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路伐燕云,惊变起汴梁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大同府,这座辽国西京道的核心,如今插上了大宋的旗帜。


    城头变幻大王旗,城里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恐,到观望,再到现在的……麻木,甚至有点认命。


    林启没急着继续挥师东进。他知道,光用大炮和火铳,只能打下一座城。要真正占住这片土地,得让人心稳下来,至少,让大部分人不至于跟你拼命。


    他干了几件事。


    第一件,开仓,但不是全放。把辽国官仓的粮食拿出一部分,按户发放,不多,够一个家庭喝十天稀粥。关键是,发粮的时候,登记造册。名字,家里几口人,原来干什么的,是汉人、契丹人还是奚人,都记下来。领了粮,就按了手印,算是在宋军这里挂了号。


    “这叫投名状。”林启对狄青和杨文广解释,“吃了我的粮,就算不向着我,也不好意思立刻反我。名册在手,心里有底。谁要是领了粮还搞事,那就别怪我杀鸡儆猴。”


    第二件,分地。不是分现成的熟田——那牵扯太多,容易激起地主反弹。而是把大同府周边那些无主的荒地、辽国贵族的牧场、还有上次大战中“阵亡”的辽国军官兵丁名下查抄的土地,拿出一部分,公开招募流民、佃户、甚至是愿意归附的辽国底层牧民去开垦。承诺,开出来的地,头三年免税,之后税赋比辽国时期低三成。地,谁开归谁种,官府发地契。


    告示贴出去,起初没人敢信。后来有几个胆大的汉人流民,实在活不下去,咬牙去报了名。真领到了荒地,还从宋军那里借了简陋的农具和一点口粮种子。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渐渐多了。不光是汉人,一些穷得快活不下去的契丹牧民、奚人猎户,也偷偷跑来打听。土地,是乱世里最硬的指望。


    第三件,做生意。林启以汉王府的名义,发了“特许商引”。任何商人,无论汉胡,只要遵守宋军法令,不资敌,不哄抬物价,不卖违禁品(主要是铁器、粮食、军械),就可以在大同府及宋军控制区自由行商,税率从优。京兆府那边,早就准备好的商队,拉着粮食、布匹、盐巴、茶叶、铁锅、针头线脑等生活物资,蜂拥而至。大同府被围时暴涨的物价,很快被这些“平价”货物打了下来。市面上,居然有了一点畸形的繁荣。


    第四件,拉拢。对城里有名望的汉人士绅、原本辽国中下层的汉官、以及当地有实力的部落头人,林启分批“请”到府衙喝茶。话说的很直白:跟着大宋,有钱赚,有地种,有官做。跟着辽国死扛,耶律仁先的人头还挂着呢。至于那些手上沾了血的辽国死忠、或者民愤极大的贪官酷吏,该抄家抄家,该杀头杀头,财产充公,一部分赏给立功将士,一部分用来收买人心。


    一套“大棒加胡萝卜”的组合拳打下来,大同府及周边新占的几州之地,局面居然快速稳定下来。反抗不能说没有,但成不了气候。大部分人,在战乱年代,求的不过是一口安稳饭吃,一块能活命的地。谁给,就跟谁。


    陈伍带着那一万“援(搅)军(屎)”,在奉圣州外围晃荡得更起劲了。不打硬仗,就天天袭扰粮道,截杀小股辽军,散布谣言。口号喊得震天响:“助皇太叔,清君侧,诛萧惠!”把奉圣州守将搞得神经衰弱,频频向上京告急,说宋军主力随时可能攻打奉圣州,威胁上京。


    而西夏国相没藏讹庞,这次学乖了点。跟着宋军屁股后面,一起向东打。宋军主攻,他捡漏,占了不少地盘,抢了不少东西(主要是辽国贵族来不及带走的好货),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心里对林启又忌惮又恨,但面上恭顺得很,俨然以宋国头号盟友自居。


    应州,蔚州,朔州,胜州……西京道南部几个州,在宋夏联军的兵锋和林启的“政治组合拳”下,或降或破,纷纷易主。不到一个月,辽国西京道(山西北部、河北西北部)大半,已经插上了宋、夏两国的旗帜。


    大同府,临时帅府。


    林启、狄青、杨文广,还有笑得合不拢嘴的没藏讹庞,围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


    “西京道,大局已定。”林启的手指,从地图上的大同府,向东划过,落在燕山山脉,落在那片被特别标注出来的区域——燕云十六州。“接下来,是这里。”


    没藏讹庞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中闪过贪婪,但也有一丝迟疑:“汉王,燕云十六州,可是辽国的南京道,心腹之地,重兵把守。而且……离上京和中京都更近,辽国反扑起来,怕是不好对付。”


    “所以,要快。”林启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要在耶律洪基彻底解决耶律重元,腾出手来之前,拿下它!至少,拿下西边的几个关键州郡!”


    “怎么拿?”狄青目光灼灼。


    “三路进军。”林启的手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箭头,“第一路,我们这里,宋夏联军主力,十二万,出蔚州,东进,直扑儒州、妫州!这是主攻方向,声势要大,打得要狠,吸引辽军主力。”


    “第二路,”林启的手指移向南方,“我已传信汴京,请范相公、韩枢密,从河北西路(大致河北中西部)出兵五万,北渡拒马河,进攻辽国南京道的涿州、易州!南北对进,让辽国南京留守耶律受业首尾难顾!”


    “第三路,”林启的手又指向东方沿海,“命令王破虏,水师不再袭扰中京道,立刻转向南下,自渤海湾登陆,直插辽国南京道东侧的平州、滦州!三路夹击,我看耶律受业怎么守!”


    没藏讹庞听得心潮澎湃,又有点心惊肉跳。这胃口也太大了!这是要一口吞下整个燕云十六州西半部啊!不过……要是成了,自己能分到多少?


    “国相。”林启看向没藏讹庞,“西夏铁骑,野战无双。这主攻一路,破阵摧锋,还得仰仗你。”


    没藏讹庞精神一振,拍着胸脯:“汉王放心!老夫定当先锋!只是……这打下地盘……”


    “老规矩。”林启很干脆,“按出兵比例,战功大小分。我宋军要地,你要人口财物。具体怎么分,打下再说。但有一条,入城之后,不得滥杀,不得劫掠百姓。违者,军法从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没藏讹庞满口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捞多少了。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林启看着地图上燕云十六州那片区域,深吸一口气。百年国耻,无数北伐将士的遗恨,能不能洗雪,就在此一举了。


    然而,就在宋夏联军厉兵秣马,准备东出燕山,三路伐辽之时——


    千里之外的汴梁城,皇宫大内,突然传出了丧钟。


    当!当!当!


    钟声沉重,一声接一声,传遍汴京,传向四方。


    官家,大宋皇帝,仁宗赵祯,在缠绵病榻数月之后,于深夜里,悄然驾崩。没有遗诏,没有临终顾命,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弥漫的哀戚。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曹皇后(现为曹太后)、韩琦、富弼等辅政大臣的主持下,年仅十岁的太子赵宗实,在灵前即位,改名赵曙,是为宋英宗。尊曹皇后为皇太后,垂帘听政。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但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


    新帝年幼,太后临朝。主少国疑,自古就是多事之秋。以夏竦、章得象为首的一批老臣、宗室,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频频上疏。


    理由冠冕堂皇:“国丧期间,不宜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汉王林启久在边陲,拥兵自重,已破辽国西京,功高震主,当防微杜渐。”“新帝初立,当以安定国内、与民休息为要。北伐之事,可暂缓,当与辽国议和,以全先帝仁德之名。”


    说白了,就一个意思:让林启停下,撤兵,跟辽国谈判。


    垂拱殿,帘幕之后。


    年轻的曹太后抱着才十岁多、懵懂无知的小皇帝赵曙,听着下面大臣的争吵,只觉得头疼欲裂。她一个深宫妇人,骤然被推到这般风口浪尖,既要平衡朝局,又要保住儿子皇位,心力交瘁。


    “太后娘娘,”夏竦出列,须发皆白,声音沉痛,“汉王用兵如神,连克辽城,扬我国威,老臣钦佩。然,兵法云‘穷寇莫追’。今辽国虽乱,然根基尚在。若逼之太急,其举国同仇,反噬必烈。且我大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士卒疲惫。不如见好就收,与辽国议和,令其割让西京道已得之地,赔偿军费。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既得实利,又显天朝仁德,新帝仁孝。若一味浪战,万一有失,损兵折将,前功尽弃,恐伤国本啊!”


    “荒谬!”韩琦怒发冲冠,出列反驳,“夏相公此言,实乃误国之论!燕云十六州,乃我汉家旧土,沦于胡尘百年!历代先帝,未尝一日或忘!今汉王提劲旅,破西京,兵锋直指燕云,正是一雪前耻、收复故土之千载良机!辽国内乱,自顾不暇,此乃天赐我大宋之机,岂可因噎废食,半途而废?!此时议和,无异于纵虎归山,他日辽国缓过气来,必加倍报复!届时,我大宋何以自处?!”


    “韩稚圭!你只知穷兵黩武,可知国库空虚,民生疲敝?”章得象也站出来帮腔,“连年用兵,陕西河东民夫转运,十室九空!先帝仁德,体恤百姓,方有今日太平。你等为一己之功名,欲陷新帝于不义,陷天下于战火乎?”


    “你……”韩琦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帘后传来曹太后疲惫又带着威严的声音。


    殿中一静。


    曹太后看着下面争吵不休的重臣,又看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儿子,心中凄苦。她知道林启是丈夫生前最倚重的人,知道北伐是丈夫未竟的心愿。可她也怕,怕林启功高盖主,尾大不掉;怕战争继续,国库真的撑不住,民怨沸腾;更怕夏竦这些老臣,趁机生事,威胁她们母子的地位。


    “范相公,”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范仲淹,“你意下如何?”


    范仲淹出列,他比之前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他撩袍,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太后,陛下!老臣以为,夏、章二位相公所言,看似老成谋国,实为苟安之见,误国之论!”


    他抬起头,眼中似有火焰:“燕云不复,则中原门户洞开,辽骑随时可南下牧马!今日割地求和,他日就要割让河北,乃至黄河!汉王用兵,看似激进,实则步步为营,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西京道已下,燕云门户已开,辽国内外交困,此正毕其功于一役之时!岂可因小挫(指可能的损失和消耗)而弃大功?岂可因浮言而废大业?老臣恳请太后、陛下,支持汉王,一鼓作气,收复燕云!此乃不世之功,亦乃江山永固之基!若此时班师议和,老臣……老臣恐无颜见先帝于地下,恐为后世子孙所唾骂啊!”


    他说得激动,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夏竦冷笑:“范希文,你口口声声江山永固,可知兵凶战危?汉王是你学生,你自然为他说话!可这大宋江山,是赵家的江山,不是你师徒二人的赌注!”


    “你!”范仲淹指着夏竦,气血上涌,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向后便倒。


    “范相公!”


    “希文!”


    殿中大乱。韩琦、富弼连忙抢上扶住。只见范仲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已然昏厥过去。


    曹太后也吓得脸色发白:“快!快传太医!扶范相公下去歇息!”


    好好一场朝会,以范仲淹吐血昏迷告终。


    范仲淹被抬回府中,太医诊治,说是急火攻心,肝郁气滞,加之劳累过度,需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消息传到西北,已是几天后。


    林启拿着汴京“夜枭”加急送来的密信,看着上面“先帝驾崩,新帝即位,太后临朝,夏竦等力主议和班师,范相公廷争呕血,病倒府中”的字样,沉默了很久。


    帅帐中,狄青、杨文广、陈伍等将领都在,屏息凝神,看着林启。他们都知道了朝中的变故,心情沉重。


    “王爷……”狄青欲言又止。


    林启放下密信,走到帐外。北地的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披风。他望着东南方,那是汴京的方向。


    先帝,到底还是走了。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给予他无限信任和支持的仁厚君王,在昏迷中走完了的一生。他甚至没能见到北伐成功的捷报。


    新帝十岁,太后临朝,夏竦主政……范公呕血病倒……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怒意,混杂着悲凉,涌上林启心头。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眼看就要收复梦寐以求的故土,后方却在扯后腿,要议和,要班师!


    他知道夏竦那帮人怎么想。怕他功劳太大,尾大不掉。怕战争继续,消耗他们的利益。什么国库空虚,民生疲敝,都是借口!无非是权斗,是私心!


    “王爷,朝廷……真会下旨班师吗?”陈伍憋不住,闷声问道。


    “会。”林启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而且,旨意已经在路上了。以太后的名义,以新帝年幼、国丧期间不宜动兵的名义,让我‘见好就收’,‘体恤将士’,‘与辽国议和’。”


    “那我们……”杨文广拳头握紧。


    “我们?”林启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茫然的脸,“耶律洪基已经解决了他皇叔耶律重元,正在整合力量。我们停下来议和,就是给他喘息之机。等他缓过劲,整合了内部,二十万甚至三十万辽军反扑过来,我们刚刚打下的西京道,还守得住吗?战死的将士,血就白流了?燕云十六州,就永远拿不回来了?”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燕云的位置上,几乎要按进木头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看向众将,一字一句道:“在朝廷正式的、盖了玉玺的班师诏书送到我手上之前——”


    “伐辽之役,按原计划进行。”


    “三路大军,照常出击。”


    “目标,燕云十六州。”


    “一切责任,我林启一肩承担。”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忧虑仍在,但主心骨没乱,军心就稳。


    林启又看向秦芷:“给汴京回信。第一,给范公,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范公性命。告诉他,绝不辜负他所望。第二,给韩稚圭、富彦国,让他们在朝中尽力周旋,拖延时日。第三,给太后上一道奏表,言辞要恭顺,但立场要硬。就说辽国内乱,天赐良机,燕云收复在即,此时撤军,前功尽弃,恐伤国体,寒将士之心。臣林启,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取燕云数州,献于陛下,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另外,”林启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让我们在汴京的人,动一动。夏竦、章得象这些人,屁股底下不会干净。该吹风的时候,吹吹风。该点火的时候,点点火。别让他们太闲了。”


    “是。”秦芷应下,匆匆去办。


    林启重新看向地图。燕云十六州,像一块伤疤,烙在中原的北疆,也烙在每个有血性的宋人心里。


    先帝,您在天上看着。


    范公,您好好养病。


    这燕云,学生一定替你们,替这天下汉人,拿回来。


    无论,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地图上燕云的最西部州——易州。


    “传令三军!”


    “三日之后,兵出蔚州,东进伐辽!”


    “目标——”


    “幽云故地,汉家河山!”


    帅帐之外,寒风呼啸,却吹不散那冲天的战意与决绝。


    历史的车轮,在此刻,似乎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强行扳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力挽狂澜,还是万劫不复?


    无人知晓。


    只有北地的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如同不屈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