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医治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据史料记载,明嘉靖皇帝一生膝下共育有八子,惜乎其中有五子不满一岁而早夭,第四子朱载圳也年仅二十九岁便病逝。


    活的时间最久的乃是第三子,也就是后世被尊为明穆宗的朱载坖,病逝之时也不过三十有六而已。


    而最开始就被册封为太子的却是第二子,名字叫做朱载壡,只可惜这位小太子只勉强活到了十四岁,最终获得了一个“庄敬太子”的追封。


    好巧不巧,此时偏殿之中这位病体缠身的太子殿下,正是嘉靖皇帝膝下第二子朱载壡,今年已然十三岁了。


    “不错,太医院的论断已下,二郎沉疴太久,即便随着......圣上一起服用了几次丹丸,亦不见任何起色。”


    “云道长,不知你可愿收下此子?想来九公主也不愿意看到此子......陨落的。”


    即便嘉靖皇帝还是在以飞玄道人自居,可看到陆炳身旁那个瘦弱的身影,嘉靖皇帝的声音也不禁有些哽咽了。


    “云老弟,陆某知道你虽说年岁不大却手段非常,若能......若能真的救得二郎,陆某给你叩头了——”


    事情已然进展到眼前这一幕,聪明如陆炳者还能看不明白吗?


    只是,陆炳也知此间干系重大,太子殿下——那可是一国储君啊,圣上没有挑明此事,那就表明圣上并没有完全信任擎云。


    这要怎么说呢?


    陆炳并不觉得圣上此举有何不妥之处,想来将太子殿下托付与擎云,亦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吧。


    恰好有擎云这样一个人物出现了,恰好这样的人物又同皇家扯上了关系,有了九公主那层关系在,似乎擎云也不能完全算是外人吧?


    可是,一个九公主而已,说尊贵也尊贵,终究要分和谁来比的,若是跟眼前的太子殿下比在一处......


    偏殿之中就这么几个人,飞玄道人那是当今圣上,此时也不过是充当了一个居间人而已。


    “东厂”厂公的身份倒是也够,可他同擎云却没什么交情可言,在场唯一能够同擎云扯上关系的,可不就剩下他陆炳了吗?


    “陆老哥,你这是为何?——”


    今夜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擎云预想过太多的场景,唯独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位皇室子弟要拜入自己的门下?


    “云老弟,你我相识亦有数载了,有些时候陆某职责所在,未能同云老弟完全吐露心扉,可陆某能拍着胸脯向你保证,陆某从来未做过任何故意伤害云老弟之事!”


    “二郎的情况太过特殊,若是九公主在此,她必然也会求云老弟将二郎收下的,你就......”


    陆炳一半是职责所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另外一半还真就是他的真情流露。


    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整个大明人都心知肚明,再加上圣上膝下八子殁去其五,朝中和民间已经有不少刺耳的声音了。


    什么德不配位,什么用子嗣的寿运来兑换当今圣上的国祚,若是太子殿下也再......


    陆炳现在都能想象到,真到了那个时候,圣上和朝廷会面临着怎样的局面,那绝对不是他陆炳愿意看到的局面。


    “这个......好吧,飞玄前辈、陆老哥,贫道是一位江湖人却也算是一名医者。所谓医者父母心,此事既然让贫道碰上了,自然不会袖手不管。”


    “只是,九公主毕竟乃是贫道拜过堂的妻子,而这位小公子既然是九公主的同宗弟弟,贫道若是收为弟子岂不乱了辈分?”


    “不如这样如何?小公子由贫道带走,且留在身边算一伴当。武当山景色宜人,若是医治略有进展,再适当修行武当功法,想来未必没有根治之机也。”


    擎云伸手拽了两拽,愣是没把陆炳从地上拉起来。


    可是,“徒弟”二字擎云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口的,除了他方才所说的“辈分”关系,最主要的是擎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啊。


    开什么玩笑,擎云那是什么人?


    好歹在当今江湖之中那也是能够排到前列的人物,若是他真想收徒弟,还不是大把大把的好苗子可劲让他挑吗?


    而眼前这位......


    好吧,勉强算是他的“内弟”吧。


    以此子的现状观之,能否医治好且安生地活下去都要画一个大大的问号,擎云焉能奢求他能练出什么武功来?


    大名鼎鼎的“云道人”,将来若是门下出了一个这样的弟子,江湖中人又会如何看待他擎云呢?


    趋炎附势?


    巴结皇室?


    有些话,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


    “云老弟,二郎他......怎么样了?”


    皇家西苑,又换了一套院落,擎云辨别了一下方位,觉得应该是在西苑的西南角。


    此时已经天光渐亮,可擎云整整忙活了大半夜,给那位病弱的少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然后,擎云便主动将少年带来了此处,先是用“药王十三针”替此子打开了周身经络,那场面......


    怎么说了,陆炳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可当时屋中的味道,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强如擎云整个道袍都半湿了。


    要知道,强行用外力将一个人的经络彻底打开,目的是为了根治疾患而非破坏之,那该是何等凶险境遇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擎云只让陆炳一人跟了过来,身旁终究得有一个能使唤的人吧?


    “不好说,此子的问题异常棘手啊。”


    “药王十三针”连续施展三遍之后,擎云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不是擎云被累到了,而是他担心过犹不及。


    “此子想来当年并非足月出生,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呢,也可称为‘先天不足’。”


    “嘿嘿,却偏偏又生在了皇家,这‘锦衣玉食’、‘天材地宝’地喂着,就算是好人也得脱层皮不是?”


    擎云的双手缓缓地从那位少年的身上移开,继三遍“药王十三针”之后,擎云又用“纯阳无极功”真气在少年人的体内游走了数遍。


    “药王十三针”旨在于破,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正如擎云所说,此子的病根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纯阳无极功”却是在一个“养”字,只可惜此子的身子太过孱弱,又从来没有练习武艺,即便擎云用上了“纯阳无极功”也只是落了一个事倍功半的结果。


    “啊,什么意思?云老弟是说,这些年那些御医都给看错了吗?”


    陆炳对于眼前这位少年人自然熟悉的很,当年太子殿下出生之时,他正是殿前的一名小侍卫,早没早产陆炳还能不清楚吗?


    毫不夸张地讲,这位太子殿下打小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喝药的次数都未必会比吃饭少多少。


    “呵呵,也不能算是‘看错’,只能说此子的状况算不得真正的病,先天不足后天何以补之?”


    擎云一边同陆炳说话,一边来到一处书案旁,随手抄起一支狼毫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陆老哥,你速速命人将这些药材准备好,再取一个大号的浴桶过来,一日泡上三个时辰,先泡上三天再说。”


    陆炳急于从擎云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话,可擎云颠过来倒过去,愣是没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他可还等着去“回话”呢。


    “哦,对了,等这小子睡醒了再开始药浴。溜溜折腾了一晚上,哎,改日见到九儿贫道非得讨要回来不可。”


    陆炳拿着擎云写下的药方还在发呆,擎云却踱步离开了这间屋子,径直到隔壁睡觉去了?


    是的,擎云还真是有些累了。


    擎云医武双修不假,他甚至也医治过不少棘手的病人,比如当初的邓子陌,可是如眼前这位少年这般,擎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吧,不能再单纯地以“少年”相称了,这不还是自己的“妻弟”吗?


    事实上,擎云并没有对陆炳和盘托出,他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一定会传到某些人的耳中,擎云可不想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少年人先天不足是真,十几年被一杆子御医白白折腾了也不假,可更为要命的是,此子居然还服用了那些道士们为当今圣上炼制的“回春丹”?


    嘿嘿,有着皇家子弟的身份,也未必什么时候都是好事啊。


    ......


    “董太医,此方子可有什么碍处?”


    忙活了大半夜的擎云,寻了一间静室歇息去了,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寻常睡觉是不可能的,盘膝打坐要恢复的更加迅速。


    陆炳先是招来两名中年太监守在太子殿下的门外,那是“东厂”厂公的两名得意弟子,也是他所有弟子中仅有的两名一流境界好手。


    然后,陆炳就带着擎云手书的方子离开了。


    “陛下,这方子亦属于寻常的方子,颇有舒筋活血、固本培元之功效,只是......”


    “无逸殿”,紧临“仁寿宫”,是这几年嘉靖皇帝比较爱待的地方,尤其是九公主“大婚”之后。


    “无逸殿”中,嘉靖皇帝居中而坐,已经更换了一套崭新的道袍,难得的是“东厂”那位厂公大人却不在。


    陆炳先是将擎云手书的方子呈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略微看了一遍,又递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


    这位老者身着五品服饰,按理说一个五品官而已,很难有机会得到皇帝陛下的单独召见,只是这位五品官有所不同,他乃是当今太医院的正官院使。


    “董太医,事关太子殿下的病情,你大可畅所欲言,就算是说错了什么,朕也不会怪你。”


    像这般面对面探讨太子殿下的病情,嘉靖皇帝已经不记得有过多少次了,只可惜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破灭了希望。


    “陛下,此方子所用药材尚算考究,若是用于寻常内外伤的调养或能收到奇效,只是太子殿下沉疴已久,此方恐怕......恐怕‘聊胜于无’吧。”


    好吧,斟酌了好半天,太医院的正官院使才给出了一个不温不火的答案。


    董太医在太医院里待了近四十年,单论在皇宫里的资历来讲,可要比嘉靖皇帝这位“外来户”强上太多了。


    这些来,太子殿下用药的方子,最终都要经过董太医的手过一遍,可以说,老董头对于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绝对可称一句“了如指掌”。


    类似眼前这道方子,太医院不是没给太子殿下开过,只是......算了,若是真有奇效的话,太子殿下的病还能等到今日吗?


    只是,能够经历了皇位更迭依然稳坐太医院,董太医靠的可不仅仅只有医术而已,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要懂的。


    一大早自己就被人叫来了西苑,锦衣卫指挥同知亲自带来的药方,上边又是圣上关切的目光,董太医敢一口给回绝了吗?


    “陛下,云道长的意思是,他会留在此处待上三日,而此药浴每日泡上三个时辰,三日之后他会给出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显然,董太医的回答并没有让嘉靖皇帝“满意”,殿中的气氛不免就有些尴尬,陆炳急忙插言道。


    “好了,就按云道长的方子来!文孚也劳累一晚上了,先下去歇着吧,真把你给累倒了,阿母那里朕可是没法子交待的,呵呵......”


    许是嘉靖皇帝也觉得殿中的气氛有些尴尬,又看到陆炳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难得当着外人的面调侃了陆炳一句。


    陆炳的母亲乃是嘉靖皇帝的乳母,对于陆炳这位“小老弟”,嘉靖皇帝绝对信任有加,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非是旁人能比的。


    “末将遵命!末将先去把太子殿下的药浴给安排了,再觅地休息也不迟。”


    随意的一句调侃,尤其还提到了陆炳的母亲,那一句“阿母”叫得,陆炳每次听到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陛下,那老臣也告退了,老臣当配合陆大人一起,将太医院品质最好的药材给太子殿下配齐了。”


    望着一旁这对君臣的奏对,董太医也急忙躬身告退。


    “云道长”?


    哎,圣上终究还是信了道门那些人的话吗?向来耿直的陆炳,怎么也变成了“投机倒把”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