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掀起锦帘，跳下马车。


    守在车旁的林玖，见其脸色不善，连忙问道，"纪参军，这是怎么了？"


    纪鹞还未回答，身后的马车的帘子再次被撩起。


    许瑾欢低沉的嗓音响起，"纪兄，在下并非此意。"


    纪鹞抬脚就走，并未停留，直奔自己马车而去。


    即使是春天，本该是微风和煦，但午后时分，依旧让人有些燥热。


    纪鹞用手拨开窗帘，此时距离麻平郡愈来愈近。


    阳光下的街巷，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她曾有一段记忆，保留在缕缕光线中，让她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快到麻平郡边界时，车队缓缓停下。


    此次不同于以往，主要目的在于重建中州军。


    因此，朝廷只派了百余兵力。


    出乎纪鹞意料的是，许瑾欢依旧先让兵队驻扎在别处，只有他们几人抵达麻平郡。


    直到马车慢慢停留在麻平街巷时，林玖来到纪鹞马车外。


    他压低声音道，"纪参军，烦请你出来一下。"


    纪鹞微蹙着眉，刚迈出锦帘，便看到站在一旁看向别处的许瑾欢。


    她冷声道，"何事？"


    林玖作辑道，"我家将军说，和往常一样，想要先去郡里探下情况，再去拜访太守府。"


    纪鹞将目光瞥向，背脊僵直的许瑾欢。


    "也是，只有这般，才符合许大人行事严谨的作风。"


    紧接着，纪鹞的身体似若无意地撞过许瑾欢的右臂。


    杜予落连忙跟在纪鹞身侧，压低声音道，"你和许将军又吵架了？"


    "没有。"


    杜予落回头看了许瑾欢一眼，接着道："那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纪鹞负手而立，停在一间邸舍门前。


    "别瞎想，进去填饱肚子再说。"


    "哦。"


    在她们刚落座后，许瑾欢和林玖也追随而来。


    好巧不巧，许瑾欢恰巧坐在纪鹞对面，两人相顾无言。


    反而是林玖和杜予落，时不时地对菜品进行点评。


    忽地，惊木声拍案而起。


    纪鹞他们立刻去寻找声源，只见二楼延伸出来的台上，端坐着一位说书人。


    他头戴幅巾，一手举着书籍，一手握着惊木。


    "上回说道，许和宗龙骧大将军携中州军，平南国之乱，且夺下其两座城池，开疆拓土，功盖三军。恰逢懿国国势逼人，其君主刚将贡戎族归并麾下，就将矛头直指我国莱州边境之地。"


    纪鹞喝了口茶，眼神扫过对面的许瑾欢，见其和众人一样，皆在认真听着。


    "啪！"


    惊木声再次响起，说书人语调上扬道，"神州大陆上，两个最顶级的将帅，终于针锋对决，究竟谁会获胜呢？这个问题，双方皆心知肚明。懿国经过种种改革，兵强马壮，国富民强。而成国国库空虚，内有世家之忧，外有邻国之患，胜负似乎在战前便已分晓。"


    他语速忽地变慢，"那天，狂风卷残云，吹乱龙骧将军半白的头发，他带着年仅14岁的儿子许瑾欢，毅然决然地踏上莱州之路。紧跟他们身后的是，中州军抬着的两副黑黝黝的棺材，向整个成国同时也向强大的懿国宣誓，许家父子视死如归的决心。"


    此时，台下一片肃然，再也无人喧闹。


    年迈的人，似陷入悠久的回忆。


    他们身旁的孩童，正抬头眨着懵懂兴奋的眼睛。


    纪鹞环视一周后，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一脸淡然的许瑾欢身上。


    台上，说书人伸出三指，在空中停顿着。


    "这一仗，一打便是三年啊。最开始，懿国君主以绝对的势力，力压中州军，迫使我军节节败退。要知道，当时懿国在所有国家中，都是被认为毫无败绩的对手。再加上，中州军一败再败，懿国已然跨过莱州边境，我军处境越来越危险。整个成国都陷入慌乱中，生怕懿国攻入京城。"


    惊木又一拍，在空中发出震颤。


    说书人语气高昂着，"正所谓绝处逢生，恰在此时，龙骧将军的儿子，许瑾欢于战场中，一枪/刺/死敌军猛将。消息传入京城时，惊动朝野，振奋人心。中州军自此开始反击之路，敌我双方，攻守易形。"


    说书人长叹一口气，"谁知懿国君主熟谙兵道，他深知我军气势汹汹，千钧之力不可挡之，反而转换策略，开始打持久战。整整三年啊，双方僵持不下。但是我军国势衰微，师老兵疲，龙骧将军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而是全力出击。"


    听到关键处，纪鹞突觉众人都在放轻呼吸，生怕发出一丝异响，影响战局结果。


    唯独许瑾欢，此时却攥紧了手。


    只见说书人语调陡起，言辞激动，"在龙骧将军带领下，万千中州军，化为鬼魅，屡屡夜袭敌营，逼得他们不断后撤。不仅撤离我国莱州边境，甚至被逼到懿国通木城下。"


    纪鹞眼睛微眯，通木城？贡戎族？终于要说到谜底了。


    只见说书人狠拍惊木，"而这通木城，便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之处。它不仅改变了我国地位，同时亦改变了朝廷布局。接下来………"


    台下案桌发出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进程。


    一时间，众人皆将目光聚焦在声源地。


    只见许瑾欢独自站起，与整个坐席格格不入。


    他压低头颅，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泛白，眼眶发红。


    许瑾欢的目光，正巧对上纪鹞疑惑的视线。


    他嗓音沙哑道，"一些陈词滥调罢了，我们该去见我的叔父——麻平郡太守了。"


    说罢，他的头颅垂得更低，匆匆地向门口走出。


    林玖脸上焦急，连忙追了出去。


    纪鹞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通木城乃是许瑾欢心中的刺。


    既然许瑾欢不想别人再次提及，她也没必要非要在此停留，追寻答案。


    "予落，我们也走吧。"


    "好。"，杜予落走出门外，"许将军怎么了？"


    纪鹞看着街上，许瑾欢远远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的背脊，第一次弯了下来，似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仿佛再加一粒沙尘，便可彻底压垮他的脊梁。


    纪鹞一边朝着许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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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的方向走着，一边回着杜予落。


    "还是先跟着他，一同去见见麻平太守吧。"


    纪鹞见许瑾欢对这里的路线，简直是轻车熟路，拐了几个弯，便遥遥看到太守府的黑金牌匾。


    而此时，许瑾欢的步伐却忽地停住。


    他简单地拍了下衣袖，又整理了下腰带，再次挺直背脊，向太守府门走去。


    半途中，一阵吱呀声响起。


    只见从门内迈出一位身披盔甲，手搭腰间剑柄的白发将军。


    许瑾欢刚看清来人样貌，连忙躬身作辑，"黄伯父，近日身体可安好？"


    对方威严之声响起，"你是何人？"


    许瑾欢缓缓抬头，"晚辈许瑾欢。"


    只见对方拉着脸道："哼！我黄平就是一介匹夫，担不起许将军伯父之称。"


    "多年未见，黄伯父可还在生谨欢的气？"


    黄平气得白眉颤动，"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回到中州，脏了我这匹夫的眼？"


    许瑾欢僵在原地，嘴唇不断开合，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身旁的林玖连忙道，"并非我家将军，私自前来。而是奉陛下之令，特来此地，重建中州军。"


    黄平仰天大笑，"重建中州军？简直可笑。你别忘了，中州军的解散，又是拜谁所赐？"


    黄平因动作幅度过大，不慎被呛到，剧烈咳嗽着，脸上通红一边。


    "许瑾欢，你以为你可以重走你父亲之路，再次建立威风凛凛的中州军吗？"


    许瑾欢垂头作辑，"晚辈并非有意惹伯父生气，还望见谅。"


    他接着道，"晚辈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


    黄平横眉冷对，"懦夫！"


    闻此，许瑾欢深鞠一躬，步履匆匆，快速向前走去。


    黄平踏下台阶，看着他的背影，"中州军，早就死了，无论你费尽心思，都回不来了，就像你死去的父亲一样。"


    许瑾欢的脚步一顿，随后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迈着步子。


    林玖走到黄平身旁，苦口婆心道："黄将军，您对我家将军有怨气，很正常。可为什么，偏偏要提起他去世的父亲？难道，他就不痛苦吗？"


    "哼，走狗，老匹夫不屑和你说话。"


    林玖急忙辩解道，"林某做何事？一不卖国，二不求荣，怎得就被定为走狗？"


    "哼，经过通木城之战，你依旧跟在许瑾欢身旁，为他做事，不是走狗又是什么？"


    林玖无奈道，"我家将军向来敬重您，您就算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也不应该对他这么刻薄吧。"


    黄平手握着剑鞘，往前一递，露出泛着寒光的剑刃。


    他气沉丹田，怒声喝道，"还不快滚！"


    林玖无奈地从他身边，快速跑过。


    随后，黄平锐利地目光，看向迎面而来的纪鹞与杜予落。


    "你们也是和许瑾欢一起的？"


    纪鹞笑道："怎么？你要连我们也要一起骂吗？"


    "不然呢？"


    "黄将军好大的怒气，可我纪某与许将军却非同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