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暗度陈仓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谁和他藕断丝连,这路上撞见,他非要和我搭话,我能不理么?还不都赖你,非要叫我陪阿雪去上香,不去不就没这事儿。”


    周元澈怔住片刻,忽失声笑道:“你真是强词夺理。”


    “你还不可理喻。”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不迭,原是能好好解释的,骤然间气血上涌,满脑子只想着要在口头上讨便宜,不想输给男人,争强好胜之际,就全然忘记,眼前的人连男人都算不上,让让他又何妨呢?


    肌肤相贴的身体骤然分离,她突然觉得有些冷,回头只听得水声哗哗,如清泉流泻,继而玉山高耸,那人抓起巾帕,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将身上的水抹干,随意披起外衫,匆匆出门。


    穿这么少,不冷么?


    她闷闷想着,望着水面孤影怔怔出神。


    沐浴过后,便挽起长发,歪在熏笼边烘热身子。


    屋里伺候的丫鬟一个往被窝塞汤婆子,一个坐在火盆边簇火,潮湿的水草清香扑鼻而来,她歪着头,摸摸熏笼烘着的两件旧衫,柔滑温暖,充满着丈夫的气息。


    陈雪游眉尖微蹙,唉声叹气,朝两个丫头摆摆手,“行了,你们都下去睡吧。”


    丫鬟走后,她仍抱着两件衣衫发呆。


    去哄他么,她也不很愿意拉着脸哄。


    这些日子,周元澈分明有意疏远她,动不动就闹别扭跑去书房睡就寝,也不知到底是对她有什么意见,臭着张脸什么也不肯说。自己这时候反倒贴上去哄人家,算什么样子?


    女人家,也是要脸的。


    可是,独自拥着一床华丽的锦被当真是辗转难眠,若是起来抛整晚的红豆子看起来也忒傻气。


    终究是习惯了枕边有人的,明明也才同床共枕不到三个月,就难舍难分起来。若是夏天还好,冬天这么冷,丫鬟哪有他暖被窝暖得好。


    丫鬟更不能随便上手摸,不然叫人家怎么想?


    罢罢罢,为了睡能睡个踏实觉,姑且哄他一次。


    陈雪游放下怀里的旧衫子,罩了件白狐裘出去,循着庭院微弱的灯光,慢慢摸索到周元澈的书房。


    房门虚掩,凛风趁隙而入,她皱着眉,寻思这么冷的天,也不把门关严实些,万一冻着,谁给我暖被窝?


    不巧,思绪冷不丁被打断,房间里传来细弱的呻吟,她凑到门边往里看,猛然间瞳孔震颤,浑身的血直往上冲。


    “周元澈…你…你竟敢!”


    他竟敢背着她这么干!


    她一脚踹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书案前,倾身夺走他手上带血的刀子。


    “你这是做什么?”


    周元澈神情恍惚,状似微醺,许是还饮过一点酒。


    案头灯烛荧然,清晰地照见他手臂上那些可怖的疤痕,今夜新添的那道伤,此刻鲜血淋漓,染红了他半截手臂。


    陈雪游气得眼泪直往下掉。


    “你为什么要自残身体?谁又惹着你了?我去把那人揍一顿出气!”


    “不用你管。”


    他满不在乎,把裹伤的布条直接缠在胳膊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其伤,你们古代人不是最在乎这个么?”


    “我没父母。”


    一句话把她噎住。


    虽然她也无父无母,但也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想不到他这么个聪明人,竟这般糊涂。


    “我父母都不在乎我的死活,你也少掺和。”


    “如果我偏要掺和,你又当如何?”


    周元澈望着那双泪水模糊的眼睛,凛冽的寒光在他眼底闪烁着,就在刀锋划破她手臂时,他情急之下,投笔击中她手腕,陈雪游手里的刀子飞了出去,咣当掉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舍命陪君子,别说我不仗义啊!”


    陈雪游红着眼睛瞪他,弯腰便要去捡地上那把匕首,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按得牢牢的。


    “你放开我!”


    “够了,不许胡闹。”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紧按住她小腹,将下巴枕在她肩头,语气软了几分,“我错了。”


    她侧着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以额相抵,“你还有我,还有很多在乎你的人,千万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会伤心的。”


    这些话虽然听了让人心里很感动,但脸他上有点挂不住,这么糗的事,居然让人发现了。


    以后在她眼里,他便是任性病态疯狂之辈,她还愿意留在这样的人身边吗?


    “其实我是……”


    周元澈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她抢先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这两个月。”


    “哦,为了什么?”


    他吞吞吐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怕,你厌弃我。”


    陈雪游眉头一皱,认真思索,最近她不是对他挺好的吗?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果然太监的想法,常人很难理解。


    不过今晚的事,一定是因为郑二刺激到他。


    好了,知道他是个大醋坛子了。


    醋坛子得用糖来哄。


    “傻瓜,我若厌弃你,想走的话早就走了,难道你觉得你能留得住我?”


    “那倒是。”


    他脸色稍霁,陈雪游小心翼翼开口道:“郑二公子的事……”


    “是我的错,我不该恼你。”


    “怎能怪你,是我没把话说明白,怨不得你恼。我和他说话,是有目的的。”解释之余,她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过,摸摸胸口,摸摸肚子,美其名曰帮他暖暖身子。


    周掌司心里很受用,夫人真的很在乎自己。


    他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和他搭话,究竟有何目的呢?你可不要说,是为了我。”


    她嗤的笑出声,“其实,他娘不是最疼他这个儿子么?”


    窗外竹叶婆娑,一道纤细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低头轻吻他唇角,在含情脉脉的假象里附耳悄声:“有人在外面。”


    周元澈回应着她的吻,指尖轻轻撮弄两片濡湿的红唇,“继续往下说,说得我心里高兴,本大人疼你。”


    陈雪游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大人,如今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我想,他们一定知道你其实是郑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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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表弟,为复仇而入京。我只怕郑尚书知道后会想方设法灭你口,因此我才刻意接近郑二公子,以防不测,我好拿他当人质。为妻这计策可妙?”


    他强忍住笑意,正色道:“夫人妙计安天下,我的性命,现在就在夫人手里了。”


    “这话你只管放在心里面,可不要对任何人说,尤其不要让那些什么翠儿玉儿的知道,那种人不安分,你要防着点。”


    窗下瑟缩着身子的杨翠儿闻言一惊,恍然大悟。怪不得周家对外都说罗雪衣是周元澈的表妹,可进了府才发现罗姑娘却从不叫他表哥,因为他俩是亲兄妹。


    这日后半夜风起,万片飞琼,抛街填井,这场雪纷纷扬扬下到辰时方止,屋外天地皆白,浑然一色。


    周元澈斜靠着熏笼,身上披着娘子的白狐裘,胳膊上的裹伤布将将换过新的,一点血迹都没有。


    “你好生在这儿歇着,我去弄几样你爱吃的。”


    “我爱吃的?”


    “你猜猜看。”


    “猜不到,你做什么我都爱吃的。”


    陈雪游笑道:“这样,我给你准备一碟豆腐皮包子、二两三鲜面,把那六必居的甜酱也弄上一小碗,你可喜欢?”


    “好,光是提起来肠子都要馋断了。”


    “行,那我去去便回。”她语笑嫣然应着,在旁边搁下一盏温姜水便领着丫鬟们出去。


    这庖厨手艺她是不会的,打打下手还尚可,尝尝味道也在行。


    周夫人去了没多久,江有语正好进院子,快步走到廊檐下,拂去身上残雪,推开房门。


    “大人,您叫我?可用过早饭?”


    周元澈本斜身歪靠着熏笼,枕着夫人的衣裳缠绵美梦,猛然间听见开门声,当即坐直身子,肃容整衣道:“正打算吃,你可吃了?”


    “还没。”


    “那正好一起,等吃过饭,你便去郑府。”


    小江挠挠头,“去郑府做什么?”


    “跟着郑砚龙,十天之内,我需要借他人头一用。”


    他面色微怔,想着眼下正在灶上忙活的夫人,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周元澈眉峰微皱,“你只管听我安排。”


    于是细细跟他说了详情,何时动手,谁做证人,到时候如何让人去郑府报丧,都一一安排妥当。


    小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正巧,夫人这时候领着丫鬟回来,两人也把话头止住。


    “小心行事。”


    “属下记住了。”


    丫鬟们抱着捧盒,跟在夫人身后鱼贯而入,一个个上前布菜。


    陈雪游看见小江果然应约而来喜道:“这么早,可用过早饭?若是没吃,就留下来吃点。”


    江有语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几个人到旁边的黄花梨木大圆桌前就坐,只见桌上摆着两碟豆腐皮包子、一碟蟹黄包、一盘炸春卷、三碗面、一碗甜酱,足足三个人才吃得完。


    “今天的春卷炸得很好,小江,你多吃点。”周夫人夹起一个,放到他碗里。


    “多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