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偏要勉强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马车从闹市穿行而过,扬起飞尘,陈雪游在颠簸中醒来,市集喧杂人声被辘辘车轮声碾过,她睁开眼,皱眉揉着后颈,先看到的是闭目养神的郑砚龙。


    小心翼翼掀开车窗帘子,临近正午的骄阳刺眼,晒得她脸色愈显苍白。


    这是哪儿?不认识的路,她心里顿时有些慌乱,满脑子都是翕山的事情,可现在她连翕山的方向在哪儿都无法分辨。


    胳膊肘酸痛,她放下那一小片布帘,侧首看向郑砚龙,心里浮起异样的感受。


    她的手腕被人抓住,向前奋力一刺。


    她不忍心再细想,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是哪儿?”


    “不认得了?这是我们回家的路。”


    “我怎么没印象。”


    “京城那么大,难道你每个地方都去过么?”郑砚龙冷笑道。


    他低垂眉眼,身子歪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断裂处结着厚厚的血疤,那伤疤被他用衣襟小心遮住,可还是时不时在颠簸中裸露出来。


    难堪,刺眼。


    “你的手……”


    一定很痛吧。


    她攒眉不忍,止住话头,想掀开他衣袍下摆再看看伤势,却被他狠狠剜了一眼。


    “别碰我,这都是你害的!”


    陈雪游微微怔住,转瞬心头愤然。


    “什么叫我害的,难道是我砍断你的手指?我那时好心劝你振作,你自己不听,成天出去招摇过市,花天酒地,如今被人绑架勒索,皆因你自己行事高调,再怎样也怨不到我头上的。你要真是男人,自己的错误就该自己承担,别赖女人!”


    若是为这个,郑砚龙倒也认栽,纵然他觉得自己一番真心被辜负,也不至于迁怒于人,他还是有点气量的,可若是一个男人当过梁上君子,见过那等不堪之事,那就另当别论。


    他越想越气,脸色涨得通红。


    “还不是因为你贱,你脚踏两条船,若非你招惹周元澈,我又怎会遭他欺辱?那时,你若再来晚一些,我就跟他一样做公公了,我堂堂男儿,岂能跟他一样,去做太监!”


    他振振有词,原以为会驳得她心服口服,叫她心生愧疚,反思自己生为女子的过错,可未曾料到,比愧疚先来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郑二满脸震惊。


    “你,你怎么还打人?”


    她想,大抵是他嫌一个巴掌不够响亮,索性再添两三个巴掌,左右脸上都落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这就叫雨露均沾。


    郑砚龙委屈得红了眼眶。


    但她更委屈。


    “你别忘了,是我救了你。我对你大恩大德,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玩弄你感情怎么了,我还以为我是做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呢?你老爹有三个老婆,别人都要夸他一句深情,我脚踏两条船怎么就自甘下贱呢?公平起见,你得先骂你老子下贱,才有资格来骂我。”


    之后,连她自己也没能管得住舌头,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更何况,也不是什么男人都能被我玩弄的,无非是因为你品行端正,忠贞善良,性格谦和,知书达理,又长得一表人才,否则我连话都不屑于和你说,你可知我们段家的女子向来高傲不羁,寻常男子可是看都不看在眼里的。落魄的凤凰也是凤凰,本姑娘看得起你,敬你是条汉子,希望你做个真男人,别老这么一副臭德行。”


    末了,她语重心长道:“咱们好聚好散。”


    这一席话说完,顿时气也顺了,浑身经络都通畅了。


    郑砚龙心里憋着火,可又说不过她,而且,她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他若还斤斤计较,吃这口干醋,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像个爷们。


    “也罢,以前的事,本少爷既往不咎,以后你可要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


    他说得豪气干云,好像路边喝大了的男人,什么羞耻心都不要了。


    “啊,你说什么?”陈雪游柳眉上挑,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叫你做真男人,是叫你顶天立地做大丈夫,胸襟放开阔些,没叫你当混世小霸王啊。”


    郑砚龙眉骨一耸,斜眼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刻板的坏笑。


    邪魅又狂狷。


    陈雪游嘴角抽搐,抬手又想甩他巴掌,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小爷我,就要当小霸王,你要是不嫁我,我就去府衙报官,抓他进刑部大牢!他现在身上有伤,若是下狱,你说,他还能活吗?”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顿时偃旗息鼓。


    “若我说,强扭的瓜不甜呢。”


    “那我就偏要勉强。”


    她见好就收,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


    苦的笑。


    “二爷,你消消气,方才是我不对,我又不傻,谁会跟个没根的人呀,那日子得多难过。”


    “是吗?”他拧眉,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带着胁迫,“你没跟他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雪游的脸,腾的就红了。


    再难以启齿,也被迫开口:“有,是有过,但我是被逼的。”


    她狠狠掐了下大腿,生生逼出两滴眼泪来,“二爷你想想,人家权势滔天,叫我卖好奉承,我哪敢抗命?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呀,若是二爷真有能耐保护我,我又怎会舍得离你而去,说那些难听的话?您好好想想,当初我悔婚,是因为什么?”


    郑砚龙见她腮边堕泪,凄楚可怜,再硬不起心肠。


    从前,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起初他只是觉得她生的一副好面貌,后来他发现,她就像天边的云彩,尽管美丽却令人难以捉摸,这种变幻莫测深深折磨着他,让他辗转难眠。


    他语气温软,叹气道:“我就说,你何故定要悔婚,还要说那些话伤我呢,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放心,你嫁过来,以后都不用伺候婆母,不必到她跟前去。”


    如果这辈子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他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郑砚龙抬起手背,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来,在我怀里睡一觉,等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二爷,我不累,我挺精神的。”


    他轻抚着她的下巴,断指上的血疤刮得她脸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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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郑砚龙嗤的一声笑起来,笑得阴森恐怖,“我说你累,你就是累了。你要听话。”


    陈雪游寒毛直竖。


    他变了。


    马车终于在申时到达郑府,管家出来结了车钱,高声地进府里报喜。


    “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人乱语稠,有人欢笑,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忙着张罗酒菜,陈雪游筋疲力竭,趁着众人正热闹着,悄悄回了漪兰阁。


    推开下房的雕花槅子门,她蓦然怔住。只见小杏低着头,坐在自己床上小声哭着。


    看到小杏,她高兴得抓起她的手,“你回来了,那大人,他怎么样?”


    小杏满脸泪痕,抬头瞥她一眼,赌气地别过身子。


    “你说话呀!”


    “还没死呢,你先别着急高兴。”小姑娘说话有几分尖酸。


    她倒没放在心上,原本心里堵得慌,这时听到这个消息,反觉慰藉。


    “那就好。”


    “但也快了。”小杏把胖乎乎的手捂住脸,哭得更凶。


    “什么叫快了,伤得这么重吗?”


    “那是因为你伤了他的心啊!可他还叫我回来保护你呢。”


    陈雪游心上仿佛被刺了一下,酸楚漫上来,差点掉下眼泪。


    她坐到床边,拉过小杏的手,认真和她解释:“今天上午的事,都是误会,你一定要帮我告诉大人,我心里只有他一个。当时情况复杂,我也不知为何会拿匕首刺他,就好像有人抓着我的手做了这一切,总之,此事非我所愿。”


    “真的?”


    “嗯。”


    她郑重点头。


    对周元澈,她固然有那么点真心,不过等弄到钱,她还是要跑的。


    这份真心,于她而言,太沉重。


    她这样的人,受不起。


    她天生,就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哪消受得起这个。


    要还人一生的情债,真是太痛苦。


    “我写一封信,你帮我带去给他。”


    陈雪游起身寻出纸墨笔砚,铺到桌边,提笔时却拧着眉头,迟迟未曾落墨。


    她咬着牙,努力想把字写好些,可怎么写都是是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她毕竟不是真的段青萍啊,琴棋书画,她可是样样不会。


    耗费了十几张废纸,才勉强写出一手还算能看的字。


    待墨迹干透,陈雪游把信卷起,封好,交到她手中。


    “快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小杏拿着信,如同拿着灵丹妙药,飞奔出了漪兰阁,径自朝梵音堂跑去。


    为等消息,陈雪游强忍着困意,打上几桶热水进屋沐浴,好让自己清醒些。


    她心里头实在放心不下,只期望能早点得知周元澈是否平安。


    才褪下衣衫,躺进浴桶里,外面忽然响起粗暴的打门声。


    “段青萍,你给我出来!大骗子,你是个大骗子!你没有心呐!”


    “我在沐浴,你稍等我一会儿。”


    她抓起屏风上的衣衫,裹了胸口,房间门猝不及防被人狠狠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