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雷霆雨露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三姑娘的婚事已择定,夫家正是六科都给事中韩棠之子韩钰,此人倜傥风流,姿容如玉,且才华横溢,在京中亦颇有文名,是下度春闱的状元之选。


    韩家的聘礼现都堆在明间内,洒金软壁前的大方桌上,礼品堆积如山,确是大户人家的手笔。那结着红绸的箱子,打叠得整整齐齐,满箱尽是绮罗绫锦,金银珠玉,对于一个品秩不很高的官宦之家,也算是倾尽所有来娶这门亲了。


    柳姨娘为叫女儿知道她嫁得多好,聘礼才送到没多久就拉着她过来相看,可郑霜华显得兴致缺缺,纵是笑脸相陪,也敷衍至极。


    “你看,韩家多重视你,人家是嫡子,肯娶你过门,不知道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呢,到了韩家,你可要好好当家理纪,相夫教子,切勿再生事端。”


    郑三姑娘颔首低眉,“女儿谨听母亲教诲。”


    柳姨娘见女儿这副样子,眉头紧蹙,脸色很难看。


    “你真是没出息,还惦记着那个贱骨头呢,被人家玩腻的烂货,你拿来当个宝,真是不知羞耻。”


    郑霜华脸色涨得通红,登时睁圆杏眼,满含怨怒地直视着自己的母亲。


    “他不是没人要的烂货,他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公子,是被人害成这样的呀。姨娘为何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柳姨娘冷眼觑着她,只觉这丫头痴傻的程度,比自己从前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傻孩子,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心疼的,他们沦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祖宗父辈造孽太多。”


    可是霜华尚且年幼,青春十六的少女,不谙世事,哪里知道人世的复杂,因而柳姨娘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对你好,不过因为你金尊玉贵的小姐身份,若你不是郑家的姑娘,没银子拿来养着他,他还能图你什么。”


    “不,不是,奉春为我做了很多事,他是真心喜欢女儿的。”向来乖巧文静的三姑娘突然爆发:“他为我做鞋子、盖被子、缝衣裳、端茶倒水,他还做了很多小玩意儿哄我开心,除了他,又还有谁肯这般为我花心思呢?”


    柳姨娘越听越恼,这些事情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她就没有为女儿做过吗?她十几年如一日照顾女儿,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小哑巴,真是讽刺!


    “他竟有这等本事讨好你。”


    柳姨娘眼皮掀起,冷笑一声,她径自从明间大门内走出,叫过来几个丫鬟婆子,一路领着去了郑三姑娘房里。


    进屋后,她扫视着这屋里的东西,看到妆台上的木雕小像,只觉得刺心。


    男人只要花点这么朴实无华的功夫,竟这般轻易地俘获了千金小姐的心,令其忠贞不二,而女人哪怕为男人生儿育女,做针线活熬瞎眼睛,为男人买官买爵,到头来不过得到一大堆姨娘,分走她的丈夫。


    想到这里,她终于狠下心肠。


    “姑娘屋子里的东西也旧了,耳房不是还存着不少新的被褥、妆匣、镜架,还有新裁的衣裳,置办的首饰么?都给我换上,那些不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扔了。”


    “是。”


    “不要姨娘,我不要换!”郑霜华提着裙子跑进来,扑身拉住柳姨娘的胳膊,“求求你了姨娘,求求你,那是我的念想,是我的念想啊!”


    泪水肆意地从这个伤心欲绝的姑娘脸上淌落,可母亲无动于衷。


    可柳琴心只是低头看着她裙边露出的一对鹦鹉摘桃绣鞋,这双绣鞋瞧着眼生,她心下了然,顿时有了计较。


    “王妈妈,”柳氏蹙眉,叫住正在搬箱笼的婆子,“把姑娘的鞋子脱下来,扔出去!”


    “不,不要!”郑霜华尖叫哭泣,像溺水的人垂死挣扎着。


    几个丫头过来架住她的胳膊,王妈妈按住她的腿,就这么轻轻一摘,便去掉了她脚上的绣鞋,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郑府后门口,瑞云抱着些木雕小玩意儿和几件绣品翘首以盼,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走街串巷收旧物的人过来,她等了半天,才见一个拄着拐棍,蓬头垢面的老丐婆蹒跚走来,因叫住那那老婆婆:“婆婆过来,可要收东西么?”


    那婆子看到她手上的绣鞋,眼睛一亮,“要要要,姑娘快拿来!”


    瑞云刚过去,老丐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看她手上的东西,却卷起袖子,来回摸着她胳膊。


    “你这婆子,干嘛摸我?东西你要就要不要就走!”


    老丐婆咧嘴一笑,“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不适合当丫鬟,倒不如去挣个姨娘做做。”


    “呸,”瑞云叉腰瞪眼,“咬了舌头的,这话可不许乱说,我白瑞云就是死,也不给别人当小妾!”


    她一把抽出手,转身待走,那老丐婆枯涩沙哑的声音,骤然变成一个清亮的女声。


    “姐姐,是我呀!”


    瑞云脚步一顿,怔住,内心的狂喜涌出。


    之后,这两人便站在街边,喁喁私语,街面上时不时响起老婆子的大嗓门。


    “姑娘,我会摸骨看相,你让老婆子看看,老婆子只收你一文钱。”


    “要看得不准可怎么办?”


    “看的不准不要钱。”


    说话间,陈雪游塞了张纸条到她手里,把那些木雕和绣品都接到自己怀里。


    这些东西都是奉春亲手做的,三姑娘怎么舍得扔掉,必是柳姨娘为之,将来若再见到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还给霜华。


    “哎呀,看姑娘这面相,家中必有一个兄长和一个老人家是不是?”


    瑞云扑哧一笑,“不对,我还有个妹子,你算得不准,这一文钱我可不能给你了。”


    拿在手里的一文钱,倏忽之间在老丐婆滴溜溜的眼珠子前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腰间的小口袋里。


    “哎呀,你这姑娘,分明胡说,你何时有个亲妹妹?”


    “不是亲妹,胜似亲妹。”瑞云认真道,又骄傲又坚定。


    陈雪游蓦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些泛红。


    “行吧,老婆子不跟你计较,走了。”


    走吧,我的好姐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圣上垂首坐在御案前,读罢六科廊递来的折子,他的脸色便愈发阴沉。


    “臣,周元澈叩见皇上。”


    靖卫司掌司周元澈受召前来,立时伏首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尽管预料到赈灾款被劫之事,圣上必然龙颜大怒,但皇帝抓起茶盏砸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皇上?”


    圣上怒拍桌子,“枉朕器重你,这么紧要的关口,你竟然忙着跟人家公子抢女人,只派了自己亲信去护送赈灾银!”


    周元澈心下已猜到,必是六科揪住他的小辫子,在圣上面前弹劾自己,却故意装作不知。


    “皇上此话,臣实在不解,还请您明示。”


    皇帝将手中奏折扔到他面前,周元澈接过来,匆匆扫过几眼,便已了解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郑砚龙见对付不了周元澈,知道朝中清流一向忌惮阉宦掌权,于是添油加醋编排了他一顿。


    有承诺在前,他倒没把周元澈绑架自己的事说出来,只是虚虚实实说了他在翕山和自己争宠之事。


    “皇上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皇上,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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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知道六科廊这些人的作风,但凡捕风捉影之事,未曾核实,他们也要来骚扰圣上,给皇上平白添了多少气生!臣说这话,倒不是急着要撇清自己,只是。可否也容臣申辩一番?”


    皇帝脸色稍霁,点点头,“朕容许你申辩。”


    “谢皇上。”


    周元澈微微躬身,而后直起身子,把奏折阖上交给伴驾的刘琨。


    “六科所奏之事,实是子虚乌有。臣跟着太子的赈灾队伍一路西行,路上多次遭遇匪徒,为此还留下一身伤。后来,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到地方才知道白银已变成石头,此事确实是臣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臣愧对圣上隆恩,请允许臣辞去掌司一职,另择贤良。”


    皇帝听完这些话,立时叫刘琨下去检查他的伤。


    刘琨走下御阶,解开周元澈的外袍,褪去贴身衣衫,只见胸膛、腰腹处露出数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哎呀,”刘琨大惊失色,让到一边,“皇上您看,周掌司这一身的伤!”


    皇帝看了一眼,只觉得骇人,连忙催促把衣袍穿上。


    “行了,这事朕先不追究,你也别开口闭口就是另选贤能,好好把案子查清楚。至于你和郑家公子抢女人的事,朕会命人去调查核实,先下去吧。”


    周元澈伏地而拜,“臣,叩谢圣上隆恩。”


    他起身退出大殿,过了一会儿,刘琨快步追出来,把他领到值房歇息。


    一个小火者拿来金疮药和裹伤的绢布,替周元澈处理额角碎瓷片划破的伤口,随后上过茶点,便掩门离去。


    大珰刘琨乃是司礼监掌印,此时穿着一身小蟒朝天的玄色曳衫,在义子面前却毫无半点架子。


    “澈儿啊,你的伤,可还要紧?”


    “方才上过药,好些了。”


    刘琨乜斜着眼,鼻子里哼一声,“我不是指你额头上的伤,是问你身上的,这伤口那么新……”


    他话未说完,周元澈已然诚服,“瞒不过干爹的火眼睛金。”


    “这可是欺君之罪,你不要命了!”刘琨眯着眼,语气有几分严厉。


    “唉,”他叹了口气,“儿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干爹早跟你说过,不要和燕王来往,你偏不听人劝。”


    “干爹,朝中暗流涌动,我等也要伺机而动,要是等着别人钻了空子,将来新帝践祚,还有你我的容身之处么?”


    刘琨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凄伤之色,亦叹气道:“干爹老了,也看透了,孩子,见好就收,别把自己搭进去。”


    “儿子知道。”


    “那郑二公子的事,还是为了那丫头?你怎么那么犟,若真喜欢,干爹给你要过来,他郑家岂有不肯的!”


    刘琨语气强势,当真是护犊子,他才不管那姓段的丫头是不是名花有主既然儿子喜欢,抢过来便是。


    可是周元澈这人偏生固执,他心里有道坎,是怎么也过不去的。


    “干爹,儿子要的,她给不了。”


    这个女人分明脚踏两条船,说爱他,又百般护着那个郑二,叫他如何能忍?


    抢过来又如何?连郑砚龙都留不住她,更遑论自己。


    也许她生性就爱拈花惹草,不想负责吧。


    周元澈意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仰面看着头顶悬挂的宫灯,斑驳的灯影投在男人脸上,如同一片华美的阴翳将他笼住。


    他冷不丁想到,她究竟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郑二多一点呢?


    那一刀扎进腹内,绞得他肝肠寸断,那段与她欢好的时光霎时烟消云散,他再没有底气,去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