眼拙,不知姑娘是?”
红衣将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名陆栖枳,奉陛下之命,率镇北军驰援凛风关。”
陆栖枳?故寒赋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依旧没有任何印象。他只知道镇北军的前任将领是陆老将军,四年前,陆老将军被人诬陷通敌叛国,被先帝下令处死,同时诛杀陆家核心男丁,镇北军也因此被整顿,唯余孤女……竟是她。
想到这里,故寒赋目光复杂,暗含敬意,陆家遭此大难,她却能扛起镇北军的大旗,还能在关键时刻驰援凛风关,这份胆识和魄力实在令人钦佩。
陆栖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翻身下马,走到故寒赋面前,递给他一个瓷瓶,道:“这是金疮药,你伤势颇重,尽快处理一下。”
故寒赋接过瓷瓶,他打开瓶盖,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多谢陆将军。”
陆栖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幸存的盛澜将士,眉头微蹙,问道:“伤亡如何?”
“三万将士,如今只剩不足八千,而且个个带伤。”故寒赋道。
陆栖枳沉默一息,说道:“我带来了一万镇北军,还有充足的粮草和药品。接下来,凛风关的防务,就交给我吧。你带着受伤的将士们,好好休整。”
“这怎么好意思,”故寒赋连忙说道,“陆将军远道而来,一路劳顿,理应先休整才是。”
“不必多言。”陆栖枳打断他的话,“魅启虽退,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凛风关的防务不能有丝毫松懈,你伤势严重,必须尽快治疗,这是军令。”
她的语气很果断,故寒赋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点了点头,抱拳行礼:“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陆将军了。”
陆栖枳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城楼,红甲夕照,显得格外耀眼,她的背影挺拔。
故寒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这位陆将军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驰援凛风关,亦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背负何等过往,但他知道,凛风关起码保住了,他也能活着回去见故尘染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红衣将军。
陆栖枳站在城楼上,俯瞰着下方的战场,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剑。
她回来了。
今日过后,是新生,还是更深的炼狱?
无人知晓。
陆氏的冤屈,她一定会洗刷,魅启的铁骑,她一定会击退,她不仅要守住凛风关,守住盛澜的疆土,还要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
有些过往,就让它永远埋葬在这凛风关下。
而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
她陆栖枳不要复仇,只要真相。
她不要杀戮,要清白。
陆栖枳缓缓仰起头,望着天涯,尽情饮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