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月破城,火焚幽都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析津府,到了。
林启勒马,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座雄城的轮廓。灰黑色的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这就是辽国的南京,燕云十六州的心脏,中原王朝百年梦魇的具象。
“他酿的,真高,真厚。”旁边的没藏讹庞咂咂嘴,眼里闪着贪婪又忌惮的光,“比兴庆府(西夏都城)还气派。汉王,这得有多少油水?”
林启没接话。他心里沉甸甸的。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刀,每一刻都在下落。斥候流水般回报:
“报!南院大王耶律何元先锋骑兵三千,已过顺州,与我前出斥候遭遇!”
“报!辽帝耶律洪基主力前锋已抵昌平,距此不足百里!”
“报!析津府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旗帜密集,守备森严!”
最近的一路敌军,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兵临城下。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这座经营了上百年、城高池深的巨城。
“王爷,怎么打?”狄青手臂还吊着,但眼神锐利如旧。杨文广也看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战意和焦虑。
“没时间慢慢磨了。”林启声音发冷,“传令,所有火炮,全部推到前线,集中轰击南门!给老子轰!轰到它开为止!”
“得令!”
数十门从大同拉来的重炮,被骡马、人力艰难地推上前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析津府高大的南城门楼。
“放!”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硝烟弥漫。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在包砖的城墙和包铁的巨大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木屑纷飞。城墙被打得坑坑洼洼,烟尘四起。
但,也仅仅是坑坑洼洼。
析津府的城墙,远比想象中更厚、更坚。那些厚重的条石和青砖,在炮火中颤抖,却依然顽固地屹立。城门更是被用泥土、砖石从内部加固堵死,外面还覆盖了浸湿的毛毡、生牛皮,炮弹砸上去,动能被层层削弱,只能留下一个个凹痕。
一轮,两轮,三轮……炮管打得发红,需要浇水冷却。城墙依旧矗立,城门纹丝不动。
“停!”林启挥手,脸色难看。炮击效果远低于预期。这时代的火炮,对付土木城墙尚可,对付析津府这种级别的砖石坚城,还是力有未逮。
“王爷,轰不动啊!”炮营统领跑过来,一脸烟灰,带着哭腔。
“看见了。”林启盯着那巍峨的城墙。城头上,隐约可见辽军士兵的身影,甚至能听到隐隐的嘲笑声。他们在嘲笑宋军徒劳的炮击。
“耶律洪基快到了,他们胆子肥了。”杨文广咬牙道。
果然,城头上竖起一面大旗,一个披着华丽铠甲的辽将出现在垛口后,声音借助号角扩大,带着得意的嚣张,顺风传来:
“城下宋狗听着!我乃大辽南京留守耶律受业!我大辽皇帝陛下天兵已至昌平,南院大王大军不日即到!尔等已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待我天兵一到,必将尔等碎尸万段,一个不留!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城头回荡,守军士气似乎大振,也跟着鼓噪起来。
“狗酿养的!”没藏讹庞气得大骂,“汉王,让老夫的儿郎们上!爬也要爬上去!”
“上去送死吗?”狄青冷冷道,“你没看那城墙多高?云梯够不着!守城器械齐全,滚木礌石热油,你多少人够填?”
“那你说怎么办?干看着?”没藏讹庞瞪眼。
林启没理会他们的争吵。他脑子飞快运转。强攻?伤亡会大到无法承受,而且时间不允许。围困?更不可能,被围困的将是自己。地道?时间不够。劝降?看耶律受业那嚣张气焰,根本不可能。
常规办法,都行不通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冬日天空,灰蒙蒙的,有风,不大。
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传令。”林启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停止炮击。全军后撤三里,扎营。”
“啊?”众将愣住。
“扎营,造饭,让将士们吃饱,睡觉。”林启重复,“杨文广,安排人手,伐木,制造简易云梯、壕桥,越多越好。做出一副要长期围困、准备蚁附攻城的架势。”
“王爷,这是……”狄青隐约猜到了什么。
“给耶律受业看,给城里的守军看,也给我们自己人看。”林启目光扫过众将,“但我们没时间了。耶律洪基和耶律何元,不会给我们造云梯的时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传令全军,并通告城上辽军——限尔等两个时辰内开城投降。献城者,赏千金,封侯爵!守城将领,若能幡然醒悟,献城来归,既往不咎,加官进爵!”
“若负隅顽抗……”林启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冰碴,“城破之日,凡持械抵抗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城中财物,尽归先登勇士!此令,天地共鉴!”
命令被嗓门最大的士兵,用汉话、契丹语反复向城头喊去。
城头的耶律受业听到,笑得更狂了:“林启小儿!黔驴技穷矣!想吓唬本帅?做你的春秋大梦!有种你就来攻!看是我大辽儿郎的刀利,还是你的脖子硬!”
守军也跟着哄笑,士气似乎更高了。
而城下,宋夏联军中,却是一片肃杀。林启的军令,尤其是“凡持械抵抗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和“城中财物,尽归先登勇士”,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
宋军这边,将领们神色复杂。他们知道王爷这是被逼急了,要行霹雳手段。但这命令一下,意味着接下来的攻城战,将极其残酷,而且就算破城,也必将彻底失去燕云民心。
西夏军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没藏讹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麾下的将领、士兵,一个个呼吸都粗重起来,眼神里冒出绿光。“城中财物,尽归先登勇士!”这简直是天籁之音!析津府啊,辽国南京,百年的积蓄!
“汉王,此话当真?”没藏讹庞凑过来,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发颤。
“君无戏言。”林启看着他,目光深邃,“但本王也有条件。进城之后,我军目标明确:控制府库、官衙、武库、粮仓,搜缴辽国南京道户籍、田册、地图、文书。至于民间财物……国相可自取,但须约束部众,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纵火焚城,尤其是不得破坏官署文书。否则,别怪本王翻脸。”
“明白!明白!”没藏讹庞拍着胸脯,满口答应,“汉王放心,老夫只要黄白之物,那些破烂文书,白给都不要!儿郎们,都听见汉王的话了?破城之后,金银财宝,漂亮娘们,都是咱们的!谁他麻敢乱烧乱杀,坏了汉王的大事,老子先剁了他!”
西夏军中爆发出狼嚎般的欢呼。
狄青和杨文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这无异于纵虎入室。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王爷说得对,时间,真的没有了。
两个时辰,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压抑中过去。城头没有白旗,只有更多守军和守城器械被调上来。
林启不再看城头。他走回中军大帐,对等候在此的几名负责“飞雷营”(热气球部队)的低级军官下达了最终,也是最隐秘的命令。
“今夜子时,风向若转西北,即刻行动。目标,南城门楼及附近城墙。携带所有剩余炸药,给我炸开缺口,至少控制城门洞一刻钟!地面部队会全力接应。此次任务,九死一生。你们……谁愿往?”
几个年轻军官,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为首一人抱拳:“王爷,飞雷营三百七十五人,自组建之日,便已誓死效忠!末将等,愿往!”
林启看着他们,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重重拍了拍那军官的肩膀:“好。若能生还,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功,封妻荫子。若不能……你们的家人,我林启养之!”
“谢王爷!”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风向渐渐转为西北。
宋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一副要大举夜攻的架势,吸引了城头守军绝大部分注意力。
而在大营后方一片僻静的空地上,一百多个巨大的黑影,正被悄然充气,在夜色中缓缓膨胀,如同从大地升起的狰狞巨兽。这是林启手中最后,也是最具赌博性质的王牌——经过改良、载重量更大、但稳定性依旧欠佳的热气球。每个吊篮里,除了驾驶员,都塞满了捆扎好的炸药包。
“检查装备!”
“风向稳定,西北!”
“点火!”
低沉的口令声中,一团团火焰在吊篮下的火盆中燃起,加热气囊。热气球开始晃动,挣脱地面的束缚。
“登舱!”
敢死队员们沉默地爬上吊篮,紧紧抓住边缘。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抹着锅底灰,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平静得可怕。
林启站在不远处,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他望着这些即将赴死的勇士,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抬起手,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敢死队员们看到了,在摇晃的吊篮中,尽力挺直身体,回以军礼。
“为了大宋!”
“为了燕云!”
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淹没在气囊鼓胀的呼啦声中。
“放!”
系留的绳索被砍断。一百多个热气球,承载着三百七十五名死士和足以炸塌城墙的炸药,在西北风的推动下,晃晃悠悠,却坚定不移地,向着灯火点点的析津府南城飘去。
夜空下,它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飘向那座巨兽般的城池。
城头的辽军很快发现了异常。夜空中出现这么多飘浮的、带着火光的东西,让他们惊慌失措。
“那是什么?!”
“是星星吗?星星怎么会动?”
“是孔明灯?怎么这么大?”
“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夜空,但高度不够,纷纷落下。
耶律受业也被亲兵叫上城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热气球,脸色大变。他想起了西京道陷落时的一些传闻……
“是宋军的妖法!火器!快!用火箭!用床弩!射下来!射下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热气球借助风势,速度不慢,很快就飘临南城上空。
“目标,城门楼!投!”
随着一声声嘶吼,吊篮中的敢死队员,点燃引信,将沉重的炸药包,奋力推向下方灯火最密集的城门楼区域。有的热气球被火箭射中气囊,燃起大火,惨叫着坠向城内或城外,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有的被床弩射穿吊篮,队员直接摔下,粉身碎骨。
但更多的热气球,成功抵达了目标上空。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南城门楼区域,被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吞没!砖石、木料、人体残肢,在冲击波中四散飞溅!整个城墙都在剧烈摇晃!
“放!”
第二批炸药包被投下,这一次,更多集中在城门洞附近。
连续的巨响中,那扇用砖石泥土从内部堵死、外包铁皮牛皮的厚重城门,连同后面堆积的障碍物,在狂暴的爆炸中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冲天而起!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宋军大营中,早已准备就绪的敢死队,在狄青和杨文广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向硝烟弥漫的城门缺口!
“城门破了!杀进去!”
“先登者,重赏!”
与此同时,几架最勇敢、技术最好的热气球,在队友用生命开辟的通道吸引火力后,冒险降低高度,直接将吊篮降落在了城门楼附近的城墙马道上!幸存的敢死队员跳下吊篮,挥舞刀斧,与惊魂未定的守军厮杀在一起,拼命扩大缺口,接应地面部队!
“城门破了!宋军杀进来了!”
“城门楼炸了!耶律将军被埋下面了!”
惊恐的呼喊在城头炸开。刚刚还士气高昂的辽军,在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和城门被破的噩耗面前,瞬间崩溃了!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些浑身烟火、如同神兵天降的宋军敢死队员,以及从缺口处汹涌而入的宋军洪流时,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逃啊!”
“宋军是妖魔!”
“快跑!”
溃逃,如同瘟疫般蔓延。
“破城了!儿郎们,跟老子冲!抢钱!抢粮!抢娘们!”没藏讹庞看到城门被炸开的巨大缺口,眼珠子都红了,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带着早已饥渴难耐的三万西夏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地涌向城门,甚至不惜冲撞前面正在与残敌搏杀的宋军步兵。
“进城!控制要地!按计划行事!违令者斩!”林启在中军,看到城门被破,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紧迫感攫住。他连下命令,自己也催动战马,在亲卫簇拥下冲向城门。
血月高悬,照映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也照映着那座终于被撕开狰狞伤口的巨城。
析津府,破了。
但更残酷的巷战,才刚刚开始。
而林启知道,他和这座城市的噩梦,以及他与身后那个庞大帝国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也随着这破开的城门,一同被彻底炸开,再无转圜余地。
远处,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耶律洪基的十五万大军,就在百里之外。
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