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骤生嫌隙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天气回暖,红绽雨肥,荷塘里新添彩鸳有二十来只,随着流水的补品、绫罗锦缎、金银翡翠不歇地往漪兰阁送,伺候姨娘饮食歇卧的丫鬟婆子也同样新拨了一批。


    近身伺候的仍是旧人,知根知底,用得安心。陈雪游对新来的仆役不很放心,把箱底的乌木银筷子悉数搜罗出来,放在姨娘卧房。


    日近正午,灶下烧火丫鬟把火苗拨得正旺,火焰从底下滚滚涌出,那口大铁锅如黑龙喷火,锅里的热油顿时滋滋哇哇沸腾着。


    “快点,葱姜蒜好了没?”


    砧板上的切菜声骤停,几只白瓷小碗在掌勺丫鬟手里变幻莫测,转眼齐刷刷倒扣成一摞。


    陈雪游揭起蓝布帘子,呛人的烟气夹杂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把一篓新摘的鲜笋搁在厨下,和她提起找银筷子的事。


    瑞云手中铁勺一捞,当当敲两下,煸炒肉丝出锅盛盘。


    “姨娘的吃食向来都是由我经手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你就一双眼睛盯着,院里人多,搞不好就有人浑水摸鱼,谁知道会在哪个关节上动手脚呢。”


    “也是。”


    瑞云向来是佩服她的机智,自然无话可说。


    陈雪游交代完便走,忽见瑞云鼻子上挂着汗,抬手就用袖子去擦,一把拉住她的手。


    “哎,别动,我来。”


    说话时,即从腰间抽出一条白绉纱汗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鼻子上的汗水抹净。


    “行了,这个给你,自己擦啊。”


    汗巾子匆匆揉进她腰带里,旋即抽身走开。


    看着萍丫头背影消失在帘子后,瑞云忽嗤的笑出声。


    这丫头真是的,怨不得那么招人喜欢。


    陈雪游前脚刚出来,小杏后脚急匆匆跑过来叫瑞云,“瑞云姐姐,你阿兄来找你玩呢!”


    瑞云心头微凛。


    “叫他在耳房候着,我晚点就去。”


    “白家哥哥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刚巧能吃上饭呢。”


    小杏嘻嘻笑着,这话本是无心,谁知瑞云脸色发窘,辞严义正道:“他可不是来打秋风的,我马上就叫他走。”


    “啊?”小杏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一时没了主意,“怎么好好的,要叫他走呀,留下来吃顿饭也没事吧。”


    “不必。”


    瑞云命她带路,两人走到廊上,恰见她哥哥寻到厨房这边,眉头狠皱着,脸色也更加难看。


    “你又瞎跑什么,这可不是咱们家!”


    白景轩嘿嘿笑道:“妹妹,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小杏左右斜瞥二人,转身识趣地开溜。


    花园凉亭,四处无人,只有丰茂的花木,葱茏可爱。


    “有什么快点说,我还要炒菜呢。”


    “你着急啊,那哥就不留在这里用饭了,回头你给哥几个钱下馆子去。”


    瑞云白眼相加,“就为这事?”


    白景轩笑得脸上肥肉乱颤,“妹妹,你可别恼啊,哥这次来真不是为自己,全是为你着想。”


    她惊讶瞠目,竟笑着双手合十:“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希望我的哥哥从此改邪归正,一心向善。”


    “哎哎哎,你越说越离谱了啊,哥哥关心妹妹,难道还关心错了?”白景轩胖脸黑着,打开随身携带的毡包,拿出一罐腌萝卜,“这是奶奶给你腌的。”


    瑞云接过,“我才不信你的关心,也就奶奶是真想着我。”


    随后哥哥又摸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认得这东西吗?就是你那什么萍姑娘送的。”


    “人家送你这么名贵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没好气道。


    “可他娘的送老子个破玉佩,成心跟我老白过不去啊她这是!”


    瑞云刚要开口反驳,只见哥哥捻起一个碎片,自己也愣在那里。


    “这怎么是坏的?不会是你自己弄坏的吧?”


    白景轩把盒子砰的盖了,扔她身上,“不信拉倒,你当哥哥是傻子不成,这么好的翡翠,碎了就不值钱了啊谁信啊!我图什么我!”


    “这…”


    瑞云捧着那只紫檀木匣,心里惘惘的。


    “你呀,别太相信别人,真当人家看得起你呢,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


    “我什么身份,都是做丫鬟的,谁比谁高贵呢!”


    “你不是说人家以前是大小姐出身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指不沾阳春水,那说话做事真是端庄得体,哪像你…哎哎哎,怎么说你两句你又哭?”


    瑞云起身,狠命将眼泪抹去,“就不爱听你这些话,你赶紧家去吧。”


    他双手背在后面,下巴高高扬起,“哼,你们女人就只爱听些甜言蜜语,怪不得总上人家的当,我也懒得再劝你。”


    “……”


    绮霞轩。


    孙姨娘拨弄着手里的竹剪刀,倚在窗边,修剪一盆宝珠茉莉。


    本是下人做的事,不劳她动手,可自从柳姨娘备受恩宠,绮霞轩已变得寂寥乏味。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何昔日柳琴心总要侍弄那些花花草草了。


    门外脚步窸窣,门槛轻踏声响,彩蝶领着婆子进来。


    “姨娘,周妈妈来了。”


    周妈妈进来请安,孙若兰瞧都没钱瞧一眼,,继续侍弄那盆茉莉。


    “姨娘,今儿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有个姓白的来找过云姑娘,云姑娘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我瞧着怕是有什么内情。”


    “姓白的?”


    咔嚓一声,旁逸斜出的枝条应声而落。


    太碍眼的人,就像这枝条,若不及时翦除,便会肆意蔓延,直至夺走她的一切荣光。


    所以,她必须反击。


    午饷后,陈雪游欲散步消食,约小杏和瑞云去会芳园逛逛。


    瑞云却推辞:“你们去,我困劲上来了,身子有些乏。晚上老爷下值回来,我还得多备几道好菜呢,真是没法子陪你们。”


    自从姨娘得宠,瑞云成了院里最忙的人,她又是事事亲力亲为的性子,没见有消停的时候。


    相比起来,同样是大丫鬟的段青萍倒跟小姐那样养尊处优,别说伺候人,小丫头还得伺候巴结她。


    而且萍姑娘处事不惊,态度随和,云姑娘却甚是严苛,底下人不免心生怨言。


    “瑞云姐姐倒是勤快呢。”


    “不过越勤快,就越容易吃苦。”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有些苦该吃,有些苦不该吃,脑子笨的自然多吃点苦,聪明伶俐会来事的人,那就少吃点苦,你看像萍姐姐,听说漪兰阁冷清十多年,可自从她来了之后,柳姨娘跟变了个人似的,把咱们老爷的心抓得死死的。”


    “哎,你们说,她怎么自己不爬老爷的床呢?”


    “哎呀,你没听说么,自古嫦娥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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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年近五十,她想必是看不上的。所以她不是改变策略勾搭二爷来着么?要不是孙姨娘雷霆手段,她眼下早攀上高枝当她的姨娘去了。”


    “哎哟,说这么多,姐姐必是羡慕至极,哪天你也去爬爬床,挣个姨娘做做呀。”


    瑞云用力掀起厨房的门帘,脸色阴沉,目光冷冷扫过几个闲话的丫鬟婆子。


    “嚼什么蛆呢,凭你们几个那副尊容也想爬床,省省吧,别说少爷们瞧不上,就是老爷七老八十,鸡皮鹤发,也瞧不上你们一眼。好啊,既然不想午歇,那都给我去干活!”


    瑞云劈头盖脸喝骂一顿,众人纷纷做鸟兽散去。


    痛痛快快训斥完,悔意又迅速涌上心头。


    她怎么就这么不会做人呢?她怎么藏不住半点事,心思全挂在脸上呢?


    为什么她勤勤恳恳,付出这么多,也换不来别人半点感激?


    她也想当个聪明伶俐的人。


    也许这样,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也许这样,她也能被很多人喜欢。


    晴光潋滟,湿影摇花碎,昨夜一场春雨如酥,会芳园百花竞放,桃李争春。


    杜鹃、芍药、山茶,花瓣含着雨露,像美人带泪,楚楚动人。


    陈雪游走得困乏,索性在亭中打盹。


    春风和暖,吹得人脸上暖融融的,就为着这一口好风,也险些睡过时辰,幸而小杏把她推醒,“姐姐,你又偷懒啦,你不是说等会儿要帮云姐姐买菜吗?”


    “对啊,差点忘了。”陈雪游揉揉惺忪的眼睛。


    两个人马上回去拿钱,从角门出去,到后门上,把行令给南哥看过,跨过高高的门槛,却见福庆扶着烂醉如泥的郑砚龙摔在地上。


    “喝啊!谁不喝谁是孙子!”


    “谁说我醉了?我没醉!”


    “二爷!”


    福庆挣扎着从郑砚龙身下爬出来,“二位姑娘,麻烦搭把手。”


    小杏直翻白眼,只用一只手就把郑砚龙拖起来,扛到福庆背上。


    “怎么喝成这样?”


    “唉萍姑娘,一言难尽,说起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陈雪游微微一怔。


    出门的事瞬间被她抛在脑后,不知不觉就跟着福庆到了秋雨斋。


    “萍姑娘,你可别声张出去,二爷出去又喝了一晚上的酒,睡到现在才回呢。”


    “我不会说的。”


    她把竹篮放在门边,在廊下支起炉子煮解酒汤。


    小杏蹲下身,问道:“萍姐姐,你要留下来吗?”


    “嗯,你去买菜,我在这儿照看二爷。”


    小杏不情不愿抄起篮子,搭在胳膊上,“那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说话啊,我怕你忍不住,又跟他好。”


    “我还用你教,你赶紧去买菜。”


    “哼,你跟他好,我就不和你玩了!”


    “不会的。”


    解酒汤煮好,吹了几口,热气冲着脸,没那么烫了,她才把汤递给福庆。


    可福庆没接。


    “萍姑娘,你留下来劝劝爷吧。”


    福庆嗵的跪在她面前,“爷这两日老在外头喝酒,喝得上吐下泻,神志不清,孙姨娘迟早要知道的,到时候咱们底下人少不得要挨顿打,姑娘你行行好,留下来劝劝爷,爷肯定听你的。”


    她垂眸敛目,良久,眼睫微颤,终是软下心肠。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