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哑奴奉春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郑霜华随领路的丫鬟来到花厅,眼神木愣愣,衣着单薄,瑟缩着身子,宛如一头受惊的小兽。


    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个身形高大、面色苍白的侍女,瑞云则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来。


    陈雪游捏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的鲜血,她伫立在彩色的灯影里,目光有些晦暗。


    “三姑娘。”


    郑霜华踏过门槛,抬起头迎向青萍探寻的目光,眼里尽是痛悔,无可奈何。


    昌乐身子困倦,扬着手,“凤莲,送客。”


    “是。”


    这几人,一个挨了巴掌,一个受了惊吓,一个净了身子,都那么憔悴,瑞云甚至都不知该搀扶哪一个,看着青萍和三姑娘只是无言地流泪。


    最终都默不作声跟着凤莲走,气势萎靡得像打了败仗。


    还没离开王府,一点不平之声都不敢发作出来。


    送出王府大门,陈雪游一眼看见小杏,仍杵在门柱边等她们。


    “萍姐姐,你的脸。”


    “不要紧,我们先上车,回去再说。”


    车夫将马车赶到阶下,瑞云扶着三姑娘先上车,陈雪游殿后。


    揭开车帘,她忽然忍不住回头,往外一瞥,那顶朱红的暖轿不在那里,人已去,轿子自然不在那里,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不过亦庆幸这副狼狈样子没让他看见,否则他说话那么难听,一定会嘲弄她几句不自量力。


    可不自量力也罢,她到底还是做到了,勇气可嘉,亦能屈能伸。


    哪怕无人感激她所做的一切,但她知道,自己无愧于心。


    车内挂着灯,灯影晃过众人的脸,车里比外面暖和,尤其人挨着人,心里踏实又舒坦。


    “已经五更天了,我看回去之后,我们得歇到午时才有力气做事,姑娘放我们半日假如何?”


    “你决定就好。”郑三姑娘语气冷淡。


    陈雪游目光盯着她,可她仍是不理睬,刻意回避自己,想来无非是小人终究救了君子,让君子无地自容而已。


    “三姑娘,其实你不必在意,救你只是尽我本分,不管怎么说,未出阁之前,我还是漪兰阁的奴婢。”


    郑霜华低着头,默然不语。


    瑞云却很关心青萍的伤势,皱眉道:“你也太莽撞,明知郡主对你有偏见,还要以身试险。其实你不来,我们也不会有事,你看你白白的挨了这些巴掌,现在疼不疼呀?”


    陈雪游收起帕子,笑道:“这么说,原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瑞云急道:“哎,你这丫头,这张嘴生得这般利害,真叫我说什么好呢,我这分明是担心你的话!”


    “对呀,瑞云姐姐也是关心你,青萍姐姐,你为何总是说话带刺?”郑霜华忍不住插嘴,语气里颇有几分埋怨,其实她觉得如果青萍姐姐不是那么得理不饶人,或许自己也不会误会她。


    “我委屈呀,巴巴的不要命了也要把你们带回来,可你们倒好,一个怨我一个爱答不理的。”


    瑞云嗤的笑出声,“这都怪三姑娘,人家忠心耿耿的,养条哈巴狗儿都要夸几句听话乖巧,何况是人。”


    “呸,你才是狗呢!”


    她们这么你来我往斗嘴,郑霜华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脸上重展笑颜,“对不起,原是我不好。”


    “不要紧。”陈雪游笑道。


    郑三姑娘鼻子一抽,挽住段青萍的胳膊,靠在她怀里,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对不起。”


    “没事了,姑娘,一切都过去了。”


    她轻轻拍着背,想着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才十六,而我已经三十多了,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什么鬼蜮伎俩不曾见过。


    所以,真的不怪你。


    “青萍姐姐,要是我听你的话,就不会……”郑三姑娘喉头一哽,再说不下去。


    “郡主可有欺负你?”


    “没!有,她…她只是说了难听的话羞辱我。”


    “只有这样?”


    “嗯。”郑霜华点头,不愿再深究此事。


    但陈雪游心里隐隐不安,她知道三姑娘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恐怕是当着这些人的面不好开口。


    回府之后,她悄悄屏退其他人,尤其是那个样子怪异的侍女,听说是郡主送给她的。


    房间只剩下她们二人,陈雪游走到门外,左右张望,确定附近无人,才关上门来瞧三姑娘。


    “姑娘,你实话实说,郡主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她松了口气。


    “那丫头不如还是送还给郡主吧,我恐怕郡主是想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呢。”


    郑霜华摇头,“不必,我要留着他。”


    “姑娘,你听我说,郡主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你以后不能再跟她来往了。”


    三姑娘眼泪婆娑,“我知道。”


    “那你把她的人送回去,这个奉春,我们不能留她。”


    “不会的。”郑三抹去眼泪,语气坚持,“我要了他,他以后是我的人。”


    陈雪游愣在那里,半天无话,她觉得这个小姑娘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


    “那你好好歇着。”


    陈雪游走后,奉春提了两桶滚水进来,倒进浴桶,伺候三姑娘沐浴。


    她顺从地让他解开扣子,褪去揉皱的裙衫,他的目光却总在回避她裸露的肌肤,反倒手忙脚乱,触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奉春满脸愧色,郑霜华毫不介怀。


    “怎么是你伺候,其他人呢?”衣衫轰然落地,在她脚边开花。


    水声哗啦,三姑娘靠着桶沿仰头看着他,虽然穿着女装,可样子真是清俊,眉横远岫,眼映寒波。


    “奉春,我是不是你的主人?”


    他重重点头,眼睛却不敢看她。


    “那为何不回答我的话?”


    奉春蹲下来,示意她伸手,摊开手掌,他在她掌上一笔一划写道:小人伺候,姑娘讨厌吗?


    “不是,只是你受伤很重,我担心你呀,这种重活,叫别人去做就好。”


    他继续写道:以后不会再受伤。


    郑霜华望着表情认真,又有些胆怯的奉春,笑着摸摸他的头。


    “傻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可以不用装哑巴。”


    她叫他开口说话,他却无能为力,回望过来的眼神满含歉疚。


    他在她手上写道:还是不说的好。


    郑霜华越瞧越奇怪,手掌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温柔摩挲着,“为何不说话?你张开嘴,我瞧瞧。”


    奉春摇头。


    “让我瞧瞧,奉春。”


    奉春抬眸,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心,很烫。


    “让我瞧瞧,奉春听话。”


    他乖顺地张开嘴,泪如雨下。


    “啊!”


    郑霜华脸色煞白,身子靠着浴桶无力地滑落下来。


    他的舌头没有了。


    郑三姑娘弓着身子,宛如只悲泣的孤鹤,肩膀剧烈地颤抖。


    奉春跪下来,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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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别哭。


    打那以后,为防被发现奉春的身份,郑霜华叫他搬了铺盖到里屋陪她,方便起夜的时候伺候。


    可实际上,他们二人吃同桌,睡同席,若撞见奉春在床上,郑霜华便解释道:“这丫头体热,叫她暖床正合适。”


    陈雪游总觉得有些不妥,“我看她这体格,很适合做粗活。”


    郑霜华握着奉春那双手给她看看,“人家纤纤玉指,做粗活岂不糟蹋?”


    陈雪游无言以对。


    不过这新来的丫头,虽是个哑巴,生得像个男人,但好在做事细心体贴,眼睛一刻都不离开三姑娘,满心满眼只有主子,这样忠心,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两人举止亲密如姐妹,下人里面也有些闲言碎语。


    一日,她在花园凉亭撞见碧君和燕草二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碧君笑道:“这奉春,真就跟姑娘的狗似的,天天寸步不离,倒叫咱们没事可做。”


    燕草附和道:“就是啊,晚上姑娘怕冷,这奉春都要着急把床睡暖和了,才肯让姑娘睡。”


    碧君笑道:“这多费事,干脆睡一起得了。”


    “他们有没有一起睡我是不清楚,不过有一回,我瞧见奉春摸姑娘的脸,哎哟,这也太奇怪了,从没见过这样的。”


    陈雪游抓到二人偷懒,咳嗽出声:“你们都没事做吗?那院子里不净是事?炉子就这么干烧着,也不煮水煮茶,倒很有闲议论主子呢。”


    “青萍姐姐,”两人倏然起身,满面愧色,“我们这就去做事。”


    两人走后,小杏撒丫子跑过来,手里拿着青花瓷的药瓶,喜滋滋道:“萍姐姐!”


    “这是什么?”


    “你不是脸疼吗?我拿药来给你,包你抹一下就好了。”


    她偏过头好奇打量,“哪里来的神药?不会又是周大人给的吧。”


    “是找明月姐姐要的,不是大人给的,你记得用啊。”小杏郑重其事把药瓶塞到她手上。


    谁知她竟抽回手,那药瓶跌落,幸亏小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萍姐姐!”


    陈雪游轻轻一哂:“大人的恩情我可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他,就说青萍只不过一贱婢尔,不需大人关心。”


    小杏不解地挠挠头,委屈道:“可是你不收下,大人若跟我生气,我可不是很冤枉。”


    这话倒也说的在理。


    “好,我收下药,但你记得告诉他,我不是那么容易被笼络的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小杏糊里糊涂地点点头。


    恰巧在这时,奉春提着食盒经过。


    “奉春,给姑娘送饭啊?”


    奉春微笑着点点头,从她们身边过去。


    陈雪游越看越奇怪,吃过饭,她发现三姑娘也没去守着柳姨娘,一直闷在屋子里。


    只有奉春出出进进,伺候她。


    郑霜华从来不会这样,对家人不闻不问,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不知何时,她已走到三姑娘闺房窗下,本是无心窥探人家的秘密,可里面的动静引得她探头,戳开窗纸。


    郑三姑娘脱去奉春的衣衫,露出一身伤痕累累的皮肉,指尖划过他的伤口,他还未蹙眉,她已疼得不行。


    “你别怕,”她双手穿过他的胸膛,紧紧搂住他的肩膀,以赤诚的身心相拥,“以后,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奉春没有办法回答,于是低下头,在她肩后印下深深一吻,以回应她的爱。


    小人,也会守护姑娘,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