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作品:《阳曲》 从景家回去,不过三日后,便是安南郡主的寿辰。
一早儿穿衣打扮好,师棠欢还抱着她的兔子恋恋不舍不肯动身。
这兔子是端木萌听到她想养狸奴的请求,自己却“恐怕那玩意儿养不好会挠人”,便教惠嫂从庄子里弄了两只雪白雪白的兔子来给师棠欢养。
“六妹妹,你要是再不动身,当心大哥等急了骂你。”因着是去为安南郡主贺寿,不只莞安和棠欢,连同幼芷、幼桐并上五个哥儿也是一并跟着去的。而师焕虽然平时都是一副温良的好脾气的模样,也就只有家中这些弟妹晓得长兄的威仪。
这话果真有用,棠欢立马放下兔子,起身跟在莞安身后往门口走。
端木萌在前面扭头看了看,回过头去忍俊不禁,对端木婉笑道:“真是好在有焕哥儿呢。”
端木婉也道:“俗话说长兄如父,这话至少在咱们家里不假。姑娘们还好些,便说那几个哥儿,如今越发像脱缰的野马似的,若没有焕哥儿在,只靠我们两个是万万管束不住的。”
端木萌却哼声道:“只是我没真生气罢了,他们便敢嬉皮笑脸。赶明儿惹急了把家法拿来,别说五个,五十个也管得。”
二人说笑着穿过一扇垂花门,却迎面碰上了陈明月和她的丫鬟。
陈明月自入府后,素日里都不太常出门,只是静悄悄地在自己房中,因而算起来这倒是端木婉第二次碰见她的面,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只是止住了脚。
见着二人,陈明月也似受了惊,瑟缩着看了眼端木萌,又连忙行了礼,嗫嚅着似乎解释了两句什么,便只低下头去噤了声。
端木萌打量了她一眼,如今她怀胎已经快五个月,腹部的隆起已经很明显了。端木萌心中暗叹,嘴上只道:“不必跟个鹌鹑似的。多走走,生产时会少受些苦。”
说罢,也不再理会她,挽着端木婉绕过她向外走去。
端木婉松了一口气,走远了才道:“我还怕你会觉得晦气。”
“晦气什么。要晦气,也是碰上师霖晦气。”端木萌冷哼。
端木婉倒甚少听见端木萌这般直呼师霖的大名,乍一听便觉得有些好笑。
安南郡主是穆宗的侄女,已逝的老安庆王的独女。也因此虽是郡主的爵位,却享着亲王的食邑和年例,更是由穆宗皇帝亲自做媒赐婚,将她嫁给了当时右相的长子、武宗朝的户部尚书贺源。
她膝下二子分别娶了晏梅兮的姑母和徐聆雨祖母的堂妹,另有一女便是如今归县县令汪檀运的母亲。因而即便没有郡主这一层身份,她的血脉姻亲也几乎关系到了江淮各大世族。是以,此次赴宴并非寻常贺寿,更似是众人借这个由头各谋其谋。
莞安几人这些年常居京城,对众人都不大熟悉,依礼见过安南郡主后,女眷便相携去了后院。端木婉和端木萌与很快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夫人坐下聊了起来,只教莞安带着妹妹们自去玩耍解闷。莞安无奈,原想就近寻个地方坐着歇歇,却还有近两个时辰正宴才开始,只好寻景家姐妹作伴到园中赏着新开的桃花。
四周眺望一番,三五成群的人里,还有原先在逢州任通判、如今已是楚州太守的迟平义的两个幼女,还有昌留郡王府的世子夫人梁婳和新得了县主爵位的徐酌雨,另还有几个是某些个公主、郡主家的女儿,都只是眼熟罢了。
可惜这种赏着花喝着茶说着话的场面适合的那二位如今愉愉快快在家中讨论着新绣样,倒叫她不得不来充着场面站在这儿做个师家的“名花”了。
景珀瞧着莞安笑道:“师三妹妹,今日怎么这般怕生的样子。”
莞安懒懒地道:“都不认识,也没什么必要认识。这般在这儿看这些花,还不如去跑马。”
这般一想,莞安突然眼睛一亮,也不管自己身上新裁的极精细的裙子了,拉着三个妹妹就去找了端木婉和端木萌。
端木婉听了她耳语,无奈与端木萌对视了一眼,道:“罢了,原也不是男女大防的事,只是主家这样安排了......你便去换了骑装,去和他们打马球吧。”又对三个小的道:“你们马还骑不利索,便不要逞强了,那边倒有投壶,你们也把袖子束起来去玩罢。”
幼芷和幼桐见那投壶处没什么人,如蒙大赦,忙去叫嬷嬷帮忙束袖。棠欢倒不服气,也非要上马试试。
“上次二哥带着我跑马,绕着那围场跑了三圈,我都没掉下来!”棠欢掐腰不忿。
端木萌忍不住扶额,叹道:“那怎么能证明是你能骑?分明是你二哥骑得好......你若是不想玩投壶,便去打捶丸罢。”
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妥,四下打量之际,景璎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道:“我也想打捶丸!”
晏梅兮从旁笑道:“你还没那球杖高,怎么打?”
僵持之际,却是原先在一旁与徐酌雨闲谈的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姑娘走了出来,行礼道:“长公主、郡主、晏夫人,不如允我带姑娘们去斗草罢。”
端木萌看向晏梅兮,晏梅兮笑道:“这位是新上任的诸州太守白大人的妻妹,名叫伯沈宁。”
“可是复景元年的状元白束道白大人?”
“正是。白大人前三年在江州任通判,调至诸州也是这两个月的事了。”
端木萌便向伯沈宁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便劳烦伯姑娘了。”又转头嘱咐棠欢道:“你与璎妹妹且跟着这位姐姐去斗草罢,莫要闹人。”
一旁的徐酌雨并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再去看伯沈宁,眼波清泠,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径自转身走了。端木婉冷眼观察着,暗忖徐氏这姐妹二人一个比一个性子古怪。
记得原先在逢州见时,瞧着这小的还正常些,只是有些怯懦,过了这些年却又怪癖了。
待伯沈宁等走远了,端木萌抬手挡在眉间眺望了一眼,才道:“若我没记错,伯氏是商贾出身罢?”
“正是。这伯氏姐妹的父兄皆是许州的商人,原是这二年才听说培养族中年轻的子弟入学考科的。”
端木婉笑叹:“瞧着这伯氏的品貌德行,想来那位伯夫人也必是个不错的。竟叫当年的状元郎接连推拒了闽中郡王妃的妹妹和安大人的孙女。”
晏梅兮却摇头道:“复景元年这些举子的夫人中,伯氏可算不上出众。那第五名的沈玄期、如今的河郡太守沈大人的夫人魏氏,才是一等一的品貌,连神仙妃子都不输的。”
端木萌看了端木婉一眼,笑道:“巧了,这魏氏我倒也晓得,原是平容贵妃的表侄女,母家和岳氏也有亲......说来她也算我一个远房表妹呢。”
端木婉点了点头,道:“原先在京城时似乎我也见过几面。”又用扇柄指了指不远处廊下坐着的两位年轻夫人,道:“瞧那个是不是魏氏?坐在她旁边的想来是落大人的夫人齐氏罢?”
“是了。”晏梅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过齐夫人倒不常参加这些宴饮,郡主竟能识得她?”
端木婉笑道:“那齐氏是宛城人,她的祖母是武宗皇帝的姑母宁远大长公主。宁远大长公主的生母和我祖父的生母都出自薛城奚氏,因而我未出阁时,齐家便与我们有些来往。说起来,她瞧着与少时倒变化不大,只是今日这桃色的衣裳不衬她的肤色,与这满园的桃花也撞色了,不然以她的相貌,倒也能和魏氏比较一二呢。”
端木萌也笑道:“说起来这衣裳,我方才还想莞姐儿会不会是因为也穿了桃红色的衣裳才不太自在。你瞧着,她今日那骑装也是桃红的,可在马场上就好看多了。”
端木婉和晏梅兮也一并看去,只见师莞安一袭桃红衣衫,头发全梳成一个简单的盘髻,只插了一柄镶着红玛瑙的金钗,骑在一匹毛色鲜亮的黑马背上,一手扶着缰绳,另一手挥着球杖,活像个女将军,实在是英姿飒爽至极,人也鲜活了不少。
场上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三个女子,余下的连同候场的都是清一水儿的男子,这会儿却都像看呆了似的。
晏梅兮瞧见场上正与师莞安交手的竟是景琮,景玹倒没与哥哥组队,而是在场下当着观众,忍不住觉得好笑。
端木婉笑道:“琮公子这一手马球打得真是好。”
端木萌也笑道:“是呀,在京城可没有几个人能与莞姐儿这样交手。”
晏梅兮闻言,心念一动,当下却未多言。
坤宁殿后殿的回廊前,师冉月与烟水相对而坐,一旁案上的茶壶兀自冒着气泡,壶盖跳跃不休,与壶身碰撞着,像是刚会飞的雏鸟起飞时碰乱屋顶碎瓦的声响。
不一会儿,水开了。
师冉月沉默地看着那蒸汽冒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拿起一旁的叠好的棉帕,将茶壶拿了下来,分别为烟水和自己的茶碗中倒上沸水。
碗中原来沉底的去年晒干的花瓣瞬间瑟缩了一下,又很快在热水中有了舒展的态势。
师冉月盯着那花儿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园中那棵老桃树,即使没有风,粉红的花瓣依旧簇簇落下,积攒满地落英。
“我少时也不晓得,春花亦可有寂寥之态。”
烟水没有转首,只道:“‘辛夷花尽杏花飞’,花落也是四季轮转的一部分罢了。”
师冉月看着她,笑了一声,道:“真想不到你有一天能说出这样的话。”说着,慢慢转着手中的茶碗,忽而又叹道:“‘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瓯香篆小帘栊。’”一边又端起茶碗,向烟水微微示意,轻轻啜饮了一口,品了品,又道:“这回这花儿的味道倒比去年好,比起秋天那桂花也不差......我曾经在卿州时还见过那里的人守着夜间昙花盛开时,将花瓣摘下来裹上蛋液,再扔进滚油中炸着吃的,只是彼时替花伤心,竟不敢尝,倒是遗憾。”
烟水嘴角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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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笑意,道:“去年新宁长公主送的中秋节礼中便有五盆昙花。”
“没养活。”
因此前些天屏南县主李安宁出嫁时宫中的赏赐中就多了五盆昙花苗。
“听说屏南县主没有带走,将花苗留在侯府了。”
“她嫁的人家离屏南侯府一巷之隔,留不留的有什么区别么?”师冉月道,又腹诽早该将屏南侯府改成新宁长公主府,顺道将李安楠封为新宁侯,李安宁就是新宁县主。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师冉月才道:“南巡,我不会去。”她眼中露出满满的嘲弄,“本宫可不想被人扣上劳民伤财的帽子。”
烟水沉静道:“陛下的意思是,随您。”
师冉月顿了顿,举起茶碗一口一口喝着,直到最后一滴茶入喉,才道:“既如此,便微服私访罢。”
她笑了笑,看向有些愣住的烟水:“本宫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出去透透气,顺便做点好事,就算没青史留名,也畅快些。”
烟水想了想道:“那便放出消息,皇后娘娘将代替陛下微服私访,时候不定。”
“正是。”
“那若是有人意图行刺......”
“那也是我的命数。”师冉月笑了笑,看向烟水的眼睛:“这些年过去,你倒是终于有点人味儿了,却也啰嗦了不少。”
烟水却只淡声道:“娘娘既拿定了主意,属下便先告辞了。”
师冉月听见“属下”一词,还是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不去管她,只摆了摆手示意,便又给自己沏了一碗茶。
水是温的,花瓣没有瑟缩,只是慢慢舒展,像久病的人恢复了些血色。
“音儿。”
“我在,怎么了,姑娘?”音儿从殿内快步走过来。
“拿纸笔过来,我要给逢州写封信去。”
“好。”
“容琯写信过来,我还以为是宫中有事或者要重提与燕王府结亲一事,结果竟然只是托你寻些麻糬给她送进宫去。”恰逢师霖自沉州归家,端木萌便直接将师冉月的信交给他读了。
师霖来回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暗语,也是摸不清头脑。
“若只是要麻糬,那倒好办,只教人快马送到京城就是了。宫中如今只孙才人一人有孕,余下便是江才人受宠些,的确出不了什么事。你方才一说宫中来信,我倒以为会是南巡一事。”
“我以为南巡不过是戏言呢。虽有后妃南巡的旧例,可那都是陪同皇帝一起。若是朝中事忙或是天子抱病,按例也该是太子南巡。”
“南不南巡的,我倒觉得陛下压根就不在乎。”师霖嗤笑道,“若要南巡,必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去载才兴师北伐,岁末收成又不太好,国库里压根拿不出那么些银两大肆兴办此事。如果真要皇后南巡,说不准得是咱们家出钱倒贴国库。”
端木萌撇撇嘴,“咱家的钱库里的钱,有多少本来应该进国库,你清楚。”
师霖却不以为意,“‘本来’是太祖皇帝开国时制定的律法,还是这官场上的‘常理’?”
端木萌无心与他争执这些,只道:“反正麻糬的事你着人办好就是了。旁的也不必与我在这儿啰嗦,你倒不如去厢房瞧瞧陈姨娘——她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提及此事,师霖立刻理亏不语,再开口时也有些讪讪:“夫人连晚饭都不肯施舍我一顿了么?”
“没有。今儿玘哥儿随你回来,镜妤难得开一次灶,我和棠姐儿去她那儿吃。”
提起孩子们,师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说的话题,忙道:“玘哥儿这回随我去沉州,进益不少。他头脑灵活,性子又沉稳,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别——你可别提前培养他做生意,我们还觉得玘哥儿是咱家这五个哥儿里除了焕哥儿以外唯一一个能读好书的呢。迟哥儿和琦哥儿脑子是不太行,只能习武了。言哥儿读书习武都是资质平平,我瞧他近来一门心思都在那把琵琶上,不过他心思倒是细腻......再者说,头脑灵活、性子沉稳,这不也是为官的好材料么?总不能来日偌大一个家只靠焕哥儿一个在官场上支持罢?”
“官场......我如今倒觉得,退下来也罢。咱家这些基业,只靠在逢州和沉州这些生意,说不定能比为官要好。”
端木萌愣了愣,她分明看见师霖眼中有什么东西灭了,像是飞在半空骤然坠亡的流萤。
她缓了缓,还是开口道:“士农工商,没有官场上的门路,生意如何做?如今这些关系也都是暂时的。”
师霖闷声道:“再说罢。”又很快道:“二嫂那院子地方小,我叫人弄了些鹿肉,不如一齐到前庭吃罢。如今天也暖和了,桌子就摆到廊下。”
端木萌妥协道:“也罢。你且叫人去准备着罢,我去找镜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