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步步为营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自打在白马寺前偶遇那位周夫人,郑砚龙便一直魂不守舍,她的音容笑貌与故人如此肖似,每每回想起来,总令他恍惚失措。


    怪不得连周元澈那样的人,都甘愿沉沦在这个虚幻的影子里。


    可惜周夫人姓陈,再像,也不是他的萍儿。


    他跟萍儿相交数载,就算化成灰,他也有信心立马能认出她来。


    但周夫人为何要对他说那样一席话呢?他不明白。


    后来郑二叫福庆找几个江州人打听打听,这才知道确有一个南华庙十分出名,庙前有一棵百年含章树,那个传说在当地亦很有名,只是没人真去埋黄金,不然早被人把树都挖没了。


    郑二忽想起那双含着泪的杏眼,忽然明白周夫人的心事,她必然是恨周元澈,因而才想着要帮他的敌人。


    这件事不难办,可要准备好五百两黄金只身去江州,他爹和姨娘断然不肯应允,姨娘舍不得,他爹也不会让他带这么多钱出门。


    须知路途遥远,身怀巨财,必然引起贼匪惦记。


    正不知道怎么好的时候,梁安忽然来到秋雨斋,唤他去老爷屋里相见。


    郑二心头一跳,奇道:“我爹叫我做什么?我最近可安分着呢。”


    梁安笑道:“是好事,哥儿只管放心去。”


    郑砚龙于是跟着梁安来到父亲独居的一栋小院,品兰轩。轩内满种兰草,清雅淑丽,香泽幽远,看着这些兰花,他又想起那位喜兰的段姑娘,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的感受。


    不知从何时起,段姑娘好像不再是他想的那个段姑娘,有些时候他也十分迷茫,到底一开始,他究竟喜欢的是哪个段姑娘。


    “龙儿来了。”说话的是柳姨娘。


    他蓦地抬头,迎上柳姨娘笑意盈盈的眼睛。这小院表面上是父亲独居,但后来,他常常唤了柳姨娘过来相陪,二人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倒像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如今,姨娘又怀了身孕。


    自打太太被休,遣回原籍,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明白,这以后当家管事的女主人只剩下柳姨娘。


    他生母孙氏虽仍管着家,但恩宠日疏,交出钥匙和对牌那是迟早的事。


    他心里百感交集,不过想着母亲权欲心太重,将主母之位让出,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姨娘好。”


    “你爹在里头等你,快进去吧。”


    郑二点点头,走进主屋,只见父亲坐在一把交椅上唉声叹气,“爹,您叫我。”


    郑鹤秋看见儿子,愁容更甚,“砚龙啊,你长这么大可不容易,你四弟不孝,五弟身子弱,将来替你爹养老送终的,指不定就只有你了。”


    “爹,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干什么?”


    细细看去,他蓦然发现,不知何时,父亲还不到五十许的年纪,两鬓竟斑白至此。


    “没什么,”郑鹤秋捻须微笑,强打起精神,“爹就是怕你成日待在家里,闷得慌,想叫你出去走走。”


    “儿子也想出去,只是没钱。”


    郑鹤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这里是五千两,你看够不够?”


    两张都是京里的大钱庄万隆号见票即兑的银票。


    郑砚龙眼睛倏地一亮,笑嘻嘻接过,“谢谢爹。”


    “去吧。”


    爹虽同意,可他母亲是万不肯的,更何况,父母在,不远游,这一去来回也要小半年功夫,他从未离家这么久,母亲如何肯依。


    想到这里,郑二愁眉不展,思量着该如何劝说母亲,然而没多久,孙姨娘便杀到这里,见砚龙在此,当即泪水涟涟,牢牢抓着儿子的手,“龙儿啊,你可不能丢下为娘啊。娘就只你这么个孩子呀。”


    孙若兰眼眶泛红,捏着帕子抹泪,轻软的鲛绡帕很快便被沉甸甸的眼泪濡湿。


    她是真舍不得,究竟不是在外头玩两三天,这一去,可要小半年见不着面,他哪里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在外头哪有在家里舒心,事事都有人照应着,因此,说什么也不让儿子出这个家门。


    “你要是敢去,娘就不活啦!为娘要去投井,去上吊!”


    “娘!儿子听您的,儿子哪里都不去。”


    郑鹤秋听见外面吵嚷,眉头紧皱,双手负在身后,急步迈过门槛,“兰儿,你过来。”


    “老爷!”


    孙姨娘哀哀戚戚,扭着腰进了屋,一盏茶的功夫,她从门内出来,仍是红着眼眶看着儿子,却再说没一句话,转身便走。


    这把郑二都闹糊涂了。


    谁想得到,他纠结犯难了这些日子,想的那些说辞,全没派上用场。


    郑砚龙嗤的笑出声:“天助我也。”


    郑二拿着银票高高兴兴回房,没想到,福平福庆两个小厮这么快得了耳报神报信,竟各自拎着两只大包袱出来,“爷,不用忙,我们都收拾好了。”


    “啊?”


    不是,他本打算着过完年再出门呢,怎么这次爹娘转了性,还巴不得他赶紧滚犊子了?


    年都不过了?


    马厩外,三匹骏马扬脖踏蹄,朝着冬日的晴空咴咴嘶叫,不一会儿,郑家的马匹便疾驰在官道上。


    今日出城的贵戚勋亲子弟不止这位郑家二公子,还有即将前往藩地的齐王殿下。


    年关将至,这也是一个父亲不让儿子留在身边过年的,齐王虽被催促启程,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或许是早已习惯陛下的反复无常。


    也许,就算他的兄弟死光了,储君这个位子也轮不到他。


    萧晏心中郁郁,更郁闷的是连周元澈都躲着不见他,他百般召见,只得到一纸意味不明的书笺。


    上面写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姑且待之。殿下稍安勿躁,须养精蓄锐为上。”


    他将书信揉皱成团,“周元澈,你最好是认真的,否则孤一定砍了你的狗头。”


    腊八这天,一场风雪,霏霏扰扰,搓绵扯絮似的下得紧,二三个时辰后,纵是青松苍翠,也满目皆白,露着零星绿意。


    周府花园内楼阁林立,六角飞檐半隐入灰茫茫的云天,在暮色里挑起数盏玲珑可爱的流苏花灯。


    这些灯是周夫人和罗姑娘一起做的。


    今年这年过得热闹,罗姑母及姑父都在,主君亦有伴,难得亲人们聚得这么齐全的,因此都高高兴兴置办年货操办府里的事。


    这时候,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款按银筝唱小曲的、耍百戏的,好不热闹。


    姑娘们镇日无聊,不下雪的日子跳百索儿耍,逢下雪的日子如今天这情形,便都出来打雪仗。


    罗姑娘身子弱,只能在廊檐下看着,心里总是挂念着远在去江州路上的小江。


    团聚是好,可惜少了他一个,与她而言,也不算完满。


    打雪仗打到傍晚,夫人和几个丫鬟都累气喘吁吁,头发上都沾满了雪粒子,后背却是汗意弥漫。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洗洗换身衣裳,准备吃饭。”


    半个时辰之后,丫头们陆陆续续在膳厅布菜,菜已上齐,人没有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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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陈雪游根本不在意这些,既然周元澈放她鸽子,那也没道理把菜放凉饿着肚子专等他回来吃。


    “不用等他,我们吃我们的。”


    其实周元澈也并非故意爽约,实在是盛情难却。眼下,会宾楼正有一席山珍海味在等着他,他虽不贪图口腹之欲,可是却不能拒绝请客的人。


    雅间里面烧着地龙,方进屋,便觉温香拂面,周元澈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只见门口两边的四方小几,一边瓶插红梅,一边金设着金鹤香炉,青白的烟色袅袅升起。


    席间只有两个人,燕王居首,下方坐着的则是吏部尚书郑鹤秋,吏部尚书是天官,大九卿摆在第一,官员拔擢任用,皆从他手里过。


    手心手背都是肉,燕王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的,定要做这个和事佬。


    “周掌司,请坐。”


    周元澈提起袍角,欠身坐下,笑道:“眼看着就要过年,王爷不回府里陪王妃,怎么倒跟我们这些腌臜人混在一起了。”


    “不急这一时,何况后天才是除夕佳节,哪里抽不出时间来陪她。”


    “也是。”


    “周掌司,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吏部尚书郑大人。”说话间,燕王纡尊降贵,亲自替二人把杯中倒满酒。


    周元澈明白,这是在告诉他,如今吏部已掌握在我们手里。


    “王爷羁縻人心的手段,实在令人佩服,想不到连郑大人这样的朝中大员都心甘情愿地入您彀中。”


    这番吹捧的话燕王听着很受用,但在郑鹤秋的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挖苦自己。


    郑鹤秋由是谦虚道:“哪比得上掌司大人,深受陛下器重,您在陛下的心里,可要比我们六部九卿还重要呢。”


    “哪里哪里,到底还是郑大人有本事,不然怎么会在我新婚之后,送上一件劣品来羞辱我。哦,原来是背后有这么大的靠山,怪不得不把我放在眼里。”他说话时虽面带笑容,目光中透着的阴狠劲却让人心底胆寒。


    郑鹤秋面上讪讪的,“那都是误会。”


    燕王见状出来打圆场,“是误会,周掌司,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他索性摊牌,直接点明杨翠儿的身份,之所以安插这么个女人,不过是为了解开周郑两家的误会。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同侍一主,更不宜窝里斗,应当以大局为重。


    周元澈听罢,故作惊讶道:“什么?那个不爱吃饭的小美人居然是个奸细么?我说她怎么扭扭捏捏,不肯伺候我呢。”


    他笑了笑,继续道:“身为奸细,连这些勾当都做不了,可是很危险的。”


    “都是本王没调教得好,回头调教好了再给你送回去。”


    周元澈摇摇头,也是时候把这个女人弄走了。


    “那倒不必,臣一介宦官,无福消受美人恩,还是请王爷带走她。至于郑大人的事,王爷,不是臣不肯给王爷面子,只是……”


    话说了一半,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三个人都不禁回头看去。


    原本正要发怒的燕王,此时也愣住。


    突然到访的这个人,乃是宫中大珰,也是不好得罪的。


    “刘公公?”


    刘琨身穿一件小蟒朝天的元青色纻丝曳衫,内套着豆青色羊绒袄子,先跟燕王问了安,随后便向郑鹤秋道:“郑大人,恭喜啊。”


    郑鹤秋面色一怔,“敢问公公,何来之喜?”


    刘琨笑道:“贵妃娘娘有喜,皇上着咱家来赏你东西,还不快接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