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胡萝卜与大棒,与夜半的筹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黑山前线,西夏大营。


    消息是像瘟疫一样传开的,比最烈的北风还快,还冷。


    “听说了吗?兴庆府……没了!”


    “什么没了?说清楚!”


    “国主……李谅祚被赶下台了!细封大人和费听大人家眷都被抓了!皇宫被宋军占了!”


    “新国主是……是没藏云翼!没藏国相的侄子!”


    “宋军……宋军帮着没藏家打回去了!说咱们是……是叛军!”


    “放屁!我们是在打辽狗!”


    “可宋军说,细封大人和费听大人才是勾结辽狗的奸臣!咱们……咱们成了帮凶?”


    营地里炸开了锅。恐慌像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士兵的心里。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跟凶残的辽狗浴血厮杀,每天看着同伴倒下,就为了保卫家园,保卫那个坐在兴庆府龙椅上的国主。可现在,家被偷了?国主换了?他们浴血奋战,反倒成了“叛逆”?


    细封埋和费听山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两人瞪着刚刚从兴庆府逃出来的、浑身是伤的自家心腹家将,眼珠子都是红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细封埋一拳砸在桌子上,实木的案几裂开一条缝,“没藏家那两个小崽子早就死了!宋军怎么会帮他们?林启那狗贼,明明跟我们签了和约!”


    “是真的,大人!”家将哭嚎着,“宋军……宋军有一种火炮,城墙一轰就塌!他们还有能百步外杀人的火枪!咱们留在城里的弟兄,根本挡不住啊!没藏清漪和没藏云翼亲自带人杀进皇宫,好多部落……都反了!”


    费听山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胡床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家眷都在城里……我的儿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细封埋到底是枭雄,强自镇定,但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立刻封锁消息!敢散布谣言者,斩!整顿兵马,准备……撤军!回师兴庆府,清君侧!”


    “撤军?”费听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细封埋,“后面是耶律百战那条疯狗!你一撤,他立马扑上来,咱们全得死在这!”


    “那你说怎么办?!”细封埋低吼。


    怎么办?前有辽国豺狼,后有宋军猛虎,家里还被掏了。进退维谷,死路一条。


    就在两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营里流言愈演愈烈,军心濒临崩溃边缘时——


    “报——!营外有宋军使者求见!说是汉王林启派来的!”


    细封埋和费听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


    “让他进来!带十个……不,二十个刀斧手,看紧了!”细封埋咬牙道。


    来的是个文士模样的人,三十来岁,穿着宋人官袍,面对帐内明晃晃的刀斧和细封埋、费听山要吃人般的目光,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从容行礼。


    “大宋汉王府行军司马,赵谦,奉汉王殿下之命,见过两位将军。”语气不卑不亢。


    “少废话!”费听山抢道,“林启那狗贼,背信弃义,占我国都,扶立伪主,还敢派你来送死?!”


    赵谦微微一笑:“费听将军此言差矣。汉王殿下乃是应西夏忠臣(他特意加重了‘忠臣’二字)及没藏氏遗孤之请,入兴庆府‘清君侧,诛奸佞’。奸佞者谁?乃是蒙蔽国主、弑杀国相、擅启边衅、引辽寇入室的细封埋、费听山二人也!”


    “你放屁!”细封埋气得拔刀。


    赵谦眼皮都没抬,继续道:“如今,没藏云翼公子已承袭大统,是为西夏新主。汉王殿下有令,凡黑山前线将士,除首恶细封埋、费听山二人外,其余人等,皆受奸佞蒙蔽,既往不咎!只要放下兵器,解甲归营,仍是西夏子民,家人可得保全,日后论功行赏!”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那些持刀的武士,眼神开始闪烁。


    “这是分化!这是诡计!”费听山尖叫。


    赵谦不理他,提高声音,确保帐内帐外都能听到:“汉王殿下还说了,谁若能取此二贼首级,献于新国主驾前,便是拨乱反正之大功臣!新国主不吝封侯之赏!其部众,皆免罪,另有厚赐!拖延不从者……视同党羽,与二贼同罪,诛灭全族!”


    诛灭全族!


    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想想兴庆府里的一家老小……


    细封埋和费听山汗毛倒竖,厉声大喝:“你敢!来人,把这宋狗给……”


    他们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帐内那二十名“刀斧手”中,突然有超过一半的人,调转刀口,对准了他们!为首一名百夫长,眼神冰冷,正是细封埋的一个远房侄子。


    “叔父,对不住了。”百夫长声音干涩,“我爹娘妻儿,都在城里。兄弟们……的家小也在城里。”


    “你们……你们竟敢……”细封埋难以置信,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将军,大势已去,为了兄弟们有条活路,借您人头一用!”另一名费听山的亲卫队长,也红着眼睛抽出了刀。


    “不!我是你们的主将!你们不能……”费听山的话没能说完。


    帐内瞬间刀光剑影,怒喝、惨叫、利刃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但又很快平息。


    赵谦默默后退两步,避开飞溅的鲜血,表情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一场血腥的弑主,而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


    片刻之后,细封埋和费听山死不瞑目的头颅,被盛在木盘里,端到了赵谦面前。动手的那几名军官,身上染血,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赵谦。


    赵谦看了一眼那两颗表情凝固在惊怒和恐惧中的头颅,点了点头,朗声道:“很好!诸位弃暗投明,诛杀国zei,大功一件!本官即刻回禀汉王殿下与新国主,为诸位请功!请诸位将军即刻整肃兵马,稳住防线,汉王殿下自有安排,绝不会让诸位弟兄独自面对辽军兵锋!”


    “多谢大人!”帐内还活着的军官,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松了口气,连忙行礼。至少,家眷的命,自己的命,暂时保住了。


    细封埋、费听山一死,其部众群龙无首,又有赵谦的承诺和后方家人性命的威胁,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少数死忠想闹事,立刻被周围人扑杀。大局,瞬间抵定。


    消息传到后方,林启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新任的“西夏国主”没藏云翼道:“你看,很多时候,解决问题不需要千军万马。一句话,一颗人头,足矣。”


    没藏云翼看着地图上黑山方向,背脊发凉。他再次深刻认识到,身边这位汉王的可怕。杀人,诛心,玩得炉火纯青。


    黑山,宋军大营。


    秦芷很快就收到了细封埋、费听山伏诛,其部众接受“整编”的消息。她站在沙盘前,手指从黑山辽军大营的位置,轻轻划向外围。


    “传令,各营竖起大纛,摆出进攻阵型。给耶律百战下最后通牒。”秦芷声音清冷,“告诉他,西夏内乱已平,新国主已与大宋永结盟好。限他三日之内,退出黑山,退出西夏国境。逾期不退……视同对大宋宣战,我大宋王师,将联合西夏友军,共击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命令下达,一直“低调”看戏的宋军,终于露出了獠牙。营门大开,旌旗招展,一队队骑兵呼啸而出,在辽军大营外挑衅游弋。步卒方阵向前推进,火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辽营。那种凛然的气势,和之前“袭扰”时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耶律百战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混账!林启小儿!欺人太甚!”他破口大骂。眼看就要把西夏军彻底打垮,狠狠捞一笔,结果宋军跳出来摘桃子?还勒令他退兵?他耶律百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都统,宋军势大,火炮凶悍,而且他们和西夏残兵合流,兵力已不逊于我等。后方粮道还不时被袭扰……久战不利啊。”有部下劝道。


    “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老子死了那么多儿郎,就这么算了?”耶律百战不甘心。


    “都统,来日方长。眼下宋军气势正盛,西夏新主又明显是宋人傀儡。硬拼,得不偿失。不如暂且退兵,禀明陛下,再做定夺。”另一个将领比较理智。


    耶律百战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营外宋军猎猎旌旗和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火炮阵,最终,理智(或者说对火炮的忌惮)压过了怒火。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充满了屈辱。


    辽军开始拔营,缓缓北撤,但依旧保持着警戒阵型,防备宋军追击。但秦芷严格遵循林启的命令,只是陈兵威慑,并不主动出击。眼睁睁看着辽军带着抢掠的部分财物和俘虏,退出了黑山,退出了西夏国境。


    宋军则顺势前出,在黑山险要处、黑水镇燕军司故地,构筑营垒,布置防线,将实际控制线向北大大推进了一步。河西走廊的北面屏障,更加稳固了。


    消息传回兴庆府,又是一番“浩荡天恩”、“王师威武”的称颂。没藏云翼下诏,将黑山以北部分被辽军荼毒、如今“收复”的地区(实际上是被宋军控制),正式“赠与”大宋,以酬谢“援手之恩”。林启欣然笑纳。


    兴庆府,西夏皇宫。


    虽然换了主人,但宫殿还是那个宫殿,只是守卫全都换成了眼神锐利、甲胄鲜明的宋军士兵。宫人们行走间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怠慢。


    今晚,皇宫设宴,款待“拨乱反正”的“有功之臣”,主要是那些在最后关头“弃暗投明”或者保持中立、现在又积极向新朝廷靠拢的部落首领和贵族。


    丝竹悦耳,美酒飘香,舞姬曼妙。大殿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至少表面如此。


    国主没藏云翼坐在主位,略显稚嫩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威严,频频举杯。林启坐在他左下首第一位,姿态随意,却是整个宴会的绝对中心。不断有部落首领过来敬酒,谄媚的笑容堆满粗糙的脸。


    “汉王殿下,我野利部(之前被清洗的野利氏远支)今后唯殿下与国主马首是瞻!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殿下,我往利部愿为先锋,剿灭不臣!只求殿下在盐铁份额上,多关照一二……”


    “汉王,我颇超部有上好骏马三千匹,愿半价售与天朝……”


    林启来者不拒,含笑应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都是西夏栋梁,今后宋夏一家,互通有无,共抗外辱,好日子还在后头。盐、铁、茶、布,甚至最新的农具、良种,都会优先供应给支持新朝、维护稳定的部落。第一批物资,三日后就到。”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部落首领们眼睛都亮了。打仗抢地盘为了啥?不就是为了盐巴、茶叶、铁锅、布匹嘛!现在不用抢,只要听话,宋人直接送上门,价格还优惠!那还折腾个屁啊!细封埋、费听山的脑袋还在城门上挂着呢,前车之鉴啊!


    一时间,宾主尽欢(至少表面是),仿佛之前的血流成河、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西夏,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安定”了下来。


    宴会散去,林启被安排在皇宫最奢华的一处偏殿休息。殿内温暖如春,陈设极尽华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西域的熏香。


    他刚在侍女的服侍下卸了甲,换了身宽松的常服,门被轻轻叩响。没藏云翼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西夏贵族少女服饰的女子,容颜姣好,身段窈窕,低眉顺眼,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她们的紧张。


    “汉王殿下今日辛苦了。”没藏云翼笑得有些勉强,眼神躲闪,“这两位是我党项大族之女,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特来……侍奉殿下安寝,聊表朕……聊表小王感激之意。”他下意识改了口,在只有两人时,不再自称“朕”。


    林启目光在那两名少女身上扫过,又落在没藏云翼那张强作镇定的年轻脸庞上。他明白,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进贡”。送上本族贵女,既是讨好,也是一种变相的质子,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看,我把最珍贵的都给你了,你可以放心控制我。


    “国主有心了。”林启笑了笑,没有推辞,“夜色已深,国主也早些安歇吧。”


    没藏云翼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绷,行了一礼,匆匆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殿内只剩下林启和那两名西夏贵女,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暧昧。


    “过来。”林启坐在宽大的床榻边,招了招手。


    两女对视一眼,怯生生地走上前,开始为他宽衣。动作生疏,手指微颤。林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这更像是一场必须完成的、带着政治意味的交媾。他需要释放连日征战的压力,也需要用这种方式,进一步确认和展现自己对西夏、对没藏云翼的“支配”地位。


    烛火摇曳,衣衫渐褪,喘息声起。


    然而,就在情欲渐浓,即将步入正题之时——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夜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决绝的气息,瞬间冲散了殿内所有的旖旎。


    是没藏清漪。


    她依旧穿着白天那身便于行动的胡服,甚至没换,身上似乎还带着夜风的寒气。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几乎交缠的三人,目光锐利如冰锥。


    两名贵女吓得惊叫一声,抓过锦被掩住身体,缩到床角,惊恐地看着这位以狠厉著称的新国主妹妹。


    林启皱了皱眉,拉过一件外袍随意披上,遮住身体,语气听不出喜怒:“清漪姑娘,深夜闯殿,有何要事?” 他用了“姑娘”,而不是任何封号,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


    没藏清漪没说话,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很稳,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内心。她走到床前,目光扫过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少女,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名少女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连滚爬爬地下床,抓起自己的衣服,逃也似的冲出了大殿,还贴心(或者说恐惧)地把门带上了。


    殿内,只剩下林启和没藏清漪。烛光下,她脸色苍白,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启。


    “你这是何意?”林启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但并不急于点破。


    没藏清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胡服的带子,皮甲的扣襻,一层层,一件件,落在地上。动作没有丝毫挑逗,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很快,一具年轻、健美、带着些许旧伤疤痕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启面前。她站得笔直,没有遮挡,任由烛光在她起伏的曲线上流淌。只是,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林启。”她直呼其名,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但眼神却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要了我。”


    不是请求,不是诱惑,更像是一种交易的开场白。


    林启没动,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从她苍白的脸,到颈项,到锁骨,再到更下方。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女人,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说,一个筹码。


    “给我一个孩子。”没藏清漪继续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但她的声音却更加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一个流着没藏家,也流着你汉王血脉的孩子。”


    林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说话。


    “有了这个孩子,西夏的王位,才真正有希望传下去。没藏家的血脉,才不会真的断绝。”她眼泪流得更凶,但语气却近乎凶狠,“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住西夏!保住党项人的国!你可以控制它,榨取它,但不要毁灭它!给它一个名义,哪怕只是名义!让我的子民,还能有一个叫‘西夏’的家!”


    她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献出身体,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荣华,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一个让西夏国祚延续的可能。这是她在绝境中,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筹码——她自己,和她未来的子嗣。


    林启终于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或许来自白天的清洗)和一种冰冷的馨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他的眼神,依旧很冷,深邃如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就是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没藏清漪仰着脸,任由泪水流淌,倔强地与他对视,不点头,也不摇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启收回了手,背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兴庆府。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没藏清漪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林启的声音才淡淡传来,听不出喜怒:


    “先穿上衣服。”


    “今夜之事,不许让第三人知道。”


    “至于你的请求……”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本王,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