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作品:《阳曲

    “陛下,方才惠妃娘娘宫中的人来传话,说是四皇子殿下今日午后一直不大舒服,请您过去呢。”岑嘱全捧来一碗热茶放在案边,道。


    “不舒服,就去请御医。”端木玄事不关己道,“朕记得今日是初五?”


    “正是,陛下。”


    “那正好,你去坤宁殿将皇后请来。”


    岑嘱全忙应下,一溜地去了坤宁殿。然而待他到了坤宁殿,才晓得端木汐今日闹了肚子,折腾了一天才算好了,如今连同师冉月一起早已睡下。岑嘱全登时冷汗直流,站在殿门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终还是“哎呦”叹了一声,轻声挪到殿前,向着门口守夜的小宫女说了原委。


    不多时木莲自暖阁中走出来,叹道:“皇后娘娘今日劳累了一整日,如今已经睡熟了。劳烦岑公公回去与陛下说一声,若没什么要紧事,娘娘明日下朝后再去清和殿面见陛下。”


    岑嘱全无法,只得无功而返,战战兢兢地向端木玄说了前后,没成想端木玄并未责怪,只道:“那便不必了,待朕闲时再去坤宁殿就是。”


    次日一早,师冉月自木莲那里听得了昨夜之事,也没放在心上。她昨日照看女儿一整日,晚上困乏的很,一点动静都未曾听见。如今照常早起,仍觉得有些头晕,便叫小厨房用瓜丝和瘦肉炖上一碗清甜的粥来,配上她自己学着街巷酒肆里老板娘的法子腌的酸辣可口的小菜,倒比那菜样精致的山珍海味吃了更教人舒适。


    好容易吃完,又收拾齐整,却又听说端木玄甫才下朝便遇见了在清和殿前等候的徐聆雨,便一齐进殿,这会儿仍未见徐聆雨出来。师冉月便也不急,正巧再与御医一道看过端木汐,确认了她已没有问题,这才慢悠悠往清和殿去。


    “臣妾参见陛下——怎么不见徐贤妃?”


    “她已经回去了。”端木玄瞧着心情颇为舒畅,递给师冉月两封奏疏,道:“这里一封是官尚书写的,一封是蒋侍郎写的,都是有关税法改革一事,然而他们二人的意见却截然相反。”


    师冉月接过来看了,道:“官大人以为当从田税改起,减免农户田税,以兵役替代,同时加征商税;蒋侍郎却要加征田税,但只加征有田五十亩以上之户......陛下以为呢?”


    端木玄道:“朕以为,二者皆取。”


    “皆取?”


    “对,皆取。令户部分开统计,一年以后,再看谁更胜一筹。另外方才徐贤妃献策于朕,可废除年满十六岁以下者人头税,以口粮税替代,以此减轻养育子女之负担,以保壮丁之数。朕以为此法言之有理,与官尚书的法子结合起来正好。”


    师冉月讪讪道:“陛下此举,意在富国足兵?”


    “正是。”端木玄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这会儿已经提笔写起了诏令。师冉月闭了闭眼,想着她欲说的,端木玄本也知道。这番改税也是权宜之计,不过一年,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自己一味反对,比起徐聆雨那般献策支持,倒惹人生厌。


    这般想着,她便也不再就此发表意见,只道:“这番除却两位大人,徐贤妃为陛下献策,虽尚未实施,但为陛下分忧,也算有功。陛下可要给她什么赏赐?”


    “徐氏是后宫之人,赏赐一事,便由你看着办罢。”


    “那臣妾斗胆替徐妹妹向陛下求个赏赐,允其晋位为宸妃,如何?”


    宸妃原是太祖皇帝当年为了家世不显的宠姬独设的一个位分,位列四妃之外,但恩宠待遇皆与贵妃比肩。如今徐聆雨恩宠渐衰,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实则是到不了此位的。


    “徐妹妹是自王府时便在陛下身边侍候的,又是昌留大长公主之后,特殊些也是应当的。”师冉月微微福着身子,却抬眸望向端木玄。


    端木玄笔墨未停,只道:“后宫之事你做主便是。”


    师冉月这才又一礼,道:“那臣妾便替徐妹妹先行谢过陛下了。”


    芥湖今夏的莲花谢得格外迟。一掬一掬的红莲妖冶得将要溃烂,景致堪称奇异,引得常居湖边的人路过时也忍不住驻足一观。


    张雁独身一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步履漂浮地踱步在这湖边。端木萌带着人找寻过来时,远远瞧见这般身影映在红莲边上,似是湖中的仙子化身显形一般飘忽。端木萌遥遥望到那身影,脚步一顿,心猛地往下一沉。


    行湘扶住端木萌,担心道:“夫人,今年湖边水深,您还是别过去了,叫嬷嬷们去将四夫人请回来罢?”


    端木萌只是望着张雁,纠结了一阵,拍了拍行湘的手:“你去将侯爷昨日送回来的信取过来。”


    待拿到信,端木萌这才脚步轻缓地独自一人继续往湖边走去,直到握着张雁的手坐下来,她才喘匀了一口气,将信递给她扯唇笑道:“这是子持昨日送回来的信——琦哥儿这次随着他伯父一同去沉州,颇有长进,布行新进的一批绸竟是他谈下来的呢。”


    张雁接过信,顺着端木萌手指的方向看了两眼,点点头,又将信塞回端木萌手中,开口道:“既说起琦哥儿,嫂嫂,我有一事相求。”


    她的神情并不似方才身形那般恍惚缥缈,只是说话间总带着些轻微的咳喘,仿佛再开口便要气若游丝说不出话来了。


    端木萌抓紧她的手,道:“妹妹但说无妨。”


    “副都指挥使成巳、成大人,他的幺女,名唤绰仙的,今年十一岁。求嫂嫂为琦哥儿,向成家提亲。”


    “这是什么话!你是琦哥儿的亲娘,待你日后病好了——”


    张雁笑了笑,握了握端木萌的手,道:“嫂嫂,我也懂些医术,何必骗人骗己呢。”


    端木萌却急得几要落泪:“你!你这些日子只把自己圈在那屋中,也不许我们去看你......若是早些请御医来——”


    “御医只会搪塞媚上,也没什么本事。人各有命,我这一生虽有些无聊,但也没全然虚度,总还说得过去。”张雁望向湖中红莲,半晌不语,末了只看着红着眼眶的端木萌轻叹了一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便踱着步往家中去了。


    乐康四年春闱,师焕得中二甲,赐进士,知魏县。


    师焕少年及第,朝野纷纷议论,赞其有先祖师虑遗风。因着师霖等不在京中,师焕自放榜后便深居简出,授官后更是匆匆离京赴任,因此众人能溜须拍马的便也只有师冉月了。


    连着听了几日,师冉月无趣的很,便对外宣称自己病了,凡入宫的外命妇一概不必到坤宁殿请安,这才换回了清净。


    “娘娘,赵昭容方才派人来问您的病,想来探望您呢。”


    师冉月正巧手头也没什么事,想了想,便道:“只说本宫已经好了,她想来便来罢。”


    赵玉熹两个月前方才又生下了六公主端木清,才出了月子没多久,也不常出来走动,算起来自师冉月上次到耀光殿探望她和二位公主,也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不一会儿,赵玉熹由吴怀安引着入了殿,向师冉月行礼问安。


    师冉月抬眸看去,只见她穿着一身西子绿的衣裳,腰间的系带是影青色的薄纱。头上只插了两只银钗并素色绒花,另外戴着只石绿抹额。


    “罗幕,给昭容赐座。”师冉月吩咐道,继而又看向赵玉熹,问道:“怎么穿的这般素净?”


    赵玉熹道:“天越发燥热,只有这些素色的衣裳穿起来显得凉爽些。”继而又问起师冉月的病来。师冉月也没有隐瞒,笑道:“不过是推托之词。”


    赵玉熹了然笑笑,继而也不绕弯子,道:“今日臣妾前来,原是想请娘娘应允,将安成公主交由蒋修容抚养。安成甫才一岁多,如今康成又才出生,臣妾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蒋妹妹入宫这些年尚未有自己的孩子,她又常来我宫中帮我照顾安成,臣妾便想着不如干脆将安成交由她来抚养。若是来日蒋妹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想养着安成,或是臣妾再将安成接回来,也都无妨。”


    师冉月点了点头,“安成是你的女儿,既然你和蒋修容都愿意,自然可以。”说罢,便将木莲叫来,命她将此事告知端木玄。


    “若是来日要将安成直接记在蒋修容名下,你们再来与本宫说便是。”


    赵玉熹顿了顿,垂眸想,比起中宫皇后,师冉月倒似是一个大权在握云淡风轻的尚宫,宫中这些妃嫔与庶出的皇子公主如何,倒像是与她一份关系都没有。


    她一时失神,直到音儿亲自端来两盏甜姜茶并一碟绿豆荷叶酥放在案上,又笑着道:“娘娘,惠妃娘娘正等在殿外呢。”


    “请她一并进来吧。”


    不多时,江映款步而至,一条苏梅粉的菱纹裙子,袖口是水红镶边,又用胭脂紫混着金线于裙摆间绣着红莲纹样,步履生辉,衬得她雪白的肤色也染上几分淡粉,瞧着柔嫩别致。


    她盈盈俯身行礼,落座后方才浅笑道:“臣妾听闻皇后娘娘病愈,便想着带三皇子来探望娘娘。可惜三皇子昨夜腹痛,如今虽好了,却也没什么精神,只得臣妾自己一人来了。”


    “小孩子肠胃娇弱。可请御医瞧过了么?”


    “御医瞧过了,说是昨日午后贪凉多吃了两块冰瓜的缘故。”说着,她又看向赵玉熹,道:“还是赵姐姐有福气,得了两个女儿,如今又是听话的时候。”


    赵玉熹笑了笑,只道:“三皇子越发大了,只会越来越懂事。何况孩子听话与否,倒与是男是女没什么干系。惠妃娘娘年轻,又得圣心,若想要女儿,再生一个公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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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江映却摆手道:“生育之苦,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何况这孩子在精而不在多,若得这一个教导好了,倒比生养一堆手忙脚乱的要好得多呢。”


    师冉月颔首:“惠妃这话倒是有理。”端木玦与端木汐两个都算懂事的,她倒也没太操心过什么,反倒是师家她那几个侄子总是引得她暗自担忧。


    依她那几个兄嫂所言,师家这辈六个公子,能读书的也就只有师焕和师玘两个,师焕如今算是尘埃落定,师玘如今却一门心思研究经商一事,闲着没事就要去沉州,瞧着完全没有继续在科举上下功夫的意思。其次还算有些聪敏的便是师言,然则他又太过心思细腻敏感,听说最近又研究上了胡琴与琵琶。至于师迟与师琦,更是一门心思骑射玩乐,问起来就是要考武举。


    虽说天下太平则以文治,动乱则以武功,然则师冉月却觉得,若能诗书文章,进能科举入仕,退则乡塾隐居,靠着自家家业,也能过得不错。可只有武功而无头脑,若无上面垂青,也不过是个沙场拼命的士卒,乱世中又有几人能善终!


    何况自家侄子是什么水平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平日里与那些纨绔子弟比试比试也就罢了,若是真上了战场,还不一定有乡里的屠夫有本事呢。


    至于师恪,年岁尚幼,来日能如何还未可知。何况依着端木萌的喜好,若这孩子没有能令师霖特别瞩目提拔的天资,恐怕最多也就只能当个富贵闲人供养在家罢了。


    星子高悬,暑气未消,月光照着树影映在榻上,周遭静得能听见冰块在坛中融化的声音。


    徐聆雨斜倚在榻上,闭眼假寐,湖亭跪坐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按摩着头,眼尖撇到她眼角新生的一条浅浅的纹路,也只不动声色地将手指略微移向那处,反复向上按摩着。


    这点微小的变化还是叫徐聆雨察觉到了。她挥手躲开湖亭的手,直了直身坐起来,喝了口茶,先问道:“公主呢?”


    “殿下在坤宁殿和令成公主玩呢。”


    “她们姐妹倒是要好。”徐聆雨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对细眉长拖入鬓,眉间轻耸,道:“老郡王的丧事可办完了?”


    “办完了,郡王妃的人说,再有三五日,她与县主便能抵京了。”


    “她们来不来无妨,重要的是,本宫要的东西可曾找到没有。”


    湖亭闻言有些紧张,不自觉瞟了瞟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郡王妃说此事要与您当面说......娘娘,那东西就算好用,可必然伤身,您真的要用吗?”


    “若是旁人能指望,自然用不到本宫自己身上。”徐聆雨抬手抚了抚自己眼尾的纹路,看着湖亭那副避讳的样子,又有些心烦,只道;“本宫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自然比不上那些年轻的。本宫也不奢求,这皇子定要从本宫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这宫里自然有人‘心甘情愿’为本宫生。”


    湖亭心下自然清楚徐聆雨指的是孙姝妙,然而如今孙姝妙亦不得宠,若要有子,谈何容易。


    说来徐聆雨如今位至宸妃,原本没必要再求一个皇子,然而前些日子徐演猝死,却直到五日后徐聆雨一身素服到清和殿去,端木玄才想起此事,礼部又拖了几日,才堪堪将追谥的诏书发了下去,更别提徐策继位为郡王的诏令了。


    可彼时师家那位四夫人去世,不过次日礼部便主动将追谥等事的奏疏递了上来,端木玄亦是当日批复,恐怕皇后尚未得到消息,京中百官前去吊丧的家眷的车马已经到了逢州了。


    原本这两年江映、赵玉熹等人纷纷得子晋位,徐聆雨心中就始终不大踏实。徐演这事一出,徐聆雨算是彻底不再对端木玄抱有希望,只琢磨着有一个皇子傍身,就算不能扶其坐上皇位,将来随子就藩也比在行宫孤零零的做太妃好。


    “本宫记得,复景元年那批进士,今年大多该调任回京了罢?”


    “是。吏部已下了诏书,着授诸州太守白束道大人为太学监正,总州太守落桓大人并河郡太守沈玄期大人为翰林学士,不日便要就职了。只有那位探花郎吴稳大人上表请求继续外任,如今从江州调到慕州去了。”湖亭一边回忆着这些日子从吏部秉笔的宦官那里打探到的消息,一边说道。


    徐聆雨皱眉想了想,道:“你从本宫那箱子中取出三百两银,待郡王妃进京后便交给她,叫她去结交白大人、落大人还有沈大人这些人家的夫人们。”


    她当年也曾看过白、落等人的文章,瞧起来他们对如今执政的师、官一派因循守旧的路数颇为不满,一心想要改革以挽救王朝于危命,想来不会与师家所代表的“旧党”站在一起,倒正好可以试着拉拢过来为她所用。


    “若是这些人,能让师霖晚些回来,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