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城下之盟,与虎谋皮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谣言这东西,有时候比刀枪还好使。


    上京道传来消息,几个小部落真的“反了”,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撩拨耶律洪基本就紧绷的神经。中京道那边,张诚的水师跟跳蚤似的,今天烧个盐场,明天劫个粮队,搅得沿海鸡飞狗跳,还“恰好”遗落了些“宋制”的兵器在造反的女真部落附近。东京道(东北)的女真完颜部,虽然还没大动静,但传来的消息说,他们“秣马厉兵”,和室韦人来往密切,还“偶然”获得了不少铁器……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落在心烦意乱、疑神疑鬼的耶律洪基耳朵里,那就全是真的!尤其是,当留守上京的耶律乙辛,又送来一封措辞“恳切”、充满“忧虑”的密信,暗示朝中“某些老臣”与地方“不稳势力”书信往来频繁,陛下您再不回来,臣恐怕压不住场子了啊!


    耶律洪基捏着那封密信,手抖得跟得了鸡爪疯似的。他环顾御帐,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将领,看着地图上被圈起来的、仿佛在嘲笑他的涿州,再看看案头堆积的、要求补给的文书和报告后方骚乱的军报……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二十万大军,被钉死在这座该死的城下,进退不得。粮草将尽,军心浮动,谣言四起,后院起火。而那个始作俑者林启,正舒舒服服地待在涿州城里,用火炮和“飞雷”问候他,用恶毒的谣言瓦解他的军心,用苛刻的条件羞辱他。


    继续打?就算用人命堆下涿州,他这二十万大军还能剩多少?届时损兵折将,国库空虚,国内叛乱四起,宗室贵族虎视眈眈……他这个皇帝,还能坐得稳吗?


    撤兵?承认失败,灰溜溜地回去,坐视宋人占着大辽六州之地?那他耶律洪基将成为大辽的罪人,史书上的笑柄!而且,林启会让他安稳撤走吗?会不会衔尾追杀?


    打不得,撤不得。耶律洪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什么叫“如坐针毡”。


    “陛下……”萧兀纳小心翼翼地开口,“军中……又出逃了三十七人,皆是上京道籍贯。抓回来二十一个,斩了。剩下的……没追上。还有,今日只收集到平日六成的野菜,粮食……只够三日了。战马已开始宰杀……”


    “够了!”耶律洪基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认命般的决断。


    “去,告诉涿州城里那个林启。”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朕,要和他谈谈。面对面谈。地点,由他定。”


    涿州城南,五里外,一片空旷的河滩地。


    没有营帐,没有旗帜,只有光秃秃的河滩和冰冷的北风。双方约定,各带一百亲卫,不得携带弓弩等远程武器。


    林启这边,狄青、杨文广全身披挂,一左一右护卫,身后一百亲卫,皆是百战精锐,眼神锐利,手按刀柄。林启自己,却只穿了一身寻常的玄色箭袖袍,外罩一件裘皮大氅,没戴头盔,显得颇为放松,甚至有点……欠揍。


    耶律洪基那边,同样是百人卫队,盔明甲亮,杀气腾腾。耶律洪基本人,一身金甲,外罩明黄龙纹披风,倒是皇帝的派头十足,只是眼眶深陷,脸色铁青,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两人在河滩中间站定,相隔十步。风卷起沙尘,从两人之间吹过。


    “林启。”耶律洪基先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你无故兴兵,犯我疆界,屠我子民,毁我南京,此等背信弃义,禽兽不如之行径,必遭天谴!”


    上来就扣大帽子,占据道德制高点。这是谈判的标准起手式。


    林启掏了掏耳朵,仿佛在弹走什么脏东西,然后才慢悠悠地道:“耶律陛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是你们辽国先陈兵边境,是你们南京留守耶律受业先杀我商队,囚我子民。本王兴兵,乃是为我大宋子民讨还公道,是自卫反击,是吊民伐罪。要说背信弃义,也是你们辽国背弃澶渊之盟在先。要说天谴,析津府那把火,可能就是天火。”


    “你!”耶律洪基被这通歪理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强词夺理!朕的南京,如今何在?!”


    “哦,你说析津府啊?”林启一脸“恍然”,“那不是你们守将耶律受业宁死不降,自焚殉国,不小心把城点着了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想找你们赔我攻城损失呢。”


    “你……无耻之尤!”耶律洪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行了行了,陛下,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林启摆摆手,收起那副惫懒样子,正色道,“你找我谈,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我开出的条件,王继忠应该带给你了。咱们就事论事,谈,还是不谈?”


    耶律洪基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启,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个无耻之徒千刀万剐。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谈!”


    “这就对了嘛。”林启笑了,“那就谈谈我的条件。第一,西京道大同、应、朔、蔚,胜四州,南京道涿、易二州,共计六州一府之地,自今日起,划归我大宋。白纸黑字,签国书,用玺,公告天下。”


    耶律洪基脸色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嘎嘣响,但没吭声。


    “第二,开放边市。你们南京道、西京道剩下那些地方,与我这六州,设立互市,商旅自由往来,关税不得高于三十税一,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扣押。”


    “第三,交换战俘。具体名单、地点,咱们下面的人去扯皮。”


    “第四,赔偿我方军费,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绢帛三十万匹。分期付,三年付清。”


    林启把之前说的条件,稍微“降低”了一点(主要是赔款),一条条摆出来。耶律洪基听着,每听一条,脸色就难看一分。


    “林启,你不要欺人太甚!”耶律洪基低吼道,“六州之地,乃我大辽国土,岂能轻与?赔款?更是笑话!朕……”


    “陛下,”林启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条件,就这些。你可以不答应。那咱们就继续打。看看是你先饿死在这涿州城下,还是我先被你的大军攻破城池。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听说上京的萧惠大人,还有东京道的女真朋友们,好像有点等不及了。陛下,家里着火,可比我这儿急啊。”


    又是这招!耶律洪基感觉心口又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林启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偏偏捏住了他的七寸。


    “好!就算……就算朕答应你前三条!”耶律洪基从牙缝里迸出话来,“这赔款,绝无可能!我大辽不会赔给你一个铜板!而且,你也要答应朕的条件!”


    “哦?说说看。”林启好整以暇。


    “第一,开市可以,但大宋的盐、铁、粮食等物资要放松管制,让大辽可以得到补给!”耶律洪基盯着林启。盐铁粮食,是战略物资。


    “可以。价格随行就市,数量报备即可。”林启答应得很爽快。


    “第二,你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资助、鼓动女真、室韦等部叛乱!此乃我大辽内政,你若再插手,便是撕毁和约!”耶律洪基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后院不能再起火了。


    林启摸了摸下巴,笑了:“陛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资助、鼓动他们叛乱了?你有证据吗?是他们自己仰慕我中原文化,跑来学习,顺便买了点菜刀锄头回去,这很正常嘛。不过,既然陛下提了,我可以保证,我大宋朝廷,绝不会官方资助任何反对大辽的势力。至于民间商人卖点什么东西,那我可管不着。就像你们辽国商人卖马给我们,我也没说是你们官方资助我们骑兵,对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官方不资助),又留了后门(民间管不着)。耶律洪基明知道是敷衍,但眼下能暂时稳住后方,已是最好的结果。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第三,”耶律洪基咬着牙,“此次和议,需以你大宋皇帝名义签署,你林启,还不够格!”


    这是要面子,也是挖坑。想让宋国朝廷正式背锅。


    “可以。”林启再次爽快答应,“我自会奏请我朝官家用印。不过,在此之前,你我二人,可以先签个‘君子协定’,昭告两军,即刻停战。如何?”


    耶律洪基看着林启那似笑非笑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眼下局势,能先停战撤军,回去扑灭后院之火,稳定内部,已是万幸。至于这丧权辱国的条约……来日方长!


    “好!”耶律洪基几乎是吼出来的,“朕答应了!但林启,你若敢再耍花样,朕必倾举国之力,与你不死不休!”


    “放心,我林启做生意,最讲信用。”林启笑眯眯地伸出手,“那,击掌为誓?”


    耶律洪基看着那只手,觉得无比刺眼,但还是重重拍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老远。这大概是历史上最憋屈的一次“城下之盟”。


    条款细节,自然有下面的文官去扯皮。两位正主,算是达成了初步意向。


    就在耶律洪基以为事情了结,准备拂袖而去时,林启忽然又开口了。


    “陛下,稍等。”


    “还有何事?”耶律洪基不耐烦地回头。


    林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耶律洪基,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临别礼物,看看无妨。看完了,记得烧掉。”


    耶律洪基皱眉,疑惑地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封密信。他只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着是涨红,最后是铁青,拿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信,是耶律乙辛写给林启的!内容,是关于如何“清君侧”,如何扳倒萧惠、耶律仁怀等老臣,以及……一些对耶律洪基本人“年轻气盛、好大喜功、容易被奸佞蒙蔽”的“担忧”和“劝谏”。


    “这……这……”耶律洪基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暴涨,看向林启,“你……你好毒!”


    “诶,陛下这话说的。”林启耸耸肩,一脸无辜,“这可是你们耶律乙辛大人,主动写信给我的。我呢,就是个看客。这礼物送你了,怎么处理,陛下自便。哦对了,看完了记得烧掉,留着我这儿还有副本,不礼貌。”


    耶律洪基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捏着那几封信,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撕碎,但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手,从亲卫手里接过火折子,点燃了信纸。


    火光跳跃,映着他扭曲的脸。耶律乙辛……他最信任的留守重臣!原来,那些所谓的“忠心”,所谓的“劝谏”,背后竟然是和敌人暗通款曲,甚至妄议君上!那上京的“谣言”,中京的“叛乱”,背后是不是也有这只老狐狸的影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最大的威胁,可能不在对面这个无耻的敌人,而在自己身后,在那看似忠诚的面孔之下!


    “陛下,看开点。”林启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戏谑,“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耶律乙辛大人,或许只是……比较务实。”


    务实?是野心勃勃,是包cang祸心!耶律洪基看着化为灰烬的信纸,胸口堵得发慌。但他此刻,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林启给他看这个,绝不是好心提醒。这是在离间,是在他心里扎一根刺,让他回去和耶律乙辛,和那些老臣,斗个你死我活!好毒的计策!


    “林启,你果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耶律洪基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林启微笑,“对了,还有件小事。听说陛下对西夏那位没藏国相,很是不满?带着抢了您南京道的财物人口,就这么跑了,确实不太地道。”


    耶律洪基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启笑得更灿烂了,“就是觉得,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敌人的敌人,有时候可以暂时当一下朋友。陛下若是哪天想找西夏讨个说法,我大宋……或许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嗯,便利。比如,借个道啊,卖点粮草军械啊什么的。价格好商量。”


    “你!”耶律洪基彻底被林启的无耻震惊了。前脚刚和自己签了和约(虽然是憋屈的),后脚就怂恿自己去打刚和他“并肩作战”的西夏?这已经不是反复无常了,这是毫无底线!


    “林启!朕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耶律洪基觉得再多待一刻,自己真要气炸了,狠狠一甩披风,转身就走,“你好自为之!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陛下慢走,不送。”林启在身后,笑眯眯地挥手,“记得早点把国书送来用印啊!还有,打西夏的时候,缺啥少啥,吱一声!”


    耶律洪基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亲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逃也似的离开了河滩。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拔刀跟这个无耻混蛋同归于尽。


    看着耶律洪基狼狈离去的背影,林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


    “王爷,这……这就谈成了?”杨文广还有点懵,感觉像做梦。割地、通商,虽然没赔款,但辽帝这算是认怂了?


    “成了,也没成。”林启淡淡道,“一纸和约,约束不了野心。耶律洪基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内部,跟我们,暂时打不起来了。但这仇,算是结死了。以后,有的是麻烦。”


    “那王爷为何还要怂恿他去打西夏?”狄青不解。


    “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林启转身,看向涿州城方向,“辽国和西夏掐起来,咱们这六州之地,才能安稳消化。没藏讹庞那老小子,捞了便宜就想跑?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总得有人,替咱们吸引一下耶律洪基的火力。”


    他顿了顿,声音飘散在风里:“走吧,回城。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占了地,还得能守住,能养活,能变成咱们自己的才行。”


    和约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辽军大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庆幸、不甘、屈辱和茫然的声浪。但无论如何,不用再攻城送死了,可以回家了,这足以让大部分士兵松一口气,甚至隐隐有些欢喜。


    耶律洪基雷厉风行,或者说归心似箭,和约细款交给下面人去磨,自己带着大军,连夜拔营,向北撤退。走的时候,连营寨都没烧干净,显得颇为仓皇。


    涿州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逼退了辽帝二十万大军,拿到了六州之地!这是泼天的大功!


    但林启没时间庆祝。耶律洪基是退了,但留给他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六州之地,打下来容易,治理难。尤其是涿州、易州,刚经历过惨烈攻防,城墙破损,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大同四州倒是好点,但也是新附之地,人心不稳。


    “贴告示!”林启回到府衙,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以我汉王、河北河西宣抚使的名义,晓谕六州,不,晓谕天下!”


    “第一,六州之地,自即日起,行大宋律法,用大宋年号,但既往不咎!无论汉人、契丹、奚人、渤海人,只要安分守己,皆为大宋子民,一体看待!原有田产、屋舍,只要拿出凭证,官府一律承认,颁发新契!”


    “第二,鼓励垦荒!凡新开垦荒地,免赋税三年!原有耕地,今年赋税减半!蜀中、江南移民前来者,每户授田五十亩,发放安家粮、种子、农具,免徭役五年!”


    “第三,鼓励工商!六州之地,开放盐铁茶马之外所有贸易,商税十税一,三年不变!各地商人,无论宋商、辽商、西夏商,皆可前来交易,官府保护其合法经营!在大同、涿州设立市舶司,专司与草原各部贸易!”


    “第四,广募人才!凡通晓民政、工事、算术、医道者,无论出身,皆可至各地官府自荐,择优录用,待遇从优!”


    “第五,兴修水利,整饬道路!以工代赈,招募流民、贫户,修缮城池,疏通河道,修建官道,按日给钱给粮!”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整个六州之地,瞬间活了过来。减免赋税,分田授地,开放贸易,招募人才……这条件,比在宋国境内还好!尤其是对那些在宋朝土地兼并严重、赋税徭役繁重的地方的贫苦农民来说,简直是天堂!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黄河,飞过太行山。


    “听说了吗?燕云那边,汉王打下六州,分田啦!去了就分五十亩,免税五年!”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的表侄,已经带着全家过去了!官府还发粮食发种子呢!”


    “商税才十税一?比咱们这儿少一半还多!走走走,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发财的路子!”


    “招懂修路架桥的?我会啊!我在老家就是石匠!”


    “招郎中?我祖传医术,我去!”


    从河东,从河北,从陕西,甚至从更远的四川、江南,开始有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商人、手艺人,拖家带口,向着北方,向着那传说中的“新天地”涌去。虽然背井离乡,虽然前途未卜,但那里有地,有希望,有朝廷(汉王)白纸黑字的承诺。


    与此同时,另一项更庞大、更惊人的工程,也在林启的授意下,开始筹划。


    蜀地,成都,工业司衙门。


    一份盖着汉王大印的密令,摆在了工业司主事沈括的案头。


    “于京兆府(长安)设立铁路总局,统筹规划、修建自京兆府,经河中府(永济)、太原府,出雁门关,至大同府,再分抵应、朔、蔚、涿、易六州之铁路干线……此路,名曰‘燕云线’。务求速成,不惜工本。着沈括总领其事,蜀中工程队、技师、工匠,悉数北调……”


    沈括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铁路!那个在蜀地试验成功,连通了成都和嘉州(乐山),被誉为“神迹”的钢铁巨龙,真的要驶出蜀道,冲向北方,冲向那片刚刚夺回的、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了吗?


    “燕云线……”沈括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钢铁的轨道,如同血脉,穿过群山,跨过大河,将这片新得的疆土,与古老的中原腹地,牢牢地连接在一起。从此,天堑变通途,兵马粮草,朝发夕至。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吩咐:“来人!召集所有工程队队长,所有大匠!通知矿场,加大钢铁产量!通知机车厂,全力生产火车头、车皮!通知仓库,清点铁轨、枕木、道钉库存!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北上的详细方案和人员物资清单!”


    “燕云,燕云……”沈括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曾是汉唐故土,是无数将士魂牵梦萦的边关,如今,即将在他的手中,被一条钢铁巨龙唤醒。


    “汉王这是……要把这六州,用铁轨,彻底焊死在大宋的版图上啊。”他低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震撼,以及一种参与历史的激动。


    消息传出,蜀地震动。大量的技术工人、工程师、物资,开始向北集结。一条无形的、但比任何道路都坚固的纽带,即将在钢铁的碰撞声中,将蜀地的工业力量,与北方前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而在涿州城头,林启迎风而立,看着北方耶律洪基大军远去的烟尘,又看向南方,似乎能看见那些跋山涉水北上的移民,能听见蜀地钢铁厂轰鸣的汽锤声,能感受到铁轨一寸寸向北延伸的震动。


    “割地,通商,移民,修路……”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耶律洪基,你以为签了和约就完了?”


    “这才刚刚开始。”


    “我要的,从来不止是六座城池。”


    “我要的,是把这里,变成插进你辽国心脏,再也拔不掉的钉子。”


    “我要的,是让燕云十六州,从地理,到人心,都重新刻上汉家的烙印。”


    “铁路所至,即为王土。”


    寒风呼啸,卷动他的大氅。脚下的涿州城,残破,但顽强。而更远处,那片广袤的、刚刚易手的土地上,希望的种子,已经随着移民的脚步和铁路的蓝图,悄然播下。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箭。


    要么,他将这片土地真正变成大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就千秋功业。


    要么,他和这片土地,一起被历史的车轮碾碎,万劫不复。


    没有中间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