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人，凌厉道："把刀放下。"


    随着他的手往上一递，纪鹞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条血道。


    利刃紧贴着皮肤，再向前一下，便可割破纪鹞大动脉。


    她果断地将手中匕首，扔到地上。


    纪鹞举起双手，"马哥，放下了。"


    马哥冷哼着，一脚踢弯纪鹞的膝盖，"你倒是机灵，居然猜中老子是谁。"


    他拽起纪鹞的头发，盯着她的侧脸，恶狠狠道："没想到吧，老子居然活下来了？"


    纪鹞被迫仰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你不会杀我的。"


    马哥手中力道不断加大，"老子早就警告过你，别多管闲事。现在，被我抓住了，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将你的尸体，抛入海中，谁又知道今日之事？"


    纪鹞疼得紧蹙着眉，手也在不断地轻抖。


    她看着翻腾的黑海，冷笑道："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毕竟，货都没了，你又要如何交差？"


    "用你的项上人头交差！"


    纪鹞讥笑道："一船丝绸，仅其利润，便可装备一支小型军队。你认为，我的头可值得了这么多钱？"


    马哥咬着牙道:"这一切，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你效忠得，不过是几两臭钱罢了。我可以，让你得到黄金百两。"


    马哥猛地松开手，将纪鹞甩在地上，举起刀对准她的后背。


    "黄金百两，哈哈！老子一个小小的衙役，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你当我是傻子？"


    纪鹞的头贴在船上，耳膜嗡嗡作响，喉头涌出淡淡的血腥味。


    她趴在地上，缓缓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什么意思？"


    "京中神手阁，出价黄金百两，都要买的异种人，你应该……听说过吧？"


    马哥犹疑地放下刀，"老子要如何信你？"


    纪鹞急促地喘息着，借此来缓解她的疼痛。


    "我现在……起不来了。你过来，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见对方仍站在原地，轻蔑一笑，"怎么？害怕了？"


    纪鹞一边挑衅着对方，一边将手悄然摸到身下，捡起刚才的匕首。


    马哥冷哼道，"老子怕什么？你一个刀片扎进来，我都死不了，有什么可怕的？"


    说罢，他开始走向纪鹞，为了看得仔细些，他提起纪鹞的左臂。


    只一瞬，纪鹞便腾空而起，半转身子，右手一挥，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马哥想要往后退着，谁知纪鹞又加大手中力道，将匕首深深地捅进去。


    他一开口，鲜血从口中流出，滴落到纪鹞手上。


    马哥吃力地抬起手，指向纪鹞，"你……你居然……"


    纪鹞睥倪地看着，对方那不可置信的眼睛。


    她又将刀往里送了一寸，挑眉道："你太贪心了，要不然，现在死的人，便是我纪鹞了。"


    语音刚落，她猛地用力，从对方的体内，抽出匕首。


    鲜血从大大的空洞里，喷涌而出，溅到纪鹞的眼里。


    即使有异物袭来的不适感，纪鹞也并未眨眼，她又将匕首扎向对方，血点落在她的小脸上。


    瘆人的月光，照在刚刚断气的尸体上。


    纪鹞低低地笑着，笑声在血腥的海风中显得诡异而可怖。


    她的眸中滑落的血泪，宛如两道凄艳的符咒。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刀锋见血……比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有趣多了。"


    直至祁郡城内，晨钟响起。


    纪鹞回到驿站，脱下血衣，看着自己全身数不清的淤青，还有几处严重的擦伤，草草地为自己，上了药粉。


    紧接着，纪鹞来到书案前，有些生疏地握着毛笔，写着信。


    此时，敲门声响起。


    纪鹞立刻放下笔，将一叠白纸，盖在墨迹未干的信上。


    她眸中寒光乍现，警惕道："谁？"


    "纪鹞，我帮你端来了早膳。"


    听见杜予落的声音，纪鹞长舒一口气，坐了下来。


    "进来吧！"


    杜予落将粥放在案桌上，鼻子皱了皱。


    "屋里是什么味啊，好苦啊！"


    "没什么。"，纪鹞压低声音，"许瑾欢昨夜几点回来的？"


    "方才碰到小侯爷，听他说，昨夜许将军一夜未归。"


    纪鹞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


    她将刚装好的信封，递给杜予落。


    "稍后，你去趟太守府，让府里的下人，把这封信转交给吴太守便可。"


    杜予落接过信，点了点头。


    纪鹞坐在原地，看着升起的朝阳，她的脑海里，闪过昨夜惨白的月色，汹涌的大海，以及挪动尸体的自己。


    昨夜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抛入海中，毁尸灭迹。


    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许瑾欢的注意。


    纪鹞疲惫地靠在凭几上，她的身影，落在地上，随着太阳的移动，由西转向北。


    直到移至东南时，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向妓坊走去。


    此时，天还未全黑，坊里也无往日那般热闹。


    纪鹞踩在楼梯上，连带着整个梯子都在颤动。


    她来到指定的隔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不会言语的木具。


    很明显，他们未来赴约。


    但纪鹞丝毫不慌，只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嘬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自言自语道："与许瑾欢的茶，差之甚远。"


    日光渐渐暗淡，纪鹞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即将融入黑暗中。


    隔间的门，才被缓缓打开。


    纪鹞抬眼，看着光亮处，站着两个黑乎乎的身影。


    她轻笑道，"二位总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


    孙司关回道，"自是要来看看，谁这般胆大妄为，竟敢戏弄我与太守大人。"


    纪鹞起身，点燃蜡烛，照亮了整间屋子。


    此时，吴太守蹙眉道，"纪参军，怎么是你？"


    孙司关接话道，"莫不是……许将军派你来的？"


    纪鹞重新坐下，抬眼瞧着二人，"大人们可知，昨夜武良山上，发生何事？"


    孙司关惊愕道，"难不成，海盗攻进来了？"


    吴太守挥袖坐下，沉声道，"纪参军，此处无他人，不如开门见山。"


    "正合我意，不知大人们，可认得它？"


    纪鹞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布料，摆于桌上。


    其余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孙司关凑近，细看了下，笑道："这是上等的月华锦，用多种渐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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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所织而成。"


    纪鹞抬眼，直视对方，"可奇怪的是——它所处的地方。"


    吴太守沉声道，"何处？"


    纪鹞端起茶杯，"武良山。"


    孙司关刚欲开口，便被吴太守的眼神止住。


    只见吴太守问道，"月华锦虽不常见，但祁郡依然有用得起的人家。出现在武良山，不足为奇。"


    孙司关附和道，"是啊！"


    纪鹞笑道："我向来不喜，兜兜转转。一片绸缎，二位定不会认账。既然如此，那便来瞧瞧这个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放在案桌上，缓缓解开。


    洁白如玉的盐砖，暴露在众人眼前。


    纪鹞的视线，瞥向惊慌失措的孙司关，以及眼睛眯起的吴太守。


    "盐砖之上，压印着特殊印记，似乎…… 是官府专用。"


    她接着道："世人皆知，桥州盛产盐砖，尤以祁郡为首。二位大人，以官府名义，低价从盐户手中购买，放入官仓，尔后再监守自盗，走私海外。"


    吴太守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纪鹞将盐砖扔在他的面前，"那这上面的印记，又作何解释？"


    她冷声道："究竟是你们监察不力还是监守自盗，应该自知肚明。"


    见二人气势弱下，纪鹞接着道："且不说走私丝绸的高额利润，单是这白盐，私运1000石便可获利130万两黄金。若以年计，便可高达一千多万两黄金。它足可以撑起一州高官的奢靡生活，也足可以为你们铸成庞大的保护伞。"


    纪鹞身子前倾，凑近二人，"若纪某没猜错，恐怕桥州刺史府的人，也参与其中。"


    孙司关指着纪鹞，怒道："你意欲何为？"


    "贤弟，莫要动怒。"，吴太守笑道，"纪鹞，你确实聪明。可昨夜我的人，迟迟未归。你以为，本官会毫无准备地来见你吗？"


    语音刚落，他便掷杯于地，碎片溅向四周。


    几乎一瞬间，打手们破门而入，直冲纪鹞而来。


    孙司关见状，拍掌笑道，"纪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纪鹞看着周围冒寒光的刀刃，嘴角却勾起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缓缓开口。


    "纪某来此，是为了求合作。二位大人，又何必兴师动众、舞刀弄枪？"


    孙司关问道："求什么合作？你以为，我们会信你？"


    纪鹞笑道，"我若有心与你们作对，那么此时站在这里的，就是许将军了。"


    她接着道，"纪某并不贪心，只需从中抽取两成利润即可。"


    孙司关怒道，"你的胃口，倒不小！"


    吴太守问道，"那纪参军可以为我们提供什么价值？"


    纪鹞起身道，"武良山，布防图。"


    吴太守眯起双眼，"布防图？"


    "许瑾欢不日将派人，严守武良山。到时，你们停在断崖下的船，若是被发现的话，可不止是断了财路，兴许你们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可是，有了布防图，不但可以保全你们的性命，你们还可以继续走私盐砖。"


    纪鹞接着道，"二位大人，何必因小失大？"


    吴太守笑道，"纪参军，本官道你是个什么正义之辈，谁知也不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