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辽国乱,一鱼三吃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都三月了,风刮在脸上还跟小刀子似的。
京兆府,汉王府书房。
林启裹着件狐裘,围着火盆,看“夜枭”从北边送来的密报。炭火噼啪,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辽主耶律宗真,死了?”旁边烤火的陈伍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怎么死的?前阵子不还说秋猎呢吗?”
“说是秋猎惊了马,摔下来,重伤不治,三天就没了。”林启把密报扔进火盆,看着火苗蹿起来,把纸舔成灰烬,“死得倒是时候。”
“太巧了吧?”秦芷抱臂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耶律宗真正当壮年,弓马娴熟,能骑烈马挽强弓的主,说坠马就坠马,说没就没?”
“巧不巧的,人都死了。”林启搓了搓手,“他儿子耶律洪基,今年才十六吧?仓促即位,屁股底下的龙椅,怕是烫得很。”
陈伍来了精神:“王爷,咱们是不是……有搞头?辽国一乱,咱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林启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西夏那边,有动静吗?”
秦芷道:“有。没藏讹庞老实多了,按条约,第一批五万石粮食、三千斤生铁、还有茶叶布匹,已经运过去了。他那个小儿子和侄女,在京兆府‘别院’住着,还算安分。不过,咱们的人从兴庆府传回消息,没藏讹庞回去后,宰了几个不服的部落头人,抄家灭族,狠辣得很。现在西夏内部,暂时被他压住了。辽国趁火打劫,掳走他那么多人口牲畜,这老小子心里憋着火呢,最近拼命在整军,跟咱们买军械的使者,都来了三拨了,催得急。”
“火?”林启笑了笑,“有火好啊,就怕他没火。辽国这次西京道出兵,抢得是爽,可也把西夏彻底推到咱们这边了。没藏讹庞现在,比咱们更恨辽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目光从西夏的兴庆府,移到辽国的上京临潢府,又移到西京道大同府,最后落在燕云十六州的位置。
“耶律宗真一死,辽国这台大戏,才算真正开锣。”林启手指点在地图上,“主角有三个:刚上位的小皇帝耶律洪基,他爹给他留的辅政大臣,比如那个南院枢密使萧惠,还有……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
陈伍挠挠头:“耶律重元?这人好像挺能打?”
“何止能打。”林启道,“当年耶律宗真他母亲萧耨斤太后想废长立幼,让耶律重元当皇帝,是他自己跑去跟哥哥耶律宗真告密,才保住了耶律宗真的皇位。所以耶律宗真一辈子感激这个弟弟,封皇太弟,加天下兵马大元帅,荣宠无双。可人心啊,是会变的。当年不想要,是自知根基不稳。现在……他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掌兵权。一个十六岁的小侄子坐在皇位上,你说他动不动心?”
秦芷明白了:“王爷是想……在辽国内斗里插一手?”
“插一手?”林启摇头,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几下,“那太客气了。我要下一注,不,下三注。”
“三注?”陈伍和秦芷都愣了。
“对,三注。”林启眼中闪过狐狸般的光,“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赌注更不能只押一边。咱们来个……一鱼三吃。”
半个月后,辽国,上京临潢府。
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的府邸深处,密室。
耶律重元看着眼前几个风尘仆仆的商人打扮的汉人,又看看他们带来的三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桐油和铁锈味的“大铁筒子”,浓眉紧锁。
“你们主子说,这是……火炮?”耶律重元绕着铁筒子转了一圈,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虽是契丹贵族,但久经沙场,带着一股剽悍气,“能轰塌城墙?”
为首的“商人”操着流利的契丹话,赔笑道:“大元帅明鉴,此乃我家主人一点心意。听闻大元帅素来仰慕中原军械,特命小的们送来这三门‘神威大将军炮’,略表敬意。此炮射程可达三里,一炮下去,砖石城墙亦能洞穿。辅以开花弹,可糜烂数里。”
耶律重元心动了一下。宋军火炮的厉害,他听宋朝的归顺将领说过,那真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亡。如果有这东西……
但他不是傻子,眯起眼睛:“你家主人,是宋国哪位贵人?如此厚礼,想要本帅做什么?”
商人笑容不变:“我家主人说,不敢有所求。只是……敬佩大元帅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如今幼主新立,主少国疑,朝中奸佞(比如萧惠)当道,堵塞言路,排挤忠良(比如大元帅您)。长此以往,恐非大辽之福。此炮,或可助大元帅……清君侧,正朝纲。”
耶律重元心头狂跳!清君侧!这三个字,像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多年的野望。
他盯着那三门火炮,又看看商人:“此物……如何使用?可有弊端?”
商人面露难色:“不瞒大元帅,此物制作极为精妙,稍有差池,便易……嗯,便是容易出故障。尤其这炮身铸造,火候难控,十炮之中,或许有那么四五炮……不太灵光。但若用得好,攻坚拔寨,无往不利。使用方法,小的们可留下工匠,细细教导大元帅的亲信。另外,还有两千斤上好的发射药,五百发实心弹,两百发开花弹,一并奉上。”
有瑕疵?耶律重元反而信了。神兵利器,哪能没点毛病?宋人肯卖,已经是大惊喜了。清君侧……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眼中野心之火越烧越旺。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的心意,本帅领了。若有需要,本帅……不会忘了他这份情谊。”
“小的明白。祝大元帅,早日廓清朝堂,还大辽朗朗乾坤。”商人深施一礼,留下火炮和几个“工匠”,悄然离去。
同一时间,辽国皇宫,新帝耶律洪基的寝宫。
十六岁的耶律洪基,穿着不太合身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强行撑起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父亲突然暴毙,他匆忙即位,龙椅还没坐热,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算计。
他最信任的,是父亲留下的老臣,南院枢密使萧惠。此刻,萧惠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
“陛下,此信由宋国边境密探截获,几经辗转送到老臣手中。写信之人,语焉不详,但其中提到……提到皇太叔近日与不明身份的宋国商人接触频繁,且……似乎在秘密收拢上京周围部族军兵,举动……颇为可疑。”萧惠沉声道,将信递给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接过信,手有点抖。皇太叔耶律重元,他的亲叔叔,父亲的救命恩人,天下兵马大元帅……有异动?
“萧枢密,这信……可信吗?皇太叔他……”耶律洪基声音发干。
“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萧惠痛心疾首,“先帝在时,皇太叔便权倾朝野。如今主少,他若有心……陛下,不可不防!老臣建议,陛下可下旨,以商议对宋夏策略为名,召皇太叔入宫,同时秘密调遣宫卫,加强戒备。若皇太叔坦然入宫,则其心或许尚在陛下。若他推脱不来,或带兵前来……陛下,当断则断!”
耶律洪基看着手中那封语焉不详却字字惊心的密信,又想起平日朝堂上,皇太叔那隐隐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威势,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就……就依萧爱卿所言。”
他声音发颤,在空荡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微弱。
第三注,下在了西夏,兴庆府。
没藏讹庞看着林启派密使送来的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辽主新丧,幼主孱弱,内斗将起。河套肥美,君岂无意?若有意,可共取之。老价钱,好商量。”
河套!黄河流经的那片丰美草场,水草丰美,宜牧宜农,一直是西夏和辽国西京道争夺的焦点。上次辽国入侵,主要劫掠的就是河套边缘。如果趁辽国内乱……
没藏讹庞心动了。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摄政的地位,转移国内矛盾。抢回被辽国掳走的人口牲畜不可能,但如果能联手宋国,从辽国身上咬下河套这块肥肉……那他在国内的威望将无人能及。
“林启想拉我一起打辽国?”没藏讹庞盯着密使。
密使躬身:“我家王爷说,是‘共取’。辽国西京道大同府,驻有重兵,但若其国内生乱,必然回援。届时,河套空虚,正是良机。所得土地人口,按出兵多寡、战功大小划分。武器甲胄,老价格,优先供应。”
没藏讹庞背着手,在殿里踱了好几圈。跟林启合作,是与虎谋皮。但……利益太大。河套之地,足以让他彻底坐稳国相之位,甚至……那个位置,也未尝不可想一想。
“告诉汉王,”没藏讹庞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色,“河套,我要了。何时动手?”
四月初,春草初生。
辽国上京,酝酿已久的火药桶,终于被一颗火星点燃。
耶律洪基下旨,召皇太叔耶律重元入宫议事。耶律重元称病不朝。耶律洪基再派使者,使者被扣。紧接着,耶律重元打出“清君侧,诛萧惠”的旗号,在上京城外誓师,率三万精锐皮室军,猛攻上京城!
他信心满满,因为有三门“神威大将军炮”助阵。
攻城开始,三门火炮被推了出来,对准上京城墙。
点火!
轰!轰!轰——嗞……
三门炮,响了俩,还有一门,闷响一声,炮口冒出一股黑烟,没动静了。炸开的那两发,一枚打在城墙根,炸起一片泥土;另一枚倒是飞上了城墙,炸翻几个守军。
就这?
耶律重元脸都绿了。说好的轰塌城墙呢?说好的糜烂数里呢?宋人坑我?!
但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守城的宫卫军人数不多,他兵力占优。“给老子冲!先入皇城者,赏万金,封侯!”
上京城内,顿时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耶律重元的皮室军是精锐,耶律洪基的宫卫军也拼死抵抗。叔侄俩,就在这大辽皇都,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几乎就在上京内战爆发的同一时间。
辽国西京道,边境。
沉寂了几个月的宋军大营,突然战鼓雷鸣。早就以“边境演习”为名集结的八万宋军,在杨文广、狄青等人的率领下,如出闸猛虎,直扑辽国西京道重镇——大同府!
更让辽军措手不及的是,西夏方向,没藏讹庞亲率五万西夏铁骑,也同时杀出!目标明确:河套地区!
宋夏联军,虽然各怀鬼胎,但此刻目标一致:趁你病,要你命!瓜分辽国西京道!
辽国西京道留守耶律仁先,人都傻了。他手里满打满算就四万人,要同时面对东边凶神恶煞的宋军,和西边红了眼的西夏兵。更要命的是,上京内战的消息已经传来,援军?别想了,朝廷自己都打成一锅粥了。
“顶住!给老子顶住!向中京、南京求援!”耶律仁先的吼声,在战报雪片般飞来的留守府里,显得苍白无力。
宋军的火炮,再次展现出恐怖的威力。大同府外围的堡垒、寨子,在炮火下一个个化作废墟。西夏骑兵则发挥机动优势,在河套草原上纵横驰骋,劫掠部落,焚烧草场。
辽国西京道,烽火连天,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却不知该飞向哪里。上京在自相残杀,中京、南京的贵族们则在观望,是救西京,还是去上京“勤王”抢拥立之功?
辽国,这个雄踞北方的巨人,仿佛一夜之间,陷入了内外交困的泥潭。
汴京,皇宫。
气氛比辽国上京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压抑。
福宁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仁宗赵祯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说不了几句完整话,便又昏睡过去。御医们束手无策,只会叩头请罪。
朝堂上,没了皇帝坐镇,暗流终于变成了明面上的惊涛骇浪。
以夏竦、章得象为首的“反林派”和部分宗室,频频串联,言辞越来越露骨:“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当立长君以安天下!”“允让郡王仁厚贤明,太宗嫡脉,可承大统!”
以范仲淹、韩琦、富弼为首的“支持派”则坚决反对:“储君名分早定,岂可轻移?当以皇后垂帘,大臣辅政,以待太子成年!”
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几个脾气暴的武将,差点在殿上动起手来。
关键时候,一直侍奉在仁宗病榻前的曹皇后(原曹贵妃,仁宗昏迷期间被尊为皇后),在一日朝会时,抱着年仅十岁的太子赵宗实(未来的宋英宗),一身素缟,走到垂拱殿前,当着一众吵嚷大臣的面,扑通跪下了。
“列位臣工!”曹皇后声音不大,却带着哭腔,清晰的传遍大殿,“陛下尚在,尔等便在此争论立谁废谁,可还有半分为人臣子的忠义?太子乃陛下养子太宗血脉,名分早定,尔等欲行废立,是欲置陛下于何地?是欲陷我母子于不义不孝乎?”
她抱着懵懂哭泣的太子,泪如雨下:“若诸位觉得我儿年幼,不堪大任,我愿效法前朝故事,垂帘听政,与诸位相公共商国是,直至太子成年!若诸位执意要迎立外藩……那就请先从我母子尸身上踏过去!”
说完,以头触地,泣不成声。小太子赵宗实也吓得哇哇大哭。
这一跪,一哭,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皇后垂帘,总比迎立成年宗室,引发更大动荡要好。毕竟,太子是仁宗从小养在宫中,皇后是养母,法统上最正。
范仲淹、富弼等人立刻跪倒:“臣等愿奉皇后娘娘懿旨,辅佐太子,共渡时艰!”
韩琦更是直接按剑而立,虎目圆睁,扫视夏竦等人:“谁敢再言废立,休怪韩某剑下无情!”
夏竦等人脸色铁青。
权衡利弊,夏竦等人最终也只能咬牙认了。
于是,在仁宗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一道以“皇帝病重,太子年幼”为由,命曹皇后垂帘听政,枢密使韩琦、参知政事富弼、同平章事范仲淹等人辅政的“懿旨”,迅速颁布天下。
汴京的朝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达成了平衡。
只是这平衡,脆弱得像一层冰,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福宁殿里,昏迷的仁宗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内侍张茂实,依旧每日亲自试药,煎药,伺候汤药,无微不至。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偶尔看向龙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天子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而千里之外的西北,林启接到汴京传来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提笔在给范仲淹的私信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皇后垂帘,众正盈朝,天下幸甚。北地之事,已有眉目,勿念。惟愿陛下早日康复。”
写完,他将信折好,封入火漆。
转身看向墙上地图。
地图上,代表辽国西京道和大同府的区域,已经被插上了几面小小的红色宋字旗。旁边,还有几面蓝色的西夏旗帜,也在向前推进。
而上京的位置,则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乱”字。
“一鱼三吃……”林启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开胃菜差不多了。主菜……该上桌了。”
窗外,京兆府的春天,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柳枝,似乎冒出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