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周全之策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谯楼鼓响,已至二更天,穿街过巷的梆子声声,九衢清净,路上几乎难见到什么行人。


    人定后,郑家阖府人丁本该各自歇去,独绮霞轩整个院子灯火通明,如今主人已失眷宠,却是余热未消,孙氏懂得思危、思退,赶紧伏低做小讨好老爷,和柳氏亲近,才稳住自己这当家的位置。


    今晚却如何也再咽不下这口气,巨大的挫败感深深袭来,几乎将她压垮。


    得意了这些年,可打从那个小丫头进了府,她就屡战屡败,竟开始走下坡路。


    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孙若兰心头火起,春葱似的手爪子抓住什么砸什么,原本要进来伺候主子歇息的奴才们乌压压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劝。


    谁都知道孙姨娘的性子,正在气头上的时候,那是劝不得的。


    等她砸个够,心底那口气发彻底泄尽,才有小丫头抬起头,起身去搀扶姨娘,挨着绣榻坐好。


    “姨娘,您消消气。”


    彩蝶、采菊一个拿着绞好的热手巾把子,一个从厨下端来一碗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是啊,这些日子暑气渐盛,本就容易生燥,再动肝火就更伤身体了。”


    孙姨娘将采菊手里的绿豆汤接来啜饮两口,冷不防将一双杏眼觑着采菊,“去,把龙儿和萍丫头叫过来,听福庆说,他们还未用饭,快让上灶的去准备。”


    采菊应着,转身把地下跪着的上灶丫头拉上,一同掀了帘子出去。


    没多久,这冷清的绮霞轩更热闹起来,底下人进进出出,张罗着在小客堂里摆饭布菜。


    铜壶滴漏,在喧杂的人声里消磨着时间,孙姨娘正歪着打盹,忽闻有人唤她。


    睁开眼,却是精神头十足的郑砚龙,和前些日子的消沉简直判若两人。


    她知道,这都是那姓段的贱人给折腾的。


    郑二微微躬身,“姨娘安好,叫儿子可有事?”


    孙姨娘整容理鬓,笑脸相迎,“没别的,听福庆说你们还没用饭,姨娘便备了饭菜,哟,那萍丫头怎么没来?”


    她瞧他身后竟没跟着那丫头,顿时感到奇怪。


    “是这样,那边留饭,她不便过来,特叫我来向您请罪呢。”郑砚龙笑语盈盈,看得孙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出息的东西,偏生叫个小贱蹄子给吃得死死的!


    心里虽不痛快,面上仍保持着端庄持重的笑。


    “哎,那真是可惜,姨娘特意做了几个萍丫头爱吃得菜,看来只能姨娘陪你吃了。”


    “多谢姨娘,姨娘的心意,儿子替她领了。”


    母子二人随后缓步至小客堂,在一张漆红大圆桌边坐下,孙姨娘思及往事,不禁黯然神伤:“想当初你表妹玉鸾,乖巧懂事,常陪着姨娘用饭,可惜今天她不在这里。”


    郑砚龙亦喟叹:“表妹本心不坏,不过是被嫉妒蒙蔽双眼,姨娘要是想表妹,儿子明日陪您去给她上一炷香。”


    孙姨娘颔首垂泪,展眼又擦去眼泪,“那孩子终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不说这个,咱们吃饭。”


    吃了近半碗,孙氏忽然笑吟吟夹起一筷子嫩嫩的鸡脯翅放到儿子碗里,旁敲侧击地打听段青萍的事。


    “这萍姑娘,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郑砚龙将饭菜慢慢咽下去,方提起今晚在春明茶馆堵住段青萍的事。


    孙若兰微眯着眼,笑道:“我儿真聪明,好一个守株待兔的法子。不过,这里面是有什么说头,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那里?”


    郑砚龙微微怔住,沉默半晌。


    实情自然不便透露,一则叫娘亲知道自己头上这么大顶绿帽子,实在丢人,二则若说她跟姓周的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这桩婚事亦难办,他的黄粱美梦也要泡汤。


    世人皆重女儿名节,他从前亦觉有理,可他大爷的,真爱上了人家姑娘,哪里还管得了这个。


    别管出息不出息,他就不信,这人一旦着了“情”字的魔,还哪有清醒的?


    思索半日,方敷衍着笑道:“我常带她去那里喝茶,想着她若有什么事,必然会在那里留个口信与我,这才找到她。”


    孙姨娘见他神色犹疑,知他必有什么顾虑,不便透露底细,如今却也懒得再追根究底。


    这儿子呢,别说她这做娘的,就是他爹也拿他没辙,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横竖有法子跟他父亲对着干。


    前不久还撺掇着几位言官的公子,向他们父亲举报靖卫司的大太监周元澈,若非有王爷说情,以及韩亲家向皇上进言替周元澈说好话,两家势必要结下一个大梁子。


    那以后,郑鹤秋彻底撒手不管,只要他别惹是生非,爱娶谁家姑娘娶谁家姑娘。


    那秦家更不用说,秦姑娘也是个有骨气的,见到郑家这般态度,于是主动退婚,自此两家亦断绝来往。


    “那,萍丫头可有说过别的?比如追杀她的人,她可有头绪没有?”


    郑砚龙想到这里,蓦然神色警惕,放下手中筷箸,古怪地笑道:“姨娘,你说奇不奇怪,她呀,居然说刺客是您派来的。”


    孙姨娘愣住,猛地一拍桌子:“她胡说!这是在污蔑你娘!”


    郑砚龙认真看着母亲,眉峰微皱,心里暗自揣度,忽然又拿不定主意,姨娘这般恼火,也许真是被冤枉的。


    “姨娘莫气,儿子已经替您骂过她,萍儿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不敢妄自揣测您的用心。”


    孙姨娘柳眉倒竖,脸色因怒火涨得通红:“不行,儿啊,疑心生暗鬼,她虽不说,心里指不定恨着为娘呢!照姨娘的意思,得查,查明白真相,替姨娘洗刷冤屈才行。”


    “这……”


    她捏着帕子擦拭眼角,放开嗓子哭道:“儿啊,娘悔啊,后悔以前没做个好母亲,现在连儿子都不信任自己!”


    郑砚龙深感愧疚,他真不孝,竟然这般试探自己的母亲。


    “姨娘,过去的事情咱不提它了,萍儿她不会怨您的。”


    周府书房,银烛高烧,悬挂在墙上的山水条屏在烛火照耀下,映出波光粼粼的江水与黛色青山。


    周元澈阖上公文折子,揉了揉眉心,望着案前的江有语。


    “你有什么事?”


    “大人,上次我们抓到的那几个刺客,您打算怎么处置?”


    “问得好。”他敛眸,眼底寒意渐深,“既然主谋是郑家的人,自然得叫他们付出代价。给我盯紧了孙氏,有任何举动,速速报给我知道。”


    江有语领命而去,打开门,却迎面撞见罗雪衣。


    “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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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是小江哥哥啊,你怎么还不歇息?”


    小江笑道:“罗姑娘你也是啊。”


    罗雪游掩嘴一笑。


    他告辞出去,她进屋来看周元澈,双手绞着衣角,脸色颇有些不安。


    “哥哥,方才听你说,你是想利用这个孙氏来报复郑家?”


    “是啊,这不是一枚很好的棋子么?”


    “那你打算用她对付那个段姑娘么?”


    周元澈笑道:“当然,和棋子联手,对付另一颗棋子,这不是很有趣吗?”


    罗雪衣松了口气,“那就好。”


    “别担心,我不像阿娘,我绝不会为儿女私情所累。”


    他不会的。


    翌日辰牌时分,街上烈日当空,灼烧着人的皮肤,没走一会儿,便觉一身汗意。


    路上车马行人不多,有也拿着各式各样的扇子,慢悠悠地走着。


    彩蝶走到一家生药铺子门口,汗流浃背,鼻翼两侧汗珠斑斑。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走进去,要了一包砒霜。


    掌柜的在水柜后勾着身子,诧道:“砒霜?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用啊?咱们可是有规定,这种药必须得登记。”


    彩蝶点点头,“知道知道,我呀是郑府的丫头,要砒霜毒老鼠的。”


    掌柜的提笔记下,叫伙计称了包砒霜给她。


    她知道这药不是药老鼠,是药人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这可是杀人。


    想到这个,眼神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往外瞟,生怕别人看出来,不料猛地一头撞在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身上,吓得她连连后退,拔腿就跑。


    可没想到,那男人两腿生风似的,一眨眼功夫就跑到她前面来。


    “你,你要干什么?”


    小江抛着手里的钱袋,面带笑意步步逼近,“姑娘,你的钱袋掉了。”


    彩蝶摸摸腰间钱袋,果然不在。


    “原来是这样,多谢这位小哥。”


    她伸手接过,小江另一只手里却多了个纸包,拿在她跟前晃来晃去。


    “呀,这也是你的吧,里面装的什么?是砒霜吧。”


    彩蝶大惊失色,后背冷汗涔涔。


    “你管得着吗?我买来药老鼠的!”


    小江吃吃笑道:“呀,还真叫我猜着了,这包东西原来真是砒霜呢,那这老鼠想必很能吃吧,竟然要吃这么大包。”


    这倒不是,只因为毒发身亡太容易暴露,孙姨娘便决定每次就下这么一丁点,毒素积累,身体每况愈下,直到身亡,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彩蝶脸色煞白,“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真不讲道理呀,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我可是帮你捡了钱袋啊。”他紧皱着眉,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她气性上来,对着他的鞋子狠狠踩上一脚,昂头恶狠狠道:“那又怎么样?给郑家的人办事,那是你的荣幸,还想叫我感激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江有语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无语。


    不过,他懒得再跟她打机锋,索性直言相告。


    “好吧,彩蝶姑娘,既然你这么坏,这包砒霜我便先拿走了,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九头蛇的兄弟等着她付钱,否则,咱们呀,只能官府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