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75章

作品:《谁在点睛

    我翻身坐起,披上了外衣,仔细呢喃腩姆娘娘在梦中对我说的话。


    等了片刻,才去了盥洗间打了盆冷水洗脸,刺骨的凉意让我浑身哆嗦,却也把最后一点睡意驱散。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我走到几只叠放在一起的旧木箱前。箱子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少数几样东西,还有我这些年剪的纸人。


    我打开箱子,最上层是一叠整整齐齐的剪纸,都是母亲生前剪的。花鸟鱼虫,祥云瑞兽,每一个都精致灵动,透着生命的气息。我拿起最上面一张,是只展翅的仙鹤,线条流畅,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纸飞去。


    下面一层是我自己的作品,这些年,我剪了无数纸人,有些用来施展傀术,有些只是练手。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摞好,能清楚地看见技艺的变化。从最初的稚嫩笨拙,到后来的精准传神。


    而在所有纸人的最下面,压着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一层层揭开。红布里包着的,是母亲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东西,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剪刀。


    剪刀很旧了,刃口都有了缺口,铁柄被摩挲得光滑油亮。这是母亲用了一辈子的工具,她说这是外婆传给她的,外婆又是从太外婆那里得来的。


    我握紧剪刀,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


    我把剪刀重新包好,放在一边。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纸人,一张张看过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表情平静,有些面目狰狞。


    翻到最下面几张时,我的手指停止了。


    那是几个特别小的纸人,只有指甲盖大小,剪得却格外精细。它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像是在跳舞。这是母亲刚去世那段时间剪的,那时我总梦见她,梦见她牵着我的手,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地方转圈。


    我把那几张小心取出,再单独放好,然后开始挑选其他纸人。专挑那些硬壳材料、身姿挺拔、看起来像是能扛得住风雨的。


    我选了十二个。


    我把它们一字排开在炕上,它们形态各异,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我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暖流。一开始身体里只是微温,渐渐变得灼热。到一定程度后,我睁开眼睛,咬破了右手食指。


    我用指尖依次在每个纸人的眼眶处点了一下。纸人的轮廓随之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当点到第十二个时,我感到了明显的疲惫。额头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十二个纸人静静地躺着,但它们和之前不太一样。此刻,它们像有了“呼吸”的存在感。


    我把它们小心地收进一个布袋里,系在腰间。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曦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拿着这些物件,去往了朱阿绣的屋子。


    她开门的刹那,我径直开口:“我想好了。”


    朱阿绣明显愣住,没多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透过她,目光看向了矮桌上那幅并未点睛的绣鸟。我抬手指了指:“我可以替你完成它吗?”


    她眼中很疑惑,但仍然偏身让我进屋。我走近桌边,拾起这只没有眼睛的鸟,取出自己的剪刀、剪纸还有细线。随之,又刺破了手指滴在了随身带着的粉末中,再用笔蘸了,小心翼翼地用墨线勾勒出鸟的眼睛轮廓。


    没过一会儿,这只小鸟突然轻轻一颤,活了过来。它轻如鸿毛地从绣布上挣脱,展翅高飞,在我们的头顶上盘旋一圈,然后飞出了窗外。


    “这便是我给你的答案。”我看着朱阿绣,给出了自己的决定。


    “白小姐……”她声音有些明显的发颤,望着鸟儿飞走的方向,眼里蓄满久违的期冀,“我早知道,你和村里其他女人不同。你不是认命,你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或是一个理由。”


    她望向我,目光深深看进我眼底:“我想,你心里早有自己的理由。而我,不过是无意间,推了你一把。”


    她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摊在手心递过来。那是一方叠得方正正的帕子,洗得发白,边角绣着一只小小的雀鸟,针脚细密,颜色却褪得几乎看不见了。


    “打开看看。”


    我接过帕子,入手很轻。一层层展开,里面包着的东西露出来,竟是一小撮头发,用红绳细细绑着。


    “这是谁的?”我抬头看她。


    “我妹妹的。”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是她的头发,我把我的头发换成了她的,系在锁住她的铃铛上。这样……即便她死了,魂也不会锁在祠堂,困在这个村子里了。”


    她上前一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再小心展开。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却详尽的地图,标记着一个个小点,旁边以娟秀小字写着名字。


    “这是我这些年留心记下的。”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春梅被关在张山家后院的柴房,门有锁,但窗是木板钉的,撬开不难。哑女在张瘸子家……”


    她一个个念着那些女人的名字。我静静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她看起来这样柔弱,却将被拐女子的苦难与囚牢,都默默刻进了心里。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一道道名字,而是一个个人影。


    瘦小的、佝偻的、脸上带着淤青的、眼神空洞的……都是那些被拐的女人。


    我都见过,也清楚她们的遭遇。可清楚有什么用?当年莽撞行事,不仅没能救人,反让同我母亲一样的女人陷入更深的苦海。


    我睁开眼,手指触到母亲留给我的那柄冰冷的剪刀。深吸一口气,对朱阿绣说:“我需要准备些东西。”


    我从布袋里取出那十二个纸人,又拿出叠好的黄纸、旧剪刀和几支特制的鼠须笔。笔尖蘸上特制的颜料,能画出最精细的线条。


    抽出三张黄纸铺在桌上,剪刀在指尖转过一道冷光。我没有预设形状,只是顺着指尖的感觉走。纸屑片片飘落,有些落在腿上,有些散到地上。


    剪着剪着,忽然想起我完成的第一个傀。


    那晚我咬破手指,将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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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纸人眼眶。血渗进去的刹那,它动了动,摇摇晃晃站起来,只有巴掌高,仰着那张简陋的脸“望”着我。我把它放在窗台,心念指向继父的屋子。纸人歪了歪头,便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一整夜,我睁着眼等。后半夜,继父屋里传来惨叫、咒骂和东西摔碎的声音。次日清晨,我看见他眼底乌青,走路瘸拐,嘟囔着梦见小人掐他脖子。


    我低头将粥碗端给他,手很稳,一滴未洒。


    从那天起,我知道自己有了这“本事”。


    可这本事没能救母亲,她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点温度一点点消失。我剪了无数个纸人,让它们去监视、去捣乱、甚至去吓唬那些害过她的人,可那又怎么样?母亲回不来了。


    剪刀忽然顿住了。


    但这次,我知道要剪什么了。


    我剪了一只鸟,和母亲当年教我的那只很像,张着翅膀,昂着头。但我没有剪眼睛,眼眶处空着,正如朱阿绣那幅未完成的绣品。


    剪好后,我用沾了血的粉末,点在纸鸟的眼眶里。


    粉末迅速渗进去,红纸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我将纸人夹在纸鸟的翅膀里,一同放在朱阿绣绘制好的地图上,闭上眼,集中精神。


    “去。”我在心里默念,“去找她们,所有像你一样,被剪断了翅膀的。”


    纸鸟动了动,翅膀轻轻拍打了一下。然后它飞起来,摇摇晃晃,在低矮的屋里盘旋了一圈,最后从窗户的破洞钻了出去。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得先找人。”我坐下来,目光依然望着窗外,“得找信得过的人。”


    “怎么找?”她问。


    “不用挨家挨户。”我手中继续剪着新的纸鸟,“用这个。”


    “白小姐……”朱阿绣看着飞鸟离去的方向,字眼里开始了斟酌,“若我们这些被拐来的女人,都能学会你这本事,必能成事。我们可以把所有姐妹聚起来,以你为首,习这傀术。我们不是要逃,我们要把这座村子,握在自己手里。”


    “张兴村不是要兴盛吗?”她眼里似乎早已下了决心,“那我们就如他们的愿,让张兴村,靠我们女人,兴盛下去。”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希望,想起了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母亲的死,当年的背叛,多年的隐忍,所有的恨意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共识。


    也许,朱阿绣真的不一样。而我,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只能让纸人活半个时辰的白濯心。


    我想拿起这把剪刀,用腩姆娘娘所授的傀术,与朱阿绣一道,拉起所有被踩进泥里的姐妹,将这座吃人的张兴村,从根子上翻过来。


    “好。”我点头,声音坚定,“从今晚开始,我们一起。”


    朱阿绣伸出手,她的手很瘦,很凉,和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只同样被苦难打磨的手,在昏黄的油灯下,紧紧相握,像是握住了彼此的命,握住了所有苦命女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