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血火大同,三面烽烟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大同府,成了个铁桶。
外头,宋军八万精兵,围得水泄不通。里头,耶律仁先带着剩下的三四万人,困兽犹斗。
林启不着急攻城。攻城是下策,拿人命填城墙,不划算。他让嗓门大的士兵,轮番到城下喊话,用的是汉话、契丹话、甚至夹杂着些党项话。
喊话内容很实在:
“城里的汉人兄弟听着!大宋王师回来了!开城归顺,既往不咎!分田分地,免税三年!”
“契丹的勇士们!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在上京杀得你死我活,谁管你们死活?放下兵器,出城投降,保证不杀!愿意当兵的,照样吃粮!想回家的,发路费!”
“守城的将领听着!献城有功,官升三级,赏银万两!顽抗到底,城破之日,满门诛绝!”
大喇叭架在板车上,用牛皮蒙了,声音能传出去老远。白天喊,晚上也喊,轮着番地喊。喊得城头上辽军人心惶惶。
可效果……不大。
喊了三天,别说开城投降,连个偷偷坠下城投诚的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的辽军,在城头上扯着嗓子回骂:“滚你酿的蛋!前些年你们宋军也来过,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呢?被打得屁滚尿流跑回去!你们跑了,那些信了你们鬼话的汉人,全被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还想骗人?!”
“就是!你们汉人皇帝自己都病得快死了,朝廷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谁顾得上你们?今天投降,明天你们败了退回去,老子全家都得被清算!”
“耶律将军待咱们不薄!守城!死守!”
林启在中军大帐里,听着斥候回报城里的反应,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王爷,这帮人,油盐不进啊。”陈伍气得牙痒痒,“尤其是城里那些汉人,居然也帮着辽狗守城?忘祖的东西!”
秦芷比较冷静:“不怪他们。几十年来,北伐数次,次次败退。每次宋军一来,燕云之地的汉民箪食壶浆,结果宋军一走,迎接他们的就是辽军的屠刀。被杀怕了,也寒心了。在他们眼里,咱们不是王师,是……灾星。来了,热闹一阵,走了,留下他们等死。他们不是不想归宋,是不敢信,也信不起了。”
林启点点头。这就是历史欠账。信任这东西,碎了,再想拼起来,难。得用实实在在的东西,一次一次去证明。
“喊话没用,那就打吧。”林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知道,这次来的宋军,不一样。这次,我们来了,就不会走。”
“传令!”林启声音转冷,“一,杨文广,你带两万骑,扫清大同府外围所有堡寨,切断一切粮道、水源,一只鸟也不许飞进去!二,从京兆府,给我再调三百门臼炮,五万发开花弹!三,让‘夜枭’的人,想办法混进城,名单上那些死硬派的辽将、还有带头的汉奸,想想办法,让他们‘意外’。”
“是!”
“还有,”林启补充道,“让后勤营,多蒸点白面馒头,炖几大锅肉。每天饭点,推到阵前,让兄弟们敞开吃,香味给我往城里飘!让城里的人闻着!”
陈伍一愣:“王爷,这是……”
“攻心。”林启淡淡道,“硬的要打,软的也要给。让城里的人看看,跟着咱们,有肉吃。跟着耶律仁先,只有等死。”
接下来的日子,对大同府守军和百姓来说,是真正的噩梦。
先是粮道彻底断了。周边最后的几个屯粮点,被宋军骑兵一锅端。城里开始缺粮,米价一天翻几番,黑市里,一个金戒指换不来一斗陈米。
然后,炮击开始了。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炮击。是持续不断的,昼夜不停的轰击!三百门臼炮,架在城外高地上,分成几组,轮番轰击。目标不是城墙——那太费炮弹。目标是城墙上的守军、城里的军营、粮仓、府衙,甚至富人区。
开花弹拖着凄厉的哨音,从天上砸下来,落地就炸!砖石横飞,火光冲天,弹片四射。城里没日没夜地响着爆炸声、哭喊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炮弹就会落在你头上。
更恐怖的是,宋军那种能飞天的“灯笼”又来了!这次更多,黑压压一片飘过来,飞到城市上空,也不干别的,就往下扔会爆炸的陶罐、火油罐。专门挑人多的地方,挑看起来像官署、粮仓的地方扔。防不胜防。
城里开始乱。士兵躲在地窖里不敢上城。百姓拖家带口想往没被炮击的区域跑。秩序在崩塌。
耶律仁先试图弹压,斩了几个逃兵,把头颅挂在旗杆上。可没用。恐惧像瘟疫,蔓延得比刀快。
“夜枭”的刺客,在这种混乱中,如鱼得水。
副将完颜阿鲁晚上巡视城防,被不知哪里射来的冷箭钉死在马厩。
汉人统军刘守光,一直叫嚣着与城共存亡,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家卧室,一刀封喉,疑似遭了贼,可金银细软一点没少。
负责东门防务的将领,吃晚饭时突然口吐白沫,暴毙而亡,仵作说是吃了发霉的粮食,可同吃一锅饭的亲兵屁事没有。
死亡以各种“合理”的方式,降临在那些主战派将领头上。剩下的军官,人人自危,看谁都觉得像刺客。
军心,彻底散了。
第十天,在持续不断、毫无规律的炮击和“天火”轰炸下,在饥饿和恐惧的折磨下,在将领不断“意外”死亡的阴影下,大同府北门的一段城墙,终于在一次集中炮击后,轰然塌了一段!虽然不长,但足以让数人并行。
“城门破了!城墙塌了!”
绝望的呼喊在城中蔓延。
耶律仁先红着眼,亲率最后的亲卫队,想堵住缺口。但宋军没有立刻冲锋。
他们只是调集了更多的火炮,对准缺口两侧的城墙,以及可能集结援兵的城内街道,继续轰击!用炮弹和钢铁,把缺口扩大,把可能的反击路线犁了一遍又一遍。
又过了三天。城里能烧的都快烧光了,能吃的也快吃光了。伤兵哀嚎着等死,尸体堆积如山,开始发臭。瘟疫的苗头已经出现。
宋军的大喇叭又响了,这次内容更简单:
“明日午时,我军将从北门缺口入城。抵抗者,杀无赦。弃械跪地者,不杀。汉人百姓,闭门不出,可保平安。”
没有更多的劝降,只有最后通牒。
那一夜,大同府无人入睡。
第二天,午时。
炮击奇迹般地停了。死一般的寂静,更让人心慌。
缺口处,烟尘还未散尽。一队队宋军步兵,以五人为一小组,开始入城。他们不是乱哄哄地往里冲。前面两人,一人持半人高的包铁大盾,一人持装了铳刺的“暴雨铳”。中间一人,也是火铳手,负责警戒和补枪。后面两人,一人持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杀靠近的敌人,一人持腰刀和手弩,负责近身格斗和掩护。
五人一组,组与组之间相互照应,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刺猬,沿着街道,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遇到小股辽军抵抗,盾牌挡住箭矢,火铳齐射,长矛突刺,迅速解决。遇到坚固的院墙或房屋,不硬闯,标记出来,后面自有火炮招呼。
没有激烈的巷战,只有冷酷、高效、如同手术刀般的清除。辽军零星的反抗,在这种配合默契、远近结合的小组战术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多的是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或者脱了号衣,混入百姓中逃窜。
耶律仁先组织了几次反扑,都被交叉的火力打退。他身边最后的三千亲卫,越打越少。
“将军!守不住了!从北门撤吧!留得青山在!”亲兵队长满脸血污,拽着他的马缰哀求。
耶律仁先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四处溃逃的士兵,仰天惨笑:“青山?哈哈哈!丢了西京道,丢了祖宗基业,我耶律仁先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去见列祖列宗!”
他猛地抽出刀:“儿郎们!随我……”
话音未落,旁边一座被炸塌一半的酒楼,二楼窗口,火光一闪。
砰!
一声独特的、沉闷的铳响。耶律仁先身体一震,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不敢置信地低头,随即栽落马下。
“有刺客!”“将军!”
亲兵大乱。混乱中,那酒楼窗口,一个穿着普通辽军号衣的身影,收起一根加长、带瞄准镜的、造型奇特的火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中。
主将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残存的辽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涌向北门缺口,只想逃离这座死亡之城。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宋军骑兵,在狄青的率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呼啸着扑了上去。追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北方荒原上展开。
傍晚时分,耶律仁先的人头,被高高挂在了大同府残破的北门城楼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林启是在第二天上午,才正式进入大同府的。
城里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街道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烧焦的混合气味。士兵们在清理街道,收敛尸体(辽军的集中焚烧,宋军的妥善掩埋),扑灭余火。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和抓捕漏网之鱼的战斗,但已不成气候。
林启骑着马,缓缓走在主街上。两旁是被炮火摧毁的房屋,是面黄肌瘦、眼神惊恐、从门缝窗后偷偷张望的百姓。有汉人,也有契丹人、奚人、渤海人。
“传我军令。”林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大军驻扎城外,入城军队,除巡逻队外,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斩。二,开仓放粮,赈济城中饥民,无论胡汉,一视同仁。三,张贴安民告示,重申我军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城内秩序,由我军暂管,有奸淫掳掠、趁火打劫者,杀无赦。四,召集城中父老、原辽国官吏,明日于府衙议事。”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士兵们开始从城外运来粮食,在几个空旷处架起大锅,熬粥蒸饼。香气飘散,那些惶恐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迟疑,一丝渴望。
秩序,在铁血和食物的双重作用下,慢慢恢复。
又过了三天,没藏讹庞才“姗姗来迟”。
他只带了三万骑兵,而且看起来风尘仆仆,不少士兵马上还挂着抢来的包袱、驱赶着零星的牛羊,显然是顺路又“捎带”了点。
“汉王!恭喜汉王,贺喜汉王!一举攻克西京道重镇大同府,威震北疆啊!”没藏讹庞一进临时帅府,就满脸堆笑,抱拳行礼,仿佛之前的爽约和独自劫掠完全不存在。
林启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国相来了?云内州,收获颇丰吧?”
没藏讹庞笑容不变:“托汉王的福,小有斩获。主要是辽狗可恨,上次掳我子民,此次不过是稍作偿还。听闻汉王在此激战,老夫心急如焚,奈何部众拖沓,来迟一步,还望汉王恕罪。”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被后勤拖累了。
林启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国相有心了。不过,下次若再‘心有旁骛’,这盟友,怕是就不好做了。”
没藏讹庞心里一凛,脸上笑容更盛:“岂敢岂敢。日后汉王但有差遣,西夏必全力以赴!不知汉王下一步,是固守大同,还是……”
“固守?”林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同府以北,“耶律仁先的人头还挂在城墙上,血还没干呢。此时不进军,更待何时?”
他手指向北移动,落在奉圣州(今河北涿鹿一带)的位置:“大同已下,辽国南京道门户洞开。耶律重元在上京快撑不住了,频频派人求救。于情于理,咱们这‘援军’,也该动动了。”
没藏讹庞眼角一跳:“汉王真要帮耶律重元?”
“帮?”林启笑了,“我只是应友邦之请,派兵助其‘平叛’而已。陈伍!”
“末将在!”陈伍出列。
“点一万精兵,多为骑兵,带上十日干粮,轻装疾进。打出旗号——‘助辽讨逆,清君侧’!目标,奉圣州。不必强攻,做出威逼上京的姿态即可。若遇辽军阻击,击溃便可,不必深追。若耶律洪基派人来问,就说我军是应皇太叔耶律重元之请,入辽平乱,只要交出挑拨辽夏宋三国关系的奸臣萧惠,我军自会与辽国详谈。”
陈伍咧嘴一笑:“明白!就是去吓唬人,恶心人,顺便给耶律重元那老小子撑个腰!”
“没错。”林启点头,又看向没藏讹庞,“国相的三万铁骑,也休整两日。两日后,随我军主力,出大同,向东,兵锋直指……儒州、妫州。西京道剩下的地方,该拿下来了。所得地盘,按约定,你我两家,二一添作五。”
没藏讹庞精神一振,抢地盘,这个他喜欢!虽然大头肯定是宋国的,但能分一杯羹,总比空手强。“好!老夫愿为前锋!”
“不忙。”林启摆摆手,“王破虏的水师,已经在辽国中京道(辽宁一带)登陆,闹出不小动静了。咱们这边再一动,耶律洪基就该睡不着觉了。”
他目光落在地图最东边,燕云十六州那一片区域,眼神幽深。
“我倒要看看,四面起火,这位年轻的大辽皇帝,先救哪一头。”
辽国,上京临潢府,皇宫。
耶律洪基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刚刚勉强稳住了皇宫的防守,靠着许以重利,拉拢分化,暂时顶住了耶律重元的猛攻,甚至开始局部反击。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报——!西京道急报!大同府……大同府失守!留守耶律仁先将军……战死殉国!宋军主力已占据大同,兵锋东指!”
“报——!奉圣州告急!宋将陈伍率万余骑,打着‘助皇太叔平叛’旗号,已逼近奉圣州!守军兵力不足,请求速发援兵!”
“报——!中京道沿海急报!宋国水师袭扰永州、锦州等地,焚毁船坞码头,劫掠粮仓,沿海州县震动!”
“报——!西夏军与宋军合流,兵力不详,正从大同府向东运动,疑似欲攻儒、妫二州!”
一个个坏消息,像一记记重拳,砸得耶律洪基头晕眼花,胸口发闷。他刚刚十六岁,登基不到半年,先是叔叔造反,现在外敌又四面入侵,西京道丢了,中京道被骚扰,宋军都快打到上京眼皮底下了!
“萧枢密!萧爱卿!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耶律洪基几乎是带着哭腔,看向他如今最倚重的南院枢密使萧惠。
萧惠也是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几根。他也没想到局面会恶化得这么快。宋军这次出兵,时机太毒了!偏偏选在辽国内乱最甚的时候!
“陛下勿慌!”萧惠强迫自己镇定,“宋军虽凶,然其劳师远征,兵力分散。大同府乃坚城,耶律仁先将军定是中了奸计,或城内有了奸细。宋军侥幸得手,必然也损失不小,需时间消化。当务之急,是平定内乱!只要剿灭耶律重元这个逆贼,整合朝廷力量,宋夏联军,不足为惧!”
“可奉圣州告急!中京道被扰!儒州妫州危在旦夕!”耶律洪基急道。
“陛下!”萧惠提高声音,“耶律重元才是心腹大患!他在一日,陛下皇位便一日不稳!各地部族便心存观望!攘外必先安内啊陛下!奉圣州城高池深,可坚守待援。中京道袭扰,不过是疥癣之疾。儒妫二州……可命南京道(燕云地区)留守耶律仁先抽调部分兵力西进协防,再命各部族军驰援,暂挡宋夏兵锋。待陛下剿灭耶律重元,携大胜之威,再全力对付宋夏,必可一举收复失地!”
耶律洪基听着,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可他现在心乱如麻,也只能倚重萧惠:“就……就依萧爱卿所言。速发诏令,命南京道耶律仁先抽调两万人,西进援救儒妫二州!再传令各部,速派兵勤王,先平内乱!”
“陛下圣明!”萧惠躬身,低头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色。
南京道的兵,能动吗?那里面对的是整个大宋最精锐的河北边军。抽调两万……燕云十六州的防务,可就出现大窟窿了。
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上京,保住皇位再说。
耶律洪基看着萧惠退下的背影,又看看桌案上那堆雪片般的告急文书,尤其是那份写着“宋将陈伍,奉皇太叔耶律重元之请,入辽平乱”的战报,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上。
“耶律重元!你这个引狼入室的乱臣贼子!朕必杀你!还有宋国!林启!朕与你们……誓不两立!”
少年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显得有些无力。
四面烽烟,大辽这只曾经睥睨北方的雄鹰,仿佛折断了双翼,陷入了群狼的环伺之中。
而狼群背后,那个执棋的年轻人,正站在大同府的城楼上,迎着北方的风,遥望燕云的方向。
他的棋盘上,东西南三面,都已落子。
现在,该中宫直指,将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