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金殿对质,老臣挽天倾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公道?”
富弼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要什么公道?”
林启的目光,从富弼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金殿上每一张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那珠帘之后,隐约颤抖的身影上。
“好。”林启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大殿里,盖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和爆炸声。“既然富相公开口问了,今日,我就当着太后,当着官家,当着这满朝诸公的面,把话说明白!”
他向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身后的甲士,也跟着踏前一步,甲叶铿然。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扑面而来,几个胆子小的文臣,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我要的公道,很简单。”林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请太后、官家下诏,宣布夏竦、章得象、贾昌朝……等一干人等,为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构陷忠良、贻误国事的奸臣!”
他每念一个名字,目光就钉在一个人身上。被点到名字的夏竦、章得象等人,顿时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此等奸佞,即刻夺职下狱,交有司严查其罪,昭告天下,明正典刑!”
“林启!你血口喷人!”夏竦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色厉内荏,“你带兵闯宫,威逼君上,你才是最大的逆臣!太后!官家!万万不可听信此贼胡言啊!”
“逆臣?”林启看都懒得看他,继续道,“第二,重赏北伐将士!所有出征将士,抚恤加倍!有功将士,论功行赏,不得克扣拖延!阵亡者,入忠烈祠,厚恤其家!活着回来的,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银的赏银,该赐田的赐田!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谁要敢在这事上伸手,伸哪只,我剁他哪只!”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殿外隐隐传来一些侍卫压抑的叫好声,那是出身军伍的殿前司士兵。
“第三,”林启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自今日起,朝廷当以北伐之功、燕云新复之地为鉴,痛定思痛,全面推行新法!清丈田亩,方田均税!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兴修水利,鼓励工商!于燕云六州先行试点之各项新政,当尽快推行于两浙、江东、荆湖、京畿等路!凡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敷衍塞责之官吏,无论品级,就地罢免,永不录用!有胆敢串联对抗、煽动民意、图谋不轨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那些保守派大臣的脸。
“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启的声音,还在高大的殿宇梁柱间隐隐回荡。
三条,条条见血。
第一条,是要把反对派连根拔起,彻底清洗,不仅要夺权,还要他们的命,还要把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二条,是收买军心,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把军队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
第三条,更是石破天惊。这是要凭借武力,强行将他的改革理念,砸进大宋每一个角落,谁敢挡路,谁就死。
这不是讨公道。
这是要掀桌子!是要彻底改变大宋朝堂的游戏规则!是要用刀剑,为他的新政开路!
珠帘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是小皇帝被吓到了。曹太后紧紧搂着儿子,手指掐得发白,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透过珠帘,死死盯着阶下那个昂然而立、杀气腾腾的身影。
这不是臣子。这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露出獠牙的猛虎!不,是恶龙!
“林启!”富弼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你……你糊涂啊!朝廷政争,自古有之,可凡事总要留有余地,讲究个体面!夏相、章相等人,纵有政见不合,亦是同朝为官,何至于此?何至于要赶尽杀绝,开这刀兵逼宫、血溅朝堂的先例?!此例一开,日后朝堂纷争,岂不皆以刀兵说话?我大宋体统何在?纲常何存?!”
富弼的话,代表了很多中间派,甚至部分同情林启但更看重秩序的大臣的心声。大宋重文抑武百余年,朝堂上吵得再凶,哪怕贬官流放,也很少直接肉体消灭,更别说带兵上殿逼宫了。林启今天这么做,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是把潜规则摆上了台面,是用最暴烈的方式,宣告了旧秩序的终结。
“先例?”林启忽然笑了,笑声在金殿中回荡,带着嘲讽,带着悲凉,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富相公,你告诉我,什么是先例?”
“将士在前方浴血,朝中小人背后捅刀,这是不是先例?”
“忠臣良将收复故土,凯旋而归,却被猜忌冷落,连城门都进不了,这是不是先例?”
“想做事的人处处掣肘,不想做事的人尸位素餐,还他麻的振振有词,这是不是先例?!”
林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富弼,也盯着珠帘后的身影,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寒风:
“既然总要有人开这个先例——”
“那今天,就从我林启开始!”
他不再看富弼,而是转身,一步步,向着那至高无上的御阶走去。
靴子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他身后的甲士,也随着他的步伐,向前逼近。兵刃的寒光,映照着大殿内惨白的脸。
“站住!林启!你要干什么!”几个还算忠心的老臣,抖着嗓子想阻拦,但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话堵在喉咙里。
御阶上,几个内侍吓得瘫软在地。帘后,曹太后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具有压迫感。她怀中的小皇帝,更是吓得把头埋进她怀里,瑟瑟发抖。
林启在御阶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逾越了臣子的界限。他抬起头,目光似乎能穿透那珠帘,直视后面那对掌握着天下最高权柄的母子。
“太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官家。”
“今日,这三条,您答应,也得答应。”
“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朝臣,扫过这富丽堂皇却显得脆弱无比的紫宸殿。
“那不答应的后果,恐怕您和官家,承担不起。”
“你……你威胁哀家?威胁皇帝?”曹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带着颤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不是威胁。”林启缓缓摇头,“是陈述事实。北伐大军就在城外。燕云六州,是我带人打下来的,那里驻扎的,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讲武堂、格物学堂的弟子,遍布朝野军中。蜀地的工坊,是我建的。新法的根基,是我和范公、韩公、富公他们一起打下的。”
他每说一句,曹太后的心就沉一分。
“今天,我若得不到我要的公道。”林启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那我带来的,就不会是公道。”
“可能是混乱,是分裂,是烽烟再起。”
“这大宋的锦绣河山,是继续姓赵,还是换个名字……”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珠帘后,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不知道是小皇帝的,还是曹太后的。
“林启!你敢!”夏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叫道,“你这是谋逆!天下忠臣义士,必共讨之!你……”
“闭嘴!”林启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吓得夏竦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忠臣?你也配提忠臣?你的忠心,就是用来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克扣边饷、祸害国家的吗?!”
夏竦被呛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汉王!”富弼再次上前,挡在林启和御阶之间,老泪纵横,“汉王!三思啊!万万不可行此……行此不忍言之事!你纵有千般委屈,万般功劳,岂可因此背负万世骂名?岂可令天下再次陷入战乱?汉王!”
富弼的哭劝,代表着一部分理性朝臣最后的挣扎。他们怕林启造反,更怕林启不造反却用武力强行改变一切,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林启看着富弼,看着这位老人脸上的泪水和恳求,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不把事做绝,明天死的就是他,就是他身后千千万万跟着他流血牺牲的将士,就是那些支持新法、渴望改变的人。
他缓缓抬手,似乎要推开富弼。
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凝固到极点,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血溅五步之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还有一个苍老、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让……让开!老夫要进去!”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殿门口,两个小内侍,正吃力地搀扶着一个老人,一步步,艰难地挪进大殿。
老人须发皆白,脸色蜡黄,身形佝偻,被一身宽大的朝服裹着,更显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不停地咳嗽,每一声都好像要把肺咳出来,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在病中。
但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老人,他的背,却挺得笔直。他的眼睛,虽然浑浊,却有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范仲淹!
那个因推行新政受挫、忧愤成疾,已经很久没有上朝,据说病重不起的范仲淹,范文正公!
他怎么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时候,以这种状态出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启,包括曹太后,包括富弼。
范仲淹挣脱了内侍的搀扶,虽然脚步虚浮,却自己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御阶之前。他没有看林启,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珠帘后的身影,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老臣……范仲淹……叩见太后,叩见官家。”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曹太后在帘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夏竦、章得象等人,则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范仲淹虽然病退,但他在士林、在军中的声望太高了!他此刻出现,意味着什么?
“范……范卿家,你病体未愈,何以至此?”曹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范仲淹没有回答,他喘息了几下,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千钧:
“老臣听闻……汉王凯旋,却不得入城……又闻汉王……携兵入宫……特来,说几句话。”
他抬起头,虽然跪着,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珠帘。
“太后,老臣……命不久矣矣。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
“汉王今日所为,固然……激烈,有失人臣之道。”
他转向林启,目光复杂,有责备,有叹息,也有一丝理解。
“带甲上殿,兵围宫禁,威逼君上……汉王,你过了。”
林启抿着嘴,没有说话。面对这位他敬重的老人,他无法反驳。
但范仲淹话锋一转,又看向珠帘。
“然,汉王所言,句句是实,字字泣血!”
“将士用命,收复故土,有功不赏,反遭猜忌,寒的不只是北伐将士的心,寒的是天下所有为国效命之士的心!”
“新法之利,燕云可见。清丈田亩,方田均税,百姓负担稍减,国库日渐充盈。整顿吏治,贪腐稍敛。鼓励工商,百业渐兴。此乃强国富民之正道!”
“而朝中,确有人,为一己私利,为保全禄位,罔顾国事,结党营私,阻挠新政,构陷忠良!此等行径,与蠹虫何异?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范仲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咳嗽更加剧烈,但他不管不顾,继续说着,仿佛要将一生的忧愤,尽数倾吐:
“太后!老臣请问,是这赵宋的江山社稷重要,还是几个弄权蠹国的庸臣重要?是天下亿兆生民的福祉重要,还是朝堂之上虚伪的‘体面’重要?!”
“汉王手段过激,其心可诛。然其所求,何错之有?!”
“若不行新法,不除积弊,不赏功臣,不抚黎民……则我大宋,内有权贵兼并,民不聊生;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如此下去,不过数十年,必有亡国之祸!”
“到那时,太后,您与官家,将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老臣今日拼死上殿,非为汉王,实为我大宋江山,为天下苍生,做最后一谏!”
范仲淹说完,以头触地,长跪不起。剧烈的咳嗽让他单薄的身躯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散架。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只有范仲淹压抑的咳嗽声,和林启身后甲士粗重的呼吸声。
范仲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没有偏袒林启的兵谏行为,甚至直接批评“有失人臣之道”、“其心可诛”。但他更严厉地指出了朝廷的弊病,指出了不行新法的后果,并且将这一切,上升到了江山社稷存亡的高度。
他是在告诉曹太后,也是在告诉所有朝臣:林启的方法错了,但他的目标,或许是对的。现在摆在大宋面前的,不是要不要处置林启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抓住这次机会,真正做出改变的问题。
曹太后抱着吓得不敢出声的小皇帝,脸色变幻不定。她看着阶下长跪不起、咳血死谏的范仲淹,看着手按刀柄、杀气未消的林启,看着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朝臣……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范仲淹的话,她何尝不知?林启的强势,她此刻更是切身感受。殿外的喊杀声虽然渐渐平息(想必抵抗的侍卫已被镇压),但那种刀兵加颈的恐惧,却更加真实。
范仲淹代表着一大批有识之士、清流文官,甚至部分武将的态度。林启代表着强大的军力和改革派的绝对力量。这两个人,一个以理服人(虽然带着以死相谏的决绝),一个以力压人,但他们的诉求,在根本上,是重合的——清洗保守派,推行新法。
她,和她怀中年幼的皇帝,有选择吗?
硬抗下去?林启真的会掀桌子。大宋,可能真的会陷入分裂和内战。到时候,她们孤儿寡母,下场如何?
妥协?那就意味着,从今以后,这朝堂,这天下,将真正由林启,以及他所代表的势力说了算。赵官家,和她这个太后,恐怕真的要“垂拱而治”了。
两种选择,都让她痛彻心扉,都让她感到皇权旁落的冰冷和屈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曹太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轻轻推开怀中的儿子,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冠冕,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疲惫:
“范卿家……之言,字字珠玑,哀家……受教了。”
她顿了顿,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
“夏竦、章得象、贾昌朝……等人,结党营私,蒙蔽圣听,阻挠国事……着即革去一切官职,削职为民,永不叙用。其党羽,由三司、御史台严查,按律处置。”
“北伐将士之功,着枢密院、兵部、户部,即刻从优议定封赏,不得延误克扣。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准入忠烈祠。”
“新法……利国利民,当继续推行。着……着政事堂、三司,会同相关各部,以燕云新法为基,尽快拟定细则,推行于各路。阻挠新法、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三条。林启提出的三条,曹太后几乎全盘接受。只是在第一条上,将“明正典刑”改为了“削职为民,永不叙用”,留下了些许余地。
这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最大的,也是最屈辱的让步。用保守派核心人物的政治生命和部分新贵的官位,换来了皇权的暂时延续,换来了表面的平稳过渡。
说完这些,曹太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缓缓站起身,牵起小皇帝的手,看也不看阶下众人,更不看林启和范仲淹,只是用空洞的声音道:
“皇帝累了,哀家也乏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今后朝政……就有劳诸位相公,有劳……汉王了。”
说罢,她拉着懵懂的小皇帝,转身,从御座旁的侧门,缓缓离去。那背影,充满了萧索和落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太后和皇帝离开了。
但朝会并未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殿中那两个人身上——依旧跪地咳嗽的范仲淹,和按刀而立的林启。
林启看着范仲淹那瘦削的、颤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范仲淹身边,蹲下身,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范公……”林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后怕?“多谢。”
范仲淹借着林启的力道,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老人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疲惫和忧虑。
“汉王……不必谢我。”范仲淹喘着气,声音微弱,“老臣……不是为你解围。老臣,是为这大宋江山,留一线……体面,留一线……回转的余地。”
他紧紧抓住林启的手臂,枯瘦的手指用力得发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今日……若老臣不来……汉王,你……是否真的要行那……废立之事?”
林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老人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范仲淹这拼死一谏,如果没有他给出那个“削职为民”的台阶,如果曹太后真的咬牙不答应……为了推行新法,为了扫清障碍,为了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兄弟,他林启,真的会踏出那最后一步。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范仲淹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默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悲哀,随即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释然的叹息。
“果然……如此。”范仲淹松开了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内侍身上,喃喃道,“汉王啊……路,还长。刀兵,可开一时之路,却铺不平万世之基。这大宋……终究,还是要靠人心,靠规矩……”
“今日,老臣……用这残躯,这点虚名……替你,替这朝廷,暂时……压下了惊涛。”
“往后的路……你好自为之。”
他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出了血丝。
“范公!”林启心中大恸。
范仲淹摆摆手,示意无碍,他抬起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紫宸殿,看着那些神情各异的朝臣,最后,目光落在林启脸上,那目光中有嘱托,有警告,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就让老臣这没用的骨头……”
“最后,再帮汉王,帮大宋……”
“一次吧。”
话音落下,老人头一歪,晕厥过去。
“范公!”
“快!传太医!”
大殿内,再次陷入混乱。但这一次的混乱,与之前的肃杀惊恐不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淡淡的悲凉。
林启看着被内侍和匆匆赶来的太医围住的范仲淹,看着老人蜡黄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又抬头,看向曹太后和小皇帝离开的侧门,最后,目光扫过那些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看着他的朝臣。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用最激烈的方式,撞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后,是通往理想的道路,也是万丈深渊。
而那位为他,也为这大宋,耗尽了最后心力的老人,用他的风骨和生命,在深渊之上,为他铺就了一块颤巍巍的垫脚石。
路,已经踏上了。
再无回头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