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盐茶为刃,无血封喉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西京,一间被重兵把守、连窗户都用厚绒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密室里。


    没有炭火盆,但空气却灼热得让人冒汗。


    不是温度,是气氛。


    一张巨大的长条桌边,只坐了四个人。林启居中,左手边是须发花白、但眼神精光内敛的欧阳修,右手边是面带和煦笑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周荣,下首则是坐姿如松、面沉如水的杨文广。


    桌上没有茶水点心,只有几份文书,和一盏光线被调到最暗的油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晃动着,显得有些诡异。


    “都妥了?”林启开口,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周荣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一种商贾谈大生意时的专注和锐利:“回王爷,妥了。宋商总会旗下十七家大盐商、九大茶庄、江南六府的布行头把交椅,还有咱们暗中控制的几家大铁坊……都通了气,签了契。皇商行会那边,赵明月娘娘也递了话,汴京分行几个在管事的太监,银子喂足了,点头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轻轻推过去:“这是新的价目和配额。盐,上等青盐,出关价翻三倍,限量,按去年交易量的六成供给。茶,团茶、散茶统统翻两倍半,限量五成。松江棉布、蜀锦,翻两倍,限量七成。铁锅、农具等民用铁器,价格翻倍,数量……只给三成。所有交易,必须走西京新设的‘安西边市’,由咱们的人验货、定价、抽税,一枚铜板也别想溜过去。”


    欧阳修捡起那张纸,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看,花白的眉毛微微抖了抖,叹了口气:“价,是不是提得太狠了些?数量卡得也太过……只怕边衅立起。”


    “欧阳公,”周荣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不狠,不痛。西夏、辽国,自己产不了几斤盐,茶叶更是一两没有。布匹勉强能织些粗麻糙毡,哪比得上我大宋的棉柔丝滑?铁,他们倒是能炼些,可耗费木炭无数,质量还次,打造刀箭尚且勉强,哪舍得拿来做锅做犁?咱们卡住的,是他们的命脉,是他们一天都离不了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金石之音:“盐,人不吃,没劲,牲口不吃,掉膘。茶,他们顿顿牛羊肉,离了茶消食解腻,憋出病来。布,贵族要体面,百姓要御寒。铁锅,煮肉炖汤离不开。咱们抬价、限量,就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让他们疼,让他们乱,还让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伤口在哪儿!”


    欧阳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道理老夫懂。只是……彼时边市怨声载道,恐生事端。”


    “生事?”杨文广终于开口,声音像磨刀石擦过,“求之不得。狄青的骑军,已经以‘剿匪练兵’为名,在边境轮换了好几茬了。新练的车步协同阵,也拉上去见见真章。他们敢动,咱们就敢接着。正好试试刀。”


    林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向周荣:“买进那边呢?”


    周荣脸上笑容更盛,那是看到金山银海时的由衷喜悦:“压价,往死里压。西夏的滩羊皮、辽国的老山参、北地的战马、各色毛皮药材,统统一律压价三到五成。理由现成的,今年大宋风调雨顺,货品充裕,他们不卖,囤手里等着生虫?边市就咱们一家收,价格,咱们说了算。”


    他掰着手指头算:“一来一去,这差价……啧啧,王爷,修三条从西京到洛阳的铁路,都绰绰有余。宋商总会的银库,都快堆不下了。正好,西京各处工坊、学堂、道路、水利,正嗷嗷待哺。”


    欧阳修听得眼皮直跳,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个“仁义”、“王道”,这般赤裸裸的经济掠夺,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实在有些冲击他的认知。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法子,比动刀兵“文明”,也更狠辣。刀兵杀人见血,这法子,是让人慢慢虚弱,内里溃烂。


    “狄青那边,可以动了。”林启对杨文广道,“记住,手脚干净,扮像一点。抢了就跑,别贪。重点是制造恐慌,让他们的商路断掉,让边境部落觉得,不管是西夏还是辽国,都保不住他们的货,保不住他们的命。商队不敢走了,他们内部物资会更短缺,怨气会更大。”


    杨文广重重点头:“王爷放心,狄青那小子,精细得很。挑的人,都是会说党项话和契丹话的老边军,马也是杂色马,家伙事儿也用的他们的制式,保管看不出破绽。专挑那些小股、零散的商队下手,抢了货,烧了车,不留活口。抢来的东西,绕个圈子,抹去标记,丢到对方境内去……”


    欧阳修听得背脊发凉,看看杨文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启。这计策,太毒了。抢了人家,还嫁祸给对方的“邻居”,这是要生生挑起西夏和辽国边境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可能擦枪走火。


    林启仿佛看出了欧阳修的忧虑,淡淡道:“欧阳公,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咱们的目的是让边境乱,让他们无暇他顾,让他们内部的矛盾烧得更旺。至于手段……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赢了,这些都是奇谋妙计;输了,才是阴损毒辣。”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略的西北边境图。


    “盐、茶、布、铁,是第一步,是让他们的贵族难受,让平民百姓生怨。商路断绝,边境不靖,是第二步,是让他们的经济瘫痪,让部落离心。等到他们内部怨气沸腾,君臣相疑,部落生变……”


    林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夏兴庆府和辽国上京的位置。


    “那就是咱们的第三步了。”


    一个月后,安西边市。


    这里原本是宋、夏、辽三方交界处一个传统的榷场,如今被高大的木栅栏和夯土墙围了起来,成了由安西大都护府完全控制的官方市场。入口处有兵丁严格检查,内部道路整齐,店铺林立,挂着“盐”“茶”“布”“铁”“收皮货”“收马匹”等幌子,看似热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边市一角,专为“贵客”设立的茶室里,气氛更是近乎凝滞。


    林启一身常服,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他下手左右,坐着七八个人,有穿着西夏皮袍、头戴毡帽的党项大豪,有身着契丹锦袍、髡发结辫的辽国贵族代表,还有几个看起来是西域胡商打扮的中间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里憋着火,却又不敢发作。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沉重金饰的党项商人终于忍不住,操着生硬的汉话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大汉王!这价格,这数量……实在没有道理!盐价是原来的三倍!还只给往年六成的量!这……这让我们的族人怎么活?让我们的牲口怎么过冬?”


    旁边一个契丹贵族阴沉着脸补充:“还有茶叶!我们大辽的贵人们,习惯了每日饮茶。如今价格飞涨不说,还常常断货!你们宋人,难道要逼我们撕破脸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抱怨、抗议、甚至隐带威胁。


    林启轻轻啜了口茶,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活不了?”林启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贵部的牛羊,难道不吃草,改吃盐了?你们的族人,往年难道不是用皮毛、用马匹、用药材,来换这些盐茶布铁?怎么,今年你们的皮毛不值钱了?马匹跑不动了?药材烂在山里了?”


    他语气不重,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却像刀子。


    “价格是市场定的。”林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大宋的盐井、茶园、织机,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工人要吃饭,炉子要烧炭,商队要走路,哪一样不要成本?今年各处都在大建,用盐用茶用布的地方多,东西就这么多,物以稀为贵,涨点价,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合理个屁!党项商人在心里破口大骂,往年怎么不见你这么“合理”?但他不敢说出口。


    “至于数量……”林启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没办法啊。西夏,辽国,还有回鹘、吐蕃各部,甚至更西边的朋友,都想要。咱们大宋讲信誉,讲公平,总不能全给了你们,让别人一点没有吧?只能均分一下,大家体谅体谅。”


    体谅?契丹贵族鼻子都快气歪了。往年我们大辽要多少,你们不给多少?现在跟我们讲“均分”?


    “那我们的货……”另一个西夏商人忍不住开口,“羊皮,上好的滩羊皮,往年一张能换三斤盐,现在……现在连一斤都换不到!你们压价也太狠了!”


    “就是!我们的马,都是上好的战马!往年一匹能换五十匹布,现在三十匹都换不到!”契丹贵族也怒了。


    “唉,”林启叹了口气,表情更加诚恳了,“这位兄弟,这话就不对了。不是我们压价,是行情如此啊。你们看看,这满边市的皮毛,堆积如山。至于马匹……不错,是好马。可我大宋如今自己也在繁育马匹,西海(青海湖)的马场,听说不错?而且,如今西京到洛阳的路快通了,运货不一定全靠马了。这价钱,自然就……你懂的。”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买卖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若觉得不公,觉得换不来,大可以不换嘛。盐,自己找盐湖去晒;茶,自己找地方种去;布,自己纺去;铁,自己挖矿炼去。若真能自产自足,岂不更好?也省得大老远跑来,看我们宋人的脸色,受这个气,是不是?”


    杀人诛心。


    赤裸裸的杀人诛心。


    谁不知道西夏缺盐湖?谁不知道辽国那地方种不了茶?谁不知道自己的纺织、冶铁技术跟宋人提鞋都不配?


    自产自足?这话比直接抽他们耳光还难受。


    几个商贾代表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林启,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威胁?眼前这位是谁?是杀了西夏几万精锐、把辽国皇帝打得求和、在西京说一不二的汉王!在这里,他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人货两空。讲理?人家句句在“理”,字字是“市场”。


    “当然了,”林启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咱们毕竟是邻居,做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这样吧,看在各位老主顾的份上,下次,盐的配额,我争取再多给你们留半成。价格嘛……唉,我也难,工本涨得厉害,最多,每斤让利……一文钱。如何?”


    施舍。


    赤裸裸的施舍。


    那党项商人气得眼前发黑,猛地站起来,想拂袖而去,可想到部落里嗷嗷待哺的族人和牲畜,想到首领交代必须换到盐回去的命令,那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


    契丹贵族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想起了临行前,自家那位嗜茶如命、如今因断茶而脾气暴躁、已经抽死了两个奴隶的老主人的叮嘱:“无论如何,必须买到茶!买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最终,在极致的屈辱和现实的需要面前,这些往日里趾高气昂的部族豪商、贵族代表,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坐回位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多谢。”


    林启笑了,笑容真诚了许多:“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来人,给各位贵客换上新到的雨前龙井,算我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慢慢谈,慢慢谈。”


    几乎与此同时,西夏,贺兰山以北,某个靠近宋境的部落。


    寒风呼啸,卷着草屑和沙粒,打在破旧的毡包上,噗噗作响。


    毡包外围着一群面有菜色的牧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围着一个穿得稍微体面些、像是小头目的中年人,群情激愤。


    “巴特尔!盐呢!说好的盐呢!已经断了一个月了!”


    “孩子没力气,羊也掉膘!再不吃盐,开春怎么活!”


    “往年这时候,宋人的商队早该来了!今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把盐私吞了!”


    被称为巴特尔的小头目脸色灰败,连连摆手,声音嘶哑:“没有!我私吞个屁!宋人那边涨价了!涨了三倍!还只肯卖一点点!我带去的皮子,全换完,也只够往年三成的量!路上还不太平,听说好几支商队被劫了,货抢光,人杀光!是辽狗干的!那帮天杀的契丹狼!”


    “辽狗?”人群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他们凭什么劫我们的商路!”


    “肯定是因为宋人把盐茶卖贵了,辽狗也缺,就抢我们的!”


    “那怎么办?没盐,难道等死吗?”


    “去找大首领!去找国相!让他们管管!”


    “管?国相忙着跟皇帝斗呢,哪有空管我们死活!我听说,兴庆府的贵人老爷们,盐和茶都快断供了,正发愁呢!”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盐,这个平日不起眼的东西,一旦短缺,立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牛羊消瘦,人无力气,孩童啼哭,整个部落弥漫着一股衰败和恐慌的气息。


    一个小伙子红着眼睛,猛地拔出腰间的割肉小刀:“抢!去宋人那边抢!反正都是死!”


    “对!抢!”


    “抢他酿的!”


    巴特尔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不要命了!宋人边境现在兵强马壮,去了就是送死!而且……而且听说,抢了也运不回来,路上还有辽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等死吗!”


    人群骚动起来,推搡着,哭喊着,愤怒和绝望像野火一样燃烧。巴特尔被推倒在地,无助地看着即将失控的族人。


    类似的场景,在辽国边境的部落里,也在上演。只不过,他们抱怨的是茶,是布,是铁锅。同样有“宋人马匪”劫掠商队的消息传来,同样有对上层贵族的怨恨在滋生。


    兴庆府,西夏皇宫。


    少年皇帝李谅祚脸色阴沉地坐在皇位上,下方,国相没藏讹庞正唾沫横飞地禀报着。


    “……陛下,宋人欺人太甚!盐茶布铁,价格飞涨,数量锐减!边境部落已有多处骚动,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依老臣之见,当立刻集结大军,给宋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


    “够了!”李谅祚猛地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脆,却已有了一丝冰冷的怒意,“教训?拿什么教训?国库还有多少存银?战马还能凑出多少匹?儿郎们手里的刀箭,可还锋利?部落的牧民,可还愿意为了一点也许根本抢不到的盐茶,去跟如今兵强马壮的宋人拼命?”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指着没藏讹庞:“都是你!当初非要与宋人彻底撕破脸,劫掠边境,如今倒好,打又打不过,买又买不起!朕听说,连你的府上,如今用盐也开始算计了?国相,这就是你给朕,给大夏,谋的出路吗?!”


    没藏讹庞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又惊又怒。这小皇帝,翅膀硬了,竟敢当面斥责他!但他更心惊的是皇帝话里透露的信息——连他府上用度紧张,皇帝都知道了?是谁在通风报信?


    “老臣……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没藏讹庞伏地,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懑,“实在是宋人奸诈,用此经济手段,钝刀子割肉,其心可诛啊!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务必让宋人放开限制,哪怕……哪怕暂时退让一步……”


    “退让?怎么退?”李谅祚冷笑,“拿什么退?土地?钱财?还是你国相的人头?”


    没藏讹庞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李谅祚看着伏在地上的权臣,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和无力。他知道,没藏讹庞说的未必全错,宋人此举确实毒辣。可他更恨的是这个把持朝政、专横跋扈的舅舅,若非他穷兵黩武,耗尽国力,大夏何至于落到今日,连盐茶都要看宋人脸色?


    “派人去宋境,找那林启……谈谈吧。”李谅祚疲惫地挥挥手,“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上京,辽国皇宫。


    耶律洪基刚刚打猎归来,兴致颇高,正摆弄着一只新猎获的海东青。鹰隼目光锐利,桀骜不驯,很对他的脾气。


    皇后萧观音在宫女的陪同下,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陛下今日收获颇丰。”萧观音将参汤放下,声音温婉。


    “哈哈哈,不错!这畜生,费了朕好大功夫才驯服!”耶律洪基逗弄着鹰,随口问道,“观音何事?可是又为那些南面官(指汉人官员)求情?还是听说了什么边境琐事?”


    萧观音眼帘低垂,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边境琐事,亦是国事。臣妾听闻,近来与宋人边市,盐茶布匹价格腾贵,数量稀少,各部落颇有怨言。更有商路不靖,屡遭劫掠,疑是西夏马匪所为。长此以往,恐伤及国本,动摇部族之心。陛下是否……”


    “诶!”耶律洪基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她,“朕当是什么事。些许商贾小事,自有南院大臣们处置。朕看,是那些汉官,还有那些部落首领,自己贪心不足,又想压低收购价,又想囤积居奇,才编出这些借口。宋人?林启那小子,刚在西京站稳脚跟,哪有功夫搞这些?至于西夏……谅祚那小儿,自顾不暇,敢来撩拨我大辽?”


    他兴致被打扰,有些不悦,转身继续逗鹰:“这些琐事,皇后就不必操心了。朕自有分寸。”


    萧观音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幽幽一叹。自有分寸?你的分寸,就是终日畋猎饮酒,宠信耶律乙辛那等谄媚小人,对国事日益懈怠。


    她想起前几日族弟悄悄送来的密信,信中提及宋国汉王林启,其志非小,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西京气象一新,绝非安心偏安之辈。又提到边市种种,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陛下……”她还想再劝。


    “朕累了,皇后且退下吧。”耶律洪基头也不回。


    萧观音只得盈盈一礼,默默退下。走出殿门,寒风扑面,她拢了拢衣襟,望向南方。那个从未谋面,却已让大辽感到丝丝寒意的汉王林启……你究竟,想要怎样一个天下?


    西京,汉王府书房。


    周荣捧着最新的账本,脸上笑开了花,每一道皱纹里都洋溢着铜钱的味道。


    “王爷,妙啊!太妙了!”他声音都在发飘,“这才一个多月,光是盐茶布铁的差价,净利就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一百五十万两!还不算压低收购价省下的,以及边市抽的税!狄将军那边偶尔‘捡回来’的货,处理了又是一笔!宋商总会那帮家伙,嘴都笑歪了,催着问还有没有新债券发行,他们还想投!”


    林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开始飘落的细小雪花,脸上没什么喜色。


    “西夏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周荣立刻道,“咱们的人传回消息,李谅祚和没藏讹庞在朝堂上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没藏讹庞似乎想用强,但被李谅祚压下了。估摸着,快派人来了。辽国那边,耶律洪基还没当回事,但下面部落已经怨气不小,萧皇后似乎劝谏过,但没什么用。耶律乙辛那老小子,好像还在暗中加税,想捞一笔,嘿嘿,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启点点头:“继续。价格,再缓缓上浮半成。数量,再卡紧一点。告诉狄青,袭扰可以停一停了,免得被看出破绽。让他们自己猜忌去。”


    “是!”周荣躬身,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咱们赚的是不是……太狠了点?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跳墙?”林启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们现在,还有力气跳吗?盐不够,人乏力;茶不够,贵族怨;布不够,百姓寒;商路断,财源枯。内部矛盾一激化……”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兴庆府和上京的位置。


    “等着吧。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等有人,求上门来。”


    窗外,雪花渐渐大了,悄然覆盖着苍茫的西北大地。


    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冷酷而致命的战争,正随着每一粒盐、每一片茶、每一尺布的流动,缓缓渗透,步步紧逼。


    而握紧盐茶这把无形之刃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