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盐州会盟,商路通,暗流涌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盐州,原西夏盐铁重镇,如今成了临时的军政中心。


    城里最大的府衙被改成了议事厅,此刻济济一堂。左边一排,是以秦芷为首的大宋将领,个个甲胄鲜明,神色肃然。右边一排,则是以没藏清漪为首的党项各部头人,衣着各异,神情复杂,有敬畏,有讨好,也有深藏的不安和警惕。


    林启坐在主位,没穿王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腰佩长剑,看起来更像是个即将出征的大将,而不是刚刚把持了一个国家命脉的藩王。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尤其在那几个党项大部头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野利阿苍,野利部现任头人,五十来岁,一脸风霜,眼神精明,是野利遇乞的远房堂弟,在清洗中“及时醒悟”投靠的典型。米擒布,米擒部头人,四十出头,身材敦实,沉默寡言,但据说臂力惊人,能开三石弓。拓跋雄,拓跋氏的代表,三十多岁,面有文气,但眼神闪烁,心思最是活络。


    “诸位,”林启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大厅,“今日请诸位来,不叙旧,不闲谈,只说两件事。”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


    “第一件,打仗。”林启言简意赅,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简易地图,点在辽国的位置上,“耶律百战虽然退了,但辽狗抢掠我西夏(他用了‘我西夏’,自然无比)子女财货,这笔账,没完。而且,据可靠消息,辽国内部,权臣正斗得厉害,几个宗室大王也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看到下面不少党项头人眼睛开始发亮。游牧民族,对“打仗=发财”的定律,刻在骨子里。


    “辽国内乱,正是我等报仇雪恨,顺便捞点好处的时候。”林启说得直白,“黑山以北,水草丰美的牧场,辽狗抢走的牛羊、财货,还有他们从更北边掳来的奴隶、皮毛……都等着有能耐的人去拿。”


    野利阿苍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开口:“汉王的意思是……咱们要打过去?”


    “不是‘咱们’,”林启纠正他,语气斩钉截铁,“是我大宋王师为主,西夏诸部勇士为辅,联军北上,讨还血债,顺便……打打草谷。”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头人:“愿意出兵的部落,按出兵人数、斩获多寡,战后分账。牧场、牛羊、奴隶、财货,甚至辽狗贵族的脑袋,都能换到你们想要的——盐、铁、茶、布、上好的兵器、铠甲,还有……”


    他加重语气:“今后与宋商总会、皇商行会交易的优先权,更低的税率,更多的配额。”


    “嗡——” 党项头人那边一阵骚动。出兵抢掠,本就是他们的老本行,还能换到急需的盐铁茶布,甚至优先交易权?这诱惑太大了!之前被宋军打怕了,现在跟着宋军一起去抢辽国?听着就……挺带劲!


    但米擒布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汉王,军纪怎么算?还像上次……呃,我是说,以前咱们自己出去,难免……那个。” 他不好意思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意思大家都懂。


    “问得好!”林启点头,脸色一肃,“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条,也是铁律!联军出征,一切行动,必须听我中军号令!令行禁止,违者,斩!掳掠平民、滥杀无辜、欺凌妇孺、哄抢战利品者,斩!不听调遣、擅自行动者,斩!”


    三个“斩”字,带着森然杀气,让议事厅温度都降了几度。党项头人们脖子一缩。


    “抢,可以。但要抢得有理,抢得有规矩。”林启语气放缓,但更显分量,“辽国贵族、军队、府库,随便抢。但普通牧民、农户,不得随意杀戮掳掠。缴获统一登记,战后按功分配。谁立的功多,谁杀的敌人多,谁听话,谁就分得多,分得好!想多拿?战场上用辽狗的人头来换!私下伸手,就别怪本王砍了你的爪子,顺便把你部落该得的那份,也喂了狗!”


    胡萝卜加大棒,画饼加钢刀。林启玩得炉火纯青。


    野利阿苍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汉王殿下放心!咱们党项汉子,最服英雄,最讲规矩!殿下带着咱们发财,咱们就听殿下的!谁要是敢炸刺,不用殿下动手,我野利部第一个灭了他!”


    “对!听汉王的!”


    “抢辽狗去!”


    其他头人见状,也纷纷表态,气氛热烈起来。没人敢提“上次”细封埋他们私自出兵结果被秦芷和辽军夹击的惨状,都选择性遗忘了。


    秦芷、陈伍、杨文广、狄青等宋将,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门清。王爷这是要把党项各部绑上战车,既消耗他们的力量,又用战利品拴住他们,还能让他们在对抗辽国的过程中进一步依赖宋军的组织和装备。高,实在是高。


    没藏清漪坐在党项人首位,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看向林启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那晚之后,林启再未单独召见过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现在坐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国主之妹”,更因为她是那晚之后,林启默许的、在西夏内部替他“看顾”这些部落的人。一种微妙而屈辱的联系。


    会议在“热烈友好”(至少表面)的气氛中结束,各部头人兴冲冲地回去点兵聚将,准备跟着宋军大爷北上“发财”。


    林启留下了秦芷等心腹。


    “都安排好了?”林启问。


    秦芷点头:“按王爷吩咐,以黑水镇燕军司旧址为基础,扩建大营,囤积粮草军械。各部联军,打散编入我军各营,由我军将领直接指挥,他们本部头人只作为副手。每十人设一宋军督导,专司军纪。缴获分配章程,已明文下发,人手一份,不识字的让人念给他们听。”


    “嗯。”林启点头,“辽国内乱的消息,可以适当放出去,让他们更积极点。但真实军情,务必掌握在我们手里。耶律仁先那边,继续施压,但不要逼得太急,给他一种我们只是想捞一笔就走的错觉。”


    “明白。”秦芷领命。


    “另外,”林启看向陈伍,“在西夏境内的工作要加快。盐、铁、茶、布,还有那些新式农具、便宜的铁锅、食盐,敞开了供应。价格,就按之前议定的‘优惠价’,甚至可以再低一点。告诉那些皇商,眼光放长远,现在赔点小钱,占住市场,以后有的是赚。”


    陈伍笑道:“王爷放心,那帮商人鼻子灵着呢,早就闻着味儿了。宋商总会和皇商行会的车队,都快把从关中到兴庆府的路压塌了。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这几处丝路节点,商铺都快开满了。尤其是凉州,好家伙,简直成了小汴京,胡商、汉商、党项商人,挤得满满当当。”


    杨文广插话,语气带着佩服:“末将前日去盐州集市转了转,好家伙,以前党项牧民想换口铁锅,得用三只肥羊,还未必换得到好的。现在呢,一只半羊就能换一口亮锃锃的宋地铁锅,还保修!茶叶、丝绸、布匹,价格也比以前降了三成不止。不少党项牧民拿着羊毛、皮子,高高兴兴就能换回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末将还看见几个党项小孩,拿着糖人啃呢,那玩意以前只有贵族才吃得起。”


    狄青也感慨:“不止。咱们的医官在集市免费义诊,发些防风寒的草药,那些党项老人拉着医官的手直喊‘菩萨’。修路队招人,管饭还给工钱,不少活不下去的党项牧民抢着干。这才多久,人心就变了。细封埋、费听山的脑袋挂在城门口,都没几个人骂了,都忙着换东西、做工挣钱呢。”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林启说了句他们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话,“手里有了铁锅,身上穿了暖和的布,孩子嘴里有了糖,生病了有药医,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跟着我们有肉吃,有好日子过,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商路,就是最好的纽带,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他走到窗边,看着盐州城外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和更远处正在施工铺设的、平整宽阔的“石板路”,以及更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勘测路线的“铁路”规划标桩。


    “凉、甘、肃、瓜、沙,这河西五州,是丝路咽喉,必须牢牢抓在手里。铁路,一定要修过去,哪怕先修一段。路通了,货物流转就快,控制力就强。告诉工部那些人,不惜成本,加快进度。我要在一年内,看到火车……嗯,看到铁路通到凉州!三年内,通到沙州(敦煌)!”


    “有了这条路,西域的玉石、骏马、葡萄美酒,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才能像血液一样流通起来。咱们坐收商税,掌控物流,顺便把军需物资悄无声息地运到最前线。那时候,西夏?它已经是长在咱们身上的一块肉了,想割都割不掉。”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铁龙奔驰在河西走廊,商旅络绎于途的盛景。


    “王爷,”秦芷想起一事,“辽国那边,除了正面用兵,是否还有其他布置?耶律百战毕竟是一代名将,辽国底蕴犹在,若其国内迅速平定内乱,全力反扑,恐有变数。”


    林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正面,是明刀明枪的生意。背面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辽国东北方,那片广袤的山林草原。


    “辽东,女真。更北,室韦。这些部族,可没少受契丹人的气。年年纳贡,岁岁来朝,稍不如意,就是刀兵加身,抢掠人口牲畜。”


    “张诚的水师,应该已经到渤海了吧?”他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陈述。


    陈伍点头:“按行程,张统领的水师舰队,五日前后应已抵达辽东半岛外海,寻隐蔽处驻扎。”


    “好。”林启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片区域,“传密令给张诚,让他派精干人手,乔装打扮,潜入辽国境内,联络女真、室韦各部有实力的头人。告诉他们,大宋愿意和他们做朋友,做生意。”


    “卖给他们粮食,卖给他们铁器——不是成品刀枪,是生铁,是铁锭,让他们自己回去打制箭头、枪头。卖给他们盐,卖给他们布匹。价格嘛,好商量,可以用皮毛、人参、东珠、战马,甚至……辽国的人头来换。”


    林启的笑容带着冷意:“特别是,如果有谁,能狠狠咬耶律家一口,抢他们的地盘,杀他们的兵,让辽国后院起火,不得安宁。那么,他要多少铁,多少粮,大宋给多少!价钱,还可以再优惠!”


    “咱们不直接出兵,咱们……资助代理人。让女真人,室韦人,去跟契丹人死磕。辽国不是内乱吗?咱们就再给他添几把火,浇几桶油。看他们是先扑灭家里的火,还是先管咱们这边。”


    “这叫,”林启顿了顿,吐出几个字,“远交近攻,以夷制夷。顺便,给咱们将来的商路,再开几个口子。”


    秦芷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叹和寒意。王爷这手段,真是……又黑又狠,还让人拍案叫绝。正面大军压境,背后资助反贼,经济文化渗透,铁路商路控制……这辽国,怕是要被玩残了。


    “对了,”林启补充道,“告诉张诚,接触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咱们的‘商品目录’,还有‘合作意向书’。做生意嘛,要专业。咱们是正经商人,支持友邦部落争取‘公平贸易权’和‘民族自治’,反对辽国的‘压迫性政策’和‘不平等朝贡体系’。大义名分,还是要的。”


    众人:“……”


    王爷,您这“正经商人”,怕是阎王爷见了都要递烟。


    “行了,都去忙吧。”林启摆摆手,“抓紧时间,把该铺的路铺好,该通的商通好,该练的兵练好。等辽国内乱的消息坐实,等女真、室韦那边有了动静,就是咱们北上‘讨债’的时候。”


    “记住,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不动则已,动,就要刮下他三层皮来!”


    “是!”众将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放光。跟着这样的王爷,有肉吃,有仗打,还能玩出花来,爽!


    林启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西夏,移到辽国,又移到更西的西域,更北的草原。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已就位。


    经济,军事,外交,阴谋,阳谋……


    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