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一首情诗

作品:《黄桷兰树下

    大巴行驶在乡道,车身摇摇晃晃。


    卓桢桢坐不惯大巴,车座的皮革味和颠簸让她脑袋发晕,胃里感到一阵翻江倒海。她只能靠在严濡非肩膀上,通过闻他衣服上的香味缓解反胃。


    严濡非刚开始还以为她困了,毕竟今天起床太早,天不亮就跟着大家收拾行李。他悄悄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头瞥见她眉头微蹙,脸色也有些发白。


    严濡非有些慌,抬手轻触她的脸颊:“哪里不舒服?”


    卓桢桢刚想张嘴说话,就被一阵恶心扼住喉咙,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的声音不小,坐在前面的孙薇转过头,看到卓桢桢的脸色,基本能推测出她的情况:“我这里有话梅糖,能缓解晕车。”


    严濡非撕开包装纸,将话梅送到卓桢桢嘴边。


    味蕾尝到酸甜,胸口那股闷意被暂时压下,她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感觉好点了吗?”严濡非问,“如果还是难受,我们就下车。”


    卓桢桢轻轻摇头,并不想搞特殊。


    严濡非见她精神不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再将她抱紧些:“那就睡会儿吧,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也不知道是话梅糖真的对晕车有奇效,还是卓桢桢的心理作用,晕车的难受很快消失,后知后觉困意汹涌,最后沉沉睡去。


    大巴车在驶上高速路后就不再颠簸,一路平稳抵达青市。


    卓桢桢醒来时已经不在车上,严濡非正抱着她在地上走,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动了动脖子,脑袋轻轻蹭他:“嗯?去哪里?”


    “醒了?”严濡非低头看她因为久睡而红扑扑的脸颊,将她往怀里收了收,“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睡太久了头有点晕。”卓桢桢摇头,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先带你去我们研究院的宿舍休息,等我开完会,再带你去吃午饭。”严濡非回答。


    卓桢桢又闭上眼睛缓了缓,大脑逐渐恢复清明,再睁开眼时,发现路上有很多来来往往的职工,他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两人身上,有惊讶,有探究。


    现在正值午饭点,人不多才怪。


    严濡非又是院长孙子,在研究院几乎人人都认识,简直是行走的话题中心。


    饶是卓桢桢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此时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拍了拍严濡非的肩膀,轻声说:“快把我放下来!”


    “不是说头晕吗?”严濡非将她往上颠了颠,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依旧往前走着,甚至脚步还放慢了些。


    “严濡非!”卓桢桢由拍改为掐,“你故意的是不是,平时走路跟飞人一样,现在慢吞吞的,搞什么啊!”


    “大家都往这边看呢!快点把我放下来!”


    严濡非觉得冤枉。


    青市研究院的职工宿舍楼在院区最角落,从大门往里走,最快也要十分钟,更何况他现在一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速度只会更慢。


    严濡非还没来得及解释,迎面遇见几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研究员,之前一起合作修复过,是关系还不错的前辈。


    “小严你回来啦!”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黄桷村的项目完成了吗?”


    “昨天刚完成,今天赶回来述职。”


    “马上就能有长假咯,真羡慕你们呀!”


    男人说着,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卓桢桢身上。刚才远远地就看见严濡非抱着一个人,还是个女人,想八卦一下她是谁,但又怕冒犯。


    几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卓桢桢动了动,严濡非接收到信号,弯腰把她放下来。她站稳,大方地跟面前几人点头问好,声音清甜:“各位前辈好,我叫卓桢桢,可以叫我桢桢。”


    其他人客气地回复“你好”,都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或者听谁念叨过。


    可一时半会儿没有一个人想起来。


    严濡非这时牵起卓桢桢的手,十分正式地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


    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夸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突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惊呼出声:“噢!原来是你啊!”


    见其他人还是一头雾水,他继续解释道:“年前严院长买了几十本杂志,见人就送一本,还叮嘱大伙儿一定要好好看。”


    “那本杂志首页文章的作者,就叫卓桢桢!”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卓桢桢的眼神瞬间变了——有惊讶,有赞许。他们都看过那篇文章,文字质朴温情,令人颇有感触。


    “小严,你这算是高攀了吧。”


    “哪儿算高攀,他们这是才女配贤士,天生一对!”


    他们夸卓桢桢的文章还好,可一吹捧她和严濡非的关系,卓桢桢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有些难为情。


    “行了各位前辈,别拿我们寻开心了。”严濡非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再聚。”


    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马上停止玩笑,挥手告别。


    严濡非推着行李箱,牵着卓桢桢往前走。


    卓桢桢低头看了一眼,阳光给两人交握的手镀上金光,暖洋洋的爬上心头。然后她又抬头看向严濡非,后者唇角微勾,看上去心情愉悦。


    她不禁开始琢磨:自己表面大大咧咧,遇到感情的事却犹豫退缩;反观严濡非明明内敛沉稳,但从他们暧昧到现在,每一次关系的进展好像都是他主动的。


    可以说,他是恋爱中的第一功臣。


    宿舍楼是红砖楼,从外观看去有些年头了,枯萎的爬山虎挂在墙面,老藤上隐隐冒出嫩芽。严濡非的宿舍就在一楼,不用爬楼梯,很方便。


    严濡非打开宿舍门,侧身先让卓桢桢进去:“有小半年没住了,可能都积灰了。”他说着用纸巾擦拭凳面,确认干净后再让卓桢桢坐上去休息。


    卓桢桢环顾四周,打量起房间的布局。一室一厅,都是研究院配备的基础家具,他的私人物品没有多少,只有几件工作服。


    “你的东西好少噢。”她感叹。


    “这里对我来说只是睡觉的地方,有被子和床就行,东西太多还要花时间收拾,太麻烦。”


    卓桢桢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严濡非看了眼时间,随后弯腰在她嘴唇上印了印:“你先歇着,我去开个短会,很快回来。”


    严濡非走后,宿舍里只剩卓桢桢一人。


    坐着无聊,她干脆起身在房间里慢悠悠踱步。这个房间最多的东西就是书和资料,储物柜放不下,书桌上也摆满了。


    他的书架和卓桢桢的大相径庭,都是些专业书,卓桢桢随意抽出一本翻看。这本书名为《壁画修复与保护技术》,应该是买了好几年的老书,纸张有些泛黄,但页角平整,空白处有他用蓝笔写的批注,还贴了几张小便签做索引。


    对待不喜欢的事情都能这么认真。


    卓桢桢看了几页之后把书塞回原位,又仔细找了一圈,居然从一堆专业书里找到一本《顾城诗选》。


    卓桢桢挑眉,没想到严濡非还喜欢诗歌。


    顾城是卓桢桢高中时期最喜欢的诗人之一,那时候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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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读情诗。顾城的诗不像聂鲁达那样汹涌,也不像戴望舒那样惆怅,而是纯粹赤诚,符合她对爱情的理解。


    刚到第二首诗,一张纸条猝不及防从中滑落,在空中飘荡几圈,然后躺在地上。卓桢桢弯腰捡起,上面是一首诗:


    我的目光,


    是一条巷,


    一条最窄的巷。


    没有稻田的金黄,


    没有古庙的幽凉。


    满满当当,


    满满当当,


    只有一个人,


    一张面庞。


    这是顾城《我是一座小城》的仿写,从字迹能推断出作者是严濡非。


    卓桢桢还没来得及读第二遍,门锁传来轻响,严濡非推门进来,气喘吁吁,想来是一路快步回来的。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卓桢桢还是下意识把纸条藏在背后:“这么快就回来啦!”


    “本来马叔还有心得体会要分享,但大家都迫不及待放假,就长话短说了。”严濡非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觉得奇怪,走到她身边问:“刚刚在做什么?”


    卓桢桢勾勾唇角,面露狡黠:“发现了你的秘密。”


    “我哪儿有什么秘密?”


    见他不承认,卓桢桢拿纸条在他面前晃了晃,颇有耀武扬威的意思:“那这是什么?”


    严濡非没看清那是什么,直到偏头看见敞开的诗集才猛然想起。古庙修复中断的那一个多月,他借了几本现代诗集,想着卓桢桢爱好诗歌,用情诗表白一定合她心意。


    涂涂改改仿写了好几首,终于有一首称心如意的,但最后还是不好意思拿出手,担心班门弄斧。


    严濡非伸手去抢。他有身高优势,不管卓桢桢把手举得再高,他也能轻松够到。卓桢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把手臂向后伸。


    一进一退,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房间角落,旁边是一张单人床。


    卓桢桢还浑然不觉,继续往后退,脚跟绊到床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后背刚贴上被褥,严濡非双手就撑在了她肩侧,将她困在臂弯与床面之间。


    严濡非原本只是想拉她一把,没想到被她带着一起跌下来,反倒让他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俯身便要亲下来。


    温热的距离近在咫尺,卓桢桢的心猛地跳得飞快,哪还记得闪躲,下意识闭上眼,攥着的手也松了几分。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耳边传来严濡非的轻笑,随后掌心的物件被轻易抽走。


    卓桢桢惊得睁眼,却见严濡非已经起身,把纸条塞进了兜里,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必须扳回一城。


    “你拿走又怎么样?”卓桢桢装作不在乎,“反正我看了好几遍,全部都记住了。”


    见严濡非没反应,她张口开始背诵。第一句还没背完,严濡非就败下阵来,上前捂住她的嘴:“行了别背了。”


    严濡非的耳朵通红,卓桢桢鲜少见他这样:“害羞了?”


    他没说话,红晕默默爬到了脸颊。


    卓桢桢朝他张开手:“你把纸条还给我,我就不背了。”


    “这是我的......”所以不能用“还”这个字。


    “写给我的诗,当然是我的。”卓桢桢双手叉腰,“这难道不是写给我的吗?那你写给谁啊?!”


    这句话颠倒黑白,把严濡非逗笑了,只能承认是写给她的:“但是写的不好,还是别看了。”


    “谁说写的不好?”卓桢桢反驳,“这首诗我很喜欢。”


    “作者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