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再次回到车队时，林玖正皱着眉头在许瑾欢的马车旁转来转去。


    林玖先行行礼："纪公子。"


    "林玖，你家将军如何了？"


    林玖的小眼撇成八字，"卑职也不知，金疮医还在给他包扎，大大小小的伤口太多了。"


    纪鹞抬头看着紧闭的锦帘，"不知幕后真凶是谁？当我带人在地下搜寻出第三个出口时，沿着它不断前进，发现它竟通向县城内。城里的人来往众多，根本判断不出。"


    "那该怎么办？"


    "只能等你家将军醒来，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林玖不断地来回走着，"可不知将军什么时候醒？纪参军，我们是要在这里等到将军醒来，还是接着赶行程？"


    "赶行程，只有早点到麻平，回到许家的旧根据地，才可放下心来。"


    林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金疮医撩开锦帘，弯腰走下马车。


    他提着药箱，拱手行礼，"纪参军，林帐下，卑职已为将军包扎好伤口，这些药要按时为将军服下。"


    纪鹞问道，"他的伤情如何？"


    金疮医蹙眉道，"其余伤口尚好，只是将军后背上伤口太大，且深，若当时利刃再向前刺进一寸，便可伤及将军心脉。"


    他接着道，"如今，只能期盼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可以渡过此劫。"


    纪鹞接过金疮医手中的药包，"有劳了。"


    她撩起袍子，正欲迈上马车。


    随后，她想起近日许瑾欢的疏离，便收回了脚。


    "林玖，我便不上去了。你家将军的安危，便全盘交给你了。"


    "是。"


    春风拂过，吹开马车上的锦帘，一股浓烈的药粉味扑鼻而来。


    纪鹞抬头，看向马车里那张憔悴的睡脸，她终究是转身离去。


    等她刚回自己的马车上，杜予落便焦急地问道，"许将军怎么样了？"


    "受了重伤，已经包扎好了。"


    杜予落点头，犹豫了下，"你不去陪陪他吗？"


    纪鹞拍着身上的尘土，"不去了。"


    她接着道，"反正有林玖陪着呢。"


    杜予落咬着唇，"我只是觉得你会担心许将军的。"


    纪鹞将外衣挂在一旁，"那日他先行一步，便说明不愿与我同行。我又何必守在他身旁，惹他生厌？"


    她接着道，"更何况，自我们来到成国后，它的诡谲动荡，一刻不停。于我们而言，情情爱爱当抛之脑后，还是活命要紧。"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深夜时分，当纪鹞用衣服盖住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着身旁熟睡的杜予落，悄悄地撩开窗帘。


    外面月亮挂在树梢上，天上繁星簇拥着它。地上树影间，斑驳着银辉。


    许久后，纪鹞的眼皮，被风吹得有些沉重，她渐渐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她敏锐地听到急速的脚步声。


    纪鹞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身子一抽，猛然从梦中惊醒。


    眼前有个黑影，站在马车外。


    来人压低声音道，"纪参军，将军全身滚烫，应是感染恶寒。"


    纪鹞的困意全无，立刻起身，跳下马车。


    "林玖，可问过金疮医？"


    "他正在为将军医治，只是他也无法保证可以救活将军。"


    他接着道，"纪参军，我们是否立刻赶回京城，毕竟那里的大夫医术高明，或许可以救许将军一命。"


    "不可。"，纪鹞果断道，"且不说回程是否还有其它埋伏，单是如此，都可让军心涣散，重建中州军也会变得遥遥无期，这定非你家将军想看到的。"


    林玖急切道，"那该如何？"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金疮医怎么说。"


    随后，纪鹞和林玖快速地登上许瑾欢的马车。


    正好撞见金疮医用针扎着，许瑾欢的手指。


    林玖连忙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许将军因伤口发烧，此为热毒内攻。白日里，我开得药方里，已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可现在许将军依旧高烧不退，只能采取针灸放血，由此来泄热开窍。"


    金疮医继续将针扎入许瑾欢另一个手指，"但能不能扛过此劫，全凭将军的造化。"


    林玖不忍看将军被针扎手指，便扭头下去了。


    纪鹞走上前，坐到许瑾欢的身侧。


    他因发热升起的潮红，如同往日害羞一般。


    唯独其眉宇间皱起，彰示着他的痛苦。


    纪鹞伸出手，一边又一边地抚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想要抚平他心中的愁绪。


    直到许瑾欢十指皆染上血珠，金疮医才缓缓退下。


    纪鹞向来没有携带手帕的习惯，她将手伸入许瑾欢的胸口，去够他衣襟处的素娟。


    她又怕自己弄疼了他，所以全神贯注地放轻自己的动作。


    等纪鹞终于钩住，正欲拿出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包住。


    许瑾欢拖着尾音："纪鹞。"


    闻此，纪鹞看向他，往日里温柔谨慎的凤眸，如今变得朦朦胧胧，仿若迷雾。


    "我在。"


    "好。"


    下一秒，许瑾欢再次陷入昏睡。


    纪鹞用另一只手，轻轻挪开他的手。


    紧接着，将素娟沾上水，为许瑾欢擦拭着指尖的血印。


    她一边擦着，一边看着他苍白的嘴唇。


    "许大人，每次出行，好像都是你在受伤。"


    她接着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钢筋铁骨，怎么受伤都会愈合的。那这次呢？是不是也可以平安度过？那下次呢？是否一直被幸运眷顾？"


    纪鹞将血帕放入盆中，用水洗净。


    随后，她又牵起许瑾欢另一只手，为他擦拭着。


    "先帝在世时，太傅命我杀了你。先帝驾崩后，因弘野尚氏，太傅与新帝开始重用你。真希望你的忠心，不会错付，连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成为令你痛苦的引子。"


    等全部擦拭完毕后，水盆里皆是红色。


    纪鹞轻叹口气，刚要端起盆子去换水。


    她的手臂却被拉住，不得动弹。


    只见许瑾欢紧闭双眼，口中却吐出听不清晰的话语。


    纪鹞俯身贴近，他的嘴边。


    微弱的声音响起，"别走。"


    纪鹞为了让他安心，将手滑下，与他十指相扣。


    同时，她用另一只手，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无奈地让车外的林玖，重新打一盆水来。


    紧接着，纪鹞洗净手帕，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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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烧红的眉头上。


    反复多次，直到他的温度降了些许，纪鹞才敢闭上眼睛，小憩一下。


    睡梦中，纪鹞感到手中一阵刺痛，她连忙睁开眼，看着许瑾欢在无意识中，仿佛将她的手当做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攥住。


    纪鹞咬唇忍着痛，俯身上前，在他的眉心轻吻了一下。


    她轻声细语，如同哄着孩童一般，"许大人，放松下来。"


    "许大人，我会陪着你的。"


    "许大人，松松手，你抓疼我了。"


    话音刚落，纪鹞能察觉到他的力道轻了些许。


    她嘴角上扬，用另一只手，为许瑾欢轻轻抚着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第二日，纪鹞醒来时，金疮医与林玖都在马车里。


    她有些尴尬地整理下乱乱的头发，看着金疮医为许瑾欢换药。


    "高烧已退，纪参军和林帐下可以稍微安心了，不过还是要多加注意，为免反复。"


    闻此，纪鹞觉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有劳了。"，她转头看向林玖，"去送下金疮医。"


    "是。"


    等人走后，纪鹞的头昏昏沉沉，再次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时，是车轮的咯吱声将她吵醒的。


    许瑾欢正穿着里衣，坐在一旁用膳。


    纪鹞看着他依旧苍白的唇色，问道，"你何时醒的？"


    "昨日。"


    纪鹞看向外面高悬的太阳，用手捂着头。


    "我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许瑾欢抿嘴一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纪兄受伤了呢。"


    闻此，纪鹞有些尴尬地起身，看见从身上滑落的衣服是许瑾欢的外袍，她快速将它叠放在一边。


    许瑾欢见状道，"无事，稍后让林玖收拾便可，快来吃饭吧。"


    "好。"


    纪鹞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吹了口热气，喝了一口。


    "纪兄，听林玖说，你带人去驿站追凶，可有得到什么线索？"


    "你们应该是中了埋伏，驿站下居然有整整三个出口，最后一个出口是通往县城内部，他们像是有备而来。"


    许瑾欢微微颔首，"不错。我们先是在树林中中了埋伏，他们先将马被绊倒，猜到我们定会去找地方歇息，又在驿站等候我们归来。"


    许瑾欢夹菜的手腕绷紧，垂头抬眸道，"除此之外，纪兄可曾得到其他线索？"


    纪鹞紧皱浓眉，"没有。他们应是逃往县城，而我们行程紧张，你又受了重伤，难以大力搜查下去。"


    许瑾欢暗自松口气，故作叹惋道："原是如此。"


    纪鹞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不过，许大人应该先是与他们打斗，后又被绑在地下，应该会对他们的身份有所猜测吧？"


    许瑾欢轻轻摸了下鼻子，"我当时被下药，头昏脑胀，并未看清他们的容貌。"


    "那许大人认为，他们是为何抓你的？是奉了弘野尚氏的命令？"


    "我也不知。"，许瑾欢放下筷著，用手扶额道，"我有些乏了。"


    纪鹞闻此，想起前夜他在睡梦中挽留自己，与今日他清醒后着急赶走自己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她将碗重重放在案桌上，"纪某自是懂得，不会碍许大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