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火中取栗,弃城设局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析津府,破了。


    但破城,只是开始。


    城内,已是人间地狱。


    宋军纪律严明,进城前林启再三严令:控制要地,搜索府库、官衙、武库、文书,严禁劫掠,严禁滥杀,违令者斩!狄青、杨文广亲自带着督战队在主要街道巡视,砍了几个杀红眼想抢东西的宋军士兵的脑袋,才勉强压住阵脚。


    宋军士兵像蝗虫一样扑向既定目标。砸开府库,里面堆积如山的铜钱、绢帛、珍宝,让人眼花缭乱。冲进留守府衙,将一箱箱户籍、田册、地图、往来文书,甚至耶律受业没来得及带走的私人信件,全部打包,用马车往外拉。武库里的铠甲、兵器、弓弩,粮仓里的存粮,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尤其是带不走的守城器械、大型军械,则浇上火油,准备一把火烧掉。


    “动作快!耶律洪基的援军说到就到!”军官们嘶吼着,催促着。士兵们像上了发条,在弥漫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喊杀声中,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搬空、烧光、炸毁”的命令。这不是占领,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军事抢劫和破坏。


    而西夏军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没藏讹庞和他的骑兵们,彻底放开了手脚。


    “发财啦!”


    “这绸缎!这瓷器!老子这辈子没见过!”


    “女人!这有个小娘们!带走!”


    “老东西,把值钱的交出来!不然老子砍了你!”


    哭喊声,狂笑声,打砸声,怒骂声,哀求声,兵刃入肉声,在宋军控制范围之外的街巷里此起彼伏。西夏兵冲进每一户看起来像有钱的人家,抢走一切能拿动的东西,金银、首饰、绸缎、古董,甚至锅碗瓢盆。男人反抗,立刻被砍倒。女人稍有姿色,就被拖走。老人孩子瑟缩在角落,哭泣都被吓得不敢大声。


    没藏讹庞骑在马上,看着手下儿郎们大包小包地从各处宅院里冲出,马背上还横着挣扎哭叫的女人,脸上笑开了花。他不在乎什么民心,不在乎什么长久,他只要实实在在的好处。析津府百年的积累,哪怕只是抢到一部分,也足以让西夏回一大口血。


    “国相!东城那边好像有辽国的银库!宋军正在搬!”一个浑身是血的部将兴奋地跑来报告。


    “宋军在搬?”没藏讹庞小眼睛一眯,“走!去看看!见者有份嘛!汉王可是说了,财物可自取!”


    他带着亲兵呼啦啦冲过去,正好撞见杨文广指挥士兵将一箱箱银锭抬上马车。


    “杨将军!辛苦辛苦!”没藏讹庞皮笑肉不笑,“这么多银子,见者有份啊!”


    杨文广脸一沉,手按刀柄:“国相,此地由我军接管。汉王有令,府库官产,必须全部运走,不能流散!”


    “诶,杨将军这话就不对了。”没藏讹庞搓着手,“汉王是说了,城中财物,尽归先登勇士。老夫的儿郎们也是流了血的,这银子……”


    “这是官银!不是民间财物!”杨文广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边士兵都握紧了武器,互相对视,眼神不善。


    就在这时,林启带着亲卫赶到了。他看了一眼对峙的双方,又看了看那几大车银子,面无表情。


    “王爷!”杨文广抢先道,“国相要分官银!”


    “汉王,您可要讲信用啊。”没藏讹庞嘿嘿笑着,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林启沉默片刻,开口道:“搬十箱下来,给国相。其余,全部装车,运走。动作快,我们没时间了。”


    “王爷!”杨文广急了。


    林启抬手止住他,看向没藏讹庞:“国相,十箱,够意思了。别忘了,耶律洪基的大军,离这里可能就一两天的路程了。是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没藏讹庞脸色变了变,看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林启冰冷的脸,最终干笑两声:“汉王说得对!十箱就十箱!儿郎们,搬银子!搬完赶紧去别处发财!”


    一场冲突暂时平息。但裂痕,已经清晰可见。


    林启没空理会这些。他策马在混乱的街道上穿行,看着宋军士兵将一车车文书、账册、地图运出城,看着西夏兵在隔壁街巷杀人放火,抢掠奸淫,看着浓烟从武库、城门楼、以及一些重要官署升起,耳边是这座百年雄城在火与血中痛苦的呻吟。


    他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不是他想要的收复。这是毁灭,是掠夺,是彻底的破坏。他知道,经此一遭,燕云之民对大宋的最后一点幻想,也会破灭。以后就算打回来,治理的难度也将倍增。


    但他没得选。时间,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他不可能在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两路大军夹击下守住析津府。他能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拿走最有价值的东西(财物、文书),毁掉辽国在南京道的统治基础(官署、武库),然后,在辽军主力到来前,安全撤离。


    “王爷,南城粮仓太大,带不走,也烧不完!”狄青策马赶来,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


    “烧!能烧多少烧多少!烧不掉的就炸掉!绝不能留给耶律洪基!”


    “王爷,西城门楼已经按您吩咐,埋了炸药,足够把瓮城炸塌!”


    “好!东门、北门也一样处理!我们要走,也得给耶律洪基留个烂摊子!”


    “王爷……”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紧急军情!耶律洪基前锋骑兵,已过昌平,最快明日午时就能到!耶律何元所部,也已突破王破虏将军的迟滞,其先锋距此不足八十里!”


    林启的心猛地一沉。来得太快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强迫自己冷静。


    “最迟……最迟明日清晨,必须全部撤离!否则有被咬住的风险!”


    明日清晨……林启抬头看看天色,已是下午。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十个时辰。


    “传令!”林启声音斩钉截铁,“各部队,无论任务完成多少,一个时辰后,开始分批撤离!带不走的,全部毁掉!狄青,你部断后,最后撤离前,引爆各城门炸药!”


    “是!”


    “没藏国相那里……”杨文广欲言又止。西夏军抢红了眼,满城乱窜,让他们一个时辰后撤?难。


    林启眼中寒光一闪:“派人通知没藏讹庞,明日寅时(凌晨3-5点)之前,必须全部撤出析津府,到城南十里外集结。过时不候,被辽军围了,别怪本王见死不救!”


    “他要不听呢?”


    “他会听的。”林启看着远处又一处被西夏兵点燃的豪宅,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贪财的人,更惜命。”


    命令迅速传达。宋军加快了动作,更像是一场仓促的洗劫和破坏。西夏军那边,接到通知的没藏讹庞骂了句娘,但也知道轻重,开始呼喝手下集结,但效率明显低得多,很多士兵舍不得到手的财物,还在往马背上塞东西,甚至为争夺一件珠宝互相砍杀。


    夜幕降临,析津府却亮如白昼。到处是燃烧的房屋,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奔逃的百姓、抢掠的士兵、以及一车车运出城的物资。哭喊声、狂笑声、呵斥声、爆炸声(宋军在爆破带不走的军械和城墙),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文明崩塌的哀歌。


    林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巨城,猛地调转马头:“撤!”


    宋军开始有序撤离。满载的马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士兵,沉默地涌向南门。他们身后,是燃烧的城市,是西夏兵最后的疯狂,是无数燕云百姓今夜之后,对“宋”这个字眼,可能深入骨髓的仇恨。


    寅时初,宋军主力已撤离析津府,在城南十里外集结。没藏讹庞的西夏军,拖拖拉拉,直到天快亮,才带着堆积如山的财物和哭哭啼啼被掳掠的数千男女,跟了上来。人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马背上驮着、车上拉着抢来的东西,队伍臃肿不堪,行进速度缓慢。


    “汉王,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回涿州?”没藏讹庞凑过来,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亢奋。


    林启看着他这支“负重前行”的军队,心中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自然回涿州。涿州乃要地,必须守住。国相可愿与我同守涿州,共抗辽军?缴获的财物,本王可派兵帮你先运回大同。”


    没藏讹庞眼珠转了转,干笑道:“汉王勇武,自然守得住涿州。老夫这点人马,久战力疲,还带着这么多……累赘,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拖累汉王。不如老夫先带着儿郎们回大同休整,顺便把这些财货安置了。汉王放心,等老夫回到大同,定然催促国内再发援兵,助汉王守住涿州!”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捞够了,该跑了。守涿州?傻子才去!耶律洪基的怒火肯定全冲着你们宋人,老子带着抢来的东西溜之大吉,回去享福不好吗?


    林启心中早有预料,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人各有志,本王不便强留。国相一路保重。只是辽军骑兵迅捷,国相携重货而行,需小心为上。”


    “不劳汉王费心!老夫省的!”没藏讹庞哈哈一笑,拱手作别,然后急不可耐地催促部下,转向西面,朝着大同方向,加快速度离去,那样子,生怕林启反悔把他拉去守涿州。


    “王爷!就这么让他走了?”杨文广看着西夏军远去的烟尘,愤愤不平,“这老狐狸,抢够了就跑!说好的同盟呢?”


    “同盟?”狄青包扎着伤口,冷笑,“本就是与虎谋皮。他肯来,为的就是抢。现在抢够了,自然要走。留下反而是祸害,涿州攻防,他在城里,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林启望着西夏军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让他走。不过,能不能平安回到大同,就看他的造化了。”他招来一名心腹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领命,带上几人,换上衣甲,悄然离去。


    “王爷,您这是?”杨文广疑惑。


    “没什么。”林启收回目光,“给耶律洪基,指条明路而已。全军加快速度,撤回涿州!另外,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回蜀地调兵!告诉秦芷,再给我抽三万兵来,要快!再派人去大同,让秦芷按计划行事!”


    “是!”


    涿州,再次成为了焦点。


    林启率军退回涿州,来不及休整,立刻投入城防加固。挖掘壕沟,设置拒马,修补城墙,储备滚木礌石。同时,将缴获自析津府的部分财物,分赏将士,激励士气。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耶律洪基的雷霆之怒,必将倾泻在涿州城头。


    在涿州,他再次见到了从奉圣州死里逃生、只剩五千残兵的陈伍,坚持支援涿州的士兵。陈伍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最重的一处在胸口,差点要了命。见到林启,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挣扎着要下跪:“王爷……末将……末将有负所托……三万兄弟……就剩这些了……”


    林启一把扶住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几乎脱了形的爱将,喉头哽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没有你们在奉圣州用命拖住耶律洪基,就没有析津府这一战!你们的功劳,天大地大!好好养伤,涿州,还要靠你们守!”


    安抚了陈伍,林启立刻投入紧张的部署。他清楚,这次北伐,想一举收复整个燕云十六州,已经不可能了。目标必须调整:巩固现有战果!西京道的大同、应州、朔州、蔚州,必须牢牢攥在手里。南京道的涿州、易州,也要不惜代价守住!有了这六个州,就在辽国腹部打进了一个楔子,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权就还在自己手里。


    他连下数道命令:


    “命令秦芷,坐镇大同,总督西京道四州军政,安抚流民,编练新军,恢复生产,将大同府真正建成北伐基地和坚固堡垒!”


    “命令王破虏,水师不必再与辽军纠缠,立刻南下,巡弋渤海,保护粮道,同时……秘密派遣精干人手,潜入辽国东京道(东北地区),接触那些被契丹压迫的女真、室韦、渤海遗民等部族,给他们武器,给他们钱粮,鼓动他们反抗辽国!要让耶律洪基的后院,永远不得安宁!”


    “命令军情司,动用一切力量,在辽国上京道散布谣言,就说耶律洪基在南京道损兵折将,辽国精锐尽丧,内部空虚。同时,设法秘密联络上京道留守的辽国重臣耶律乙辛……不,不是联络,是‘泄露’消息给他,就说耶律洪基怀疑他在后方与宋勾结,准备回师后清算他。再‘不小心’让他知道,我们大宋,很乐意支持有实力的朋友……具体怎么做,让秦芷把握分寸,总之,要让辽国内部,继续乱下去!让耶律洪基,首尾难顾!”


    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从军事到政治,从正面战场到敌后搅局,林启的大脑高速运转,竭力在不利的局势中,布下一枚枚棋子,争取一丝丝主动。


    他现在不是在下一城一地的棋,而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关于国运,关于未来百年格局的棋。虽然,这盘棋的开局,充满了血腥、背叛和无奈。


    两天后。


    耶律洪基,终于到了。


    当他站在析津府那残破的、冒着袅袅余烟的南城门前时,这个年轻的辽国皇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大的城门楼被炸塌了半边,焦黑的木梁歪斜着指向天空。城门洞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砖石泥土堵塞了道路。城墙上满是焦痕和破损。城内,放眼望去,断壁残垣,烟火未熄。昔日繁华的街市,变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幸存的百姓在瓦砾中哭泣,寻找亲人,或者麻木地坐着,眼神空洞。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王师的百姓。只有一片死寂和毁灭。


    “啊——!!!”


    耶律洪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猛地抽出腰间宝刀,疯狂地劈砍着旁边一根烧焦的柱子,木屑纷飞。


    “林启!宋狗!朕要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析津府,大辽南京,帝国南疆的心脏,百年积累,富甲一方,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财富被洗劫一空,官署被焚毁,武库被炸掉,甚至连城门都被炸塌!这是奇耻大辱!是挖他耶律洪基的心肝!


    “陛下息怒!”南院大王耶律何元匆匆赶来,他也是刚到,看到眼前景象,同样震惊愤怒,“宋狗和西夏狗掳掠一番,已然南逃!据探马来报,林启率宋军退守涿州,没藏讹庞那老贼,则带着抢掠的财货人口,往西面大同方向去了!”


    “分兵!”耶律洪基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耶律何元,你率五万铁骑,给朕追!追上天涯海角,也要把没藏讹庞那老狗给朕抓回来!朕要将他剥皮抽筋,以祭我南京枉死的军民!”


    “那涿州林启……”耶律重元问。


    “朕亲自去!”耶律洪基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如同从地狱里挤出来,“朕要亲率大军,踏平涿州!将林启,还有所有宋狗,碾为齑粉!朕要让他知道,触怒大辽,触怒朕,是什么下场!”


    “臣,领旨!”耶律重元也被皇帝的怒火感染,抱拳领命,点齐兵马,朝着西面,追击没藏讹庞而去。他心中也憋着火,西夏人趁火打劫,抢得最狠,不灭了他们,难消心头之恨。


    耶律洪基则带着剩余的十多万大军(一路急行军也有损耗),带着冲天的怒气,马不停蹄,直奔涿州!


    他不知道的是,在西夏军撤退的路上,几个“偶然”被辽军游骑发现的“宋军逃兵”,在被“严刑拷打”后,“不小心”透露了西夏军携带大量财宝、行军缓慢、以及具体的撤退路线……


    而在涿州城头,林启看着远方渐渐腾起的烟尘,知道,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考验,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对身旁的狄青、杨文广,以及所有守城将士,只说了一句话:


    “人在,城在。”


    “辽帝想要涿州,就让他用尸山血海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