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孽子坠心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眨眼光阴两载过去,皱巴巴的小婴儿也长成粉雕玉琢满地跑的娃娃,其父郑鹤秋跟着周老爷学经商也颇有进益,将来这周家产业尽在他囊中,可他并不甘心一辈子奋战在商界。
他自认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舍将半生苦读浪费,因此决心把四书五经捡起来,以待秋闱乡试中举。后来真中举时,扈从仪仗,人人贺喜,够他风光无限,可郑鹤秋不满足在这小地方做官,一定要进京大展拳脚,接着他继续准备春闱。
这年,郑鹤秋即将上京赶考,周家大小姐身怀有孕,因即将临盆,不能与夫君相伴左右,便为他准备好盘缠和行囊,着一个老仆人,一个小书童随时伺候。
不久,出嫁已有半年的二小姐回周宅,亲自照顾陪伴姐姐分娩。
过了十来天,周家长女再次诞下一男婴,这婴孩生的白胖健康,哭声震天动地,周老爷喜不自胜,心想这个小外孙也该姓周了,自家这些产业总算后继有人。
但很不幸,周萱照顾完姐姐出月子,回家才没几天,这个孩子突然夭折,据说是被长房孙子养的狮子犬给吓没的。
周老爷气得一病不起。
周蘅顾不得悲伤,勉励打起精神,日日在父亲身边伺候汤药,不料老爷子病势愈笃,拖了半月有余,终究回天乏力,撒手人寰。
周老爷这一死,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从前慈祥和蔼的叔伯姑婶们,这时虎视眈眈,威逼着叫周大小姐把周家财产全部交出来。
灵前,身着白孝衣,鬓边簪一朵白花的周蘅眼泪簌簌,让奶娘将仅有两岁的小砚清抱过来。
“诸位叔伯,我们二房这边并不是没人了,我儿也是周家的子嗣,理应继承家业。如果各位伯伯叔叔们还顾忌一点亲情,请把方才的话收回去。将来我儿若有所为,这份产业又何足挂齿,终究是要分给周家的亲族们。”
二叔狞笑着打断她的话,“大侄女,你这可是睁眼说瞎话,砚清这孩子到底姓周还是姓郑,你以为大家伙不知道?一个外人的种,凭什么继承周家的产业?”
周蘅面色死白,嗫嚅道:“我夫君是招赘进门的,街坊邻居无人不知……”
二婶刁氏翻着白眼,锐声叫起来,“谁管那个,婶子只问你,这毛头小子到底姓什么?”
“关于孩子的姓,我已使人申报官府改姓,到时自会有一个说法。如今老爷子正要发丧,请各位叔伯看在家人一场的份上,暂时让家父入土为安,我们晚些时候再谈此事好吗?”
“行,念你一片孝心,我们呀,且宽恕你这半日。”
于是,周家人扶柩出殡,另雇了八名青衣白帽小童殿后,举着旛幢云盖,玉梅雪柳围随,一路上哀哭声不绝。
哭声最惨莫过于她那些叔叔婶婶伯伯姑母们,周蘅眼角噙泪,反倒失声而笑。
薄暮冥冥,风吹着纸钱漫天飞舞,最终落下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人一死,群鸦毕集,都大快朵颐。
周家亲族们埋葬完周老爷子,回到宅家,便命下人备席,热热闹闹地在大堂吃饭,满桌珍馐,都是苏州名菜,鱼肉虾蟹尽有,什么松鼠鳜鱼、八宝鸭、碧螺虾仁等。
吃饱喝足,就等着忙分家产这事。
三房,也就是周老爷子只有两个女儿,那按律法规定,名下所有产业包括这宅子都归他的兄弟所有。
不久,周萱回来了,眼眶红红的,哽着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姐……”
周蘅一看妹妹这情形,便知事情没有着落。
“按你说的,我让夫君使了钱,不承想,县尊大人倒把他抓起来打一顿,还把我们的银子昧下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妹妹气得直掉眼泪。
周蘅惊讶不已。
她早听说这个县尊是个贪官,这才让妹夫带了五百两银子去办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想来,这位大人要么嫌少,要么是觉得他们孤儿寡母撑不起来这周家的产业,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周家那些男人们,为长远计,才有更多油水可捞。
刁氏早猜到结果,剔着牙,满脸得意走过来,“两位侄女,可有结果了?”
两姐妹默然。
良久,周蘅才缓缓道:“二嫂,您稍等片刻,我去取契书文约。”
姑母挡在她身前,将她的手腕一把扯住,“不必,你把钥匙交出来,带着那拖油瓶从周家滚出去便是。”
周萱横眉怒目:“姑母,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姐妹也是周家的人,这周家的财产理应分我们一份!”
姑母冷笑道:“周萱,你一个出了阁的女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是啊,我出嫁了,难道您还是周家的人吗?您不是都嫁了三回吗?”她竖起三根手指,冷嘲热讽道:“怎么,是越嫁越不如意,又想起我周家的财产了?”
这位姑母,顾王赵周氏,怒从心头起,举起手掴了侄女一耳光,“你这小妮子,竟敢这么放肆!”
说罢,还要去扯她头发,周蘅忙挡在妹妹身前,“蘅儿年纪轻不懂事,姑母既已出过气,就别跟她计较了。”
刁氏急着要分家产,也过来劝,“四妹别恼,这分家产才是最要紧的事,快,蘅儿,赶紧把钥匙拿出来。”
周蘅无奈,只得交出钥匙,这钥匙锁着周家的房契地契田产铺子,她悉数交出去。她知道,纵是她不肯给,孤儿寡母也是保不住的。
他们哪里是亲人,这是强盗啊。
大伯父和二叔几人分好家产,只给周蘅留了两亩薄田,“蘅儿啊,你现在也不是大小姐了,房里的衣裳首饰带着也没用,我们怜你孤儿寡母,给你们留了两亩薄田,已是仁至义尽。至于萱儿,她已出阁,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家产原没她的份。”
这番话,何其薄凉,听了真令人齿冷。
若非她父亲重情重义,发迹后还记得把亲人们都接过来享福,他们还不知道在那穷山沟里挖多少年的野菜呢。
周萱瞪着眼睛骂骂咧咧:“你们这些老不死的,一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上天迟早收了你们这些老东西!”
周蘅心如死灰,抱着年幼弱子,接过那两张田契决然转身。
她知道,只有当官的能收拾这些人渣,等丈夫回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夫君,原来才是最大的人渣。
孤儿寡母守着那两亩薄田,不事稼穑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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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焉能守得过去?没撑到一年,只能把田卖了。
周萱一直很想把姐姐接到自己家里,她丈夫是开绸缎庄的,产业虽不大,日子也还算滋润。
可周蘅不愿意,一来妹妹也有身孕,二来亲家母难相处,她不想叫小妹难做。
做妹妹的没办法,只好经常送点东西周济她们母子,饶是这样,回去还要被婆母苛责。
艰难熬过三年,小砚清已经六岁,父亲起初还会给家中寄信,频频言及京中日子艰难,不能接他们进京,但第二年之后,便音信全无,连陪他进京的书童和老仆人都没任何消息。
周蘅担心丈夫可能遭遇不幸,决定北上寻夫。
小砚清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娘亲,“阿娘去哪儿,彘儿就去哪儿!”
彘,乃是砚清的乳名。
“好,彘儿放心,阿娘不会丢下你的。”
周萱并不赞成姐姐的决定,“阿姐,要我说,那穷秀才多半是攀上高枝,不然怎么舍得不回来,你们孤儿寡母千里迢迢赶过去寻他,万一路上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彘儿,他还那么小。”
“可是我不甘心啊小妹,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苦,我一定替爹爹夺回周家的财产!”
她把一切希望全寄托在丈夫身上,但万万没想到,进京之后,打听到他的下落时,她连他的家门都进不去。
其实郑鹤秋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在深宅来回踱步,正盘算着怎么对付母子俩,让他们永远消失。
周蘅千辛万苦,甚至最后沿路乞讨进京,几年过去,六岁稚子已是十岁少年,目光炯炯,活脱脱一头山野小狼。
他们被门房当疯子赶出来后,周蘅马上明白是因为自己一身寒酸,没有件体面衣裳,才没法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夫君。
正当她蜷在破庙角落里发愁,对着同样被遗弃的神像诉苦时,她的小狼不知从哪里偷了件女衫回来,是春日枝头热闹的杏子红,“阿娘穿这个,一定好看!”
周蘅虽然无奈,但也只能穿上,临水梳妆,用一根捡到的筷子当簪子挽了个发髻。
“阿娘真美!”小狼崽说话甜甜的。
周蘅又高兴又愧疚,黯然落泪。
“彘儿,都是阿娘不好,若是这次还见不到你爹,我们就回家,回你姨妈家里。”
小砚清乖巧地点了点头,因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能跟母亲一块儿去找爹爹,他只能在庙里陪着菩萨耐心等她回来。
等啊等,等到夕阳从山间坠落,门口也没出现阿娘的影子。
他茫然不解,转头问菩萨:“阿娘去哪儿了?阿娘还会回来吗?阿娘是不是和爹爹一样,也不要彘儿了?”
菩萨低眉俯瞰芸芸众生,从不答世人一言。
晚上有狼嗥,他害怕极了。
喊了一夜阿娘,喊到嗓子嘶哑,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第二天一早,他漫山遍野寻找母亲,无果,他打定主意,下山先去找爹爹。
然而在山下一条溪流边,他看见青草地上带血的女衫,是春日枝头热闹的杏子红。
这时,两头精神抖擞的野狼蹲在溪边饮水,肚子鼓胀。
他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