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朝堂吵翻天,天降大火球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汴京,皇宫,垂拱殿。
早朝。
气氛比殿外腊月的寒风还冷,还僵。
龙椅上的仁宗皇帝赵祯,裹着厚厚的貂裘,脸色蜡黄,不时低声咳嗽。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更加瘦弱。自入冬以来,他的病情就反复加重,御医换了好几茬,汤药吃了无数,却始终不见大好。如今连坐着听政,都显得有些吃力。
但今天,他必须坐着。因为今天吵的事情,太大。
“陛下!”夏竦出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与龙椅上病恹恹的皇帝形成鲜明对比,“汉王林启,恃宠而骄,拥兵自重!未经朝廷明诏,擅启边衅,深入西夏境内,攻城略地!此乃跋扈之极,目无君上!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命林启停止进兵,退出西夏,回京待参!”
他话音一落,殿中不少大臣纷纷附和。
“夏相公所言极是!林启此番用兵,实为不臣!”
“盐、夏、银三州,本已拿下,扬我国威,见好就收便是。如今又围攻西平府,逼人太甚,恐招致西夏举国反扑,乃至辽国干涉!”
“陛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林启穷兵黩武,耗费国帑,关中、蜀中民力已疲,长此以往,恐生内变啊!”
说话的,有老牌勋贵,有清流言官,也有与夏竦、章得象等人走得近的官员。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林启不是在前线开疆拓土,而是在挖大宋的墙角。
枢密使韩琦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却被旁边的范仲淹一个眼神按住。
只见范仲淹不紧不慢地出列,先对龙椅上的官家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夏竦等人,声音平缓却清晰:“夏相公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他环视群臣,朗声道:“汉王用兵,乃是奉陛下之前‘相机行事、靖绥西陲’之密旨!何来‘擅启边衅’?西夏国主李元昊,屡犯我边,杀我百姓,掠我财货,其罪滔天!今其国逆子弑父,权臣当道,正是天赐良机,一举荡平西夏,永绝后患!汉王连战连捷,扬我国威,振我士气,何罪之有?夏相公口口声声‘耗费国帑’,却不知自汉王经营蜀中、关中以来,两地税赋倍增,国库充盈,此番用兵,皆取自两地节余及汉王府自筹,未动朝廷三司一文钱!又何来‘民力已疲’?”
“你!”夏竦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道:“范文正公倒是替汉王算得清楚!不错,汉王是能弄钱,可这钱怎么来的?与民争利!奇技淫巧!如今更在西北擅自分田,收买党项人心,其心叵测!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启在西北如此收买人心,他日若……”
“夏竦!”范仲淹突然拔高声音,须发皆张,怒目而视,“陛下面前,安敢出此诛心之言!汉王忠心为国,天地可鉴!其在西北所为,乃是为大宋长治久安,为陛下收西北人心!难道如尔等所言,对异族唯有杀光赶尽,方显王道?岂不闻‘王者之道,在于怀远’!汉王行分田减赋之策,乃釜底抽薪,使党项民不复为西夏战,此乃上上之策!岂是尔等坐而论道、空谈仁义者可明?!”
老头发起飙来,气势惊人。夏竦被他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范公此言差矣!”另一个大臣章得象出列帮腔,“汉王是否忠心,非我等可妄断。然其手握重兵,坐拥蜀中、关中钱粮重地,如今又欲吞并西夏,其势已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不得不防啊!昔日汉之窦宪,唐之安禄山,皆前车之鉴!”
“放屁!”这次忍不住的是韩琦,他脾气比范仲淹还暴,直接开骂,“章得象!你拿汉王比窦宪、安禄山?你眼睛长到屁股上了吗?汉王这些年,造铁马通蜀道,活人无数;开海贸富国库;制火药、强军备,使我大宋边军面目一新!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哪一桩不是为陛下分忧?如今他在前线流血拼命,你们在后方安居享福,却在这里摇唇鼓舌,污蔑功臣!其心可诛!”
“韩稚圭!你、你粗鄙!朝堂之上,岂容你污言秽语!”章得象气得胡子直抖。
“我粗鄙?总比你满肚子男盗女娼强!”韩琦火力全开,“别以为我不知道,夏州有几个大商号,背后东家姓章!西夏的马匹、青盐生意,没少赚吧?如今汉王断了你们的财路,就在这里狺狺狂吠!我呸!”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要不要我让皇城司去查查?”
“够了!”
一声虚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呵斥,从龙椅上传来。
是仁宗。
他咳嗽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目光缓缓扫过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眼中是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韩琦和章得象互相怒视,各自哼了一声,退回班列。
“咳咳……国事艰难,正需众卿和衷共济……咳咳,如此吵闹,成何体统。”仁宗喘了口气,声音微弱,“西夏之事……汉王……确有专擅之嫌。”
夏竦等人面露喜色。
“然,”仁宗话锋一转,虽然气弱,却字字清晰,“其连战连捷,开疆拓土,亦是实情。咳咳……究竟该如何……容朕……再思之。退朝吧。”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心思各异地退出垂拱殿。
夏竦、章得象等人走在一起,脸色阴沉。
“陛下……这是犹豫了。”章得象低声道。
“不是犹豫,是怕了。”夏竦冷笑,声音压得极低,“林启功劳太大,兵权太重,陛下如何不忌惮?只是如今他风头正盛,又有范仲淹、韩琦等人力挺,陛下不好直接下旨罢了。但种子已经种下……我等只需再浇浇水,添把火。”
“西夏那边……”
“没藏讹庞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夏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五州之地,岁岁纳贡……若是能成,便是泼天大功。林启打下来,功劳是他的。我们谈下来,功劳便是我们的。至于边患……哼,西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没了林启,他日再徐徐图之便是。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他再立灭国之功!否则,这朝堂,还有你我立锥之地吗?”
几人交换眼色,心照不宣。
另一边,范仲淹和韩琦走在出宫的路上,脸色也不好看。
“陛下……终究是疑了。”韩琦闷声道。
“功高震主,古来皆然。”范仲淹叹息,“何况汉王行事,的确……过于凌厉,少了些回旋余地。夏竦等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后方掣肘,断送前线大好局势?”韩琦急了。
范仲淹停下脚步,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缓缓道:“稚圭,你立刻回去,以枢密院的名义,行文褒奖汉王及前线将士,并催促粮草军械,务必供应无缺。陛下只说‘再思之’,并未下旨阻止,那前线用兵,就仍由汉王专断。至于朝中这些宵小……”
老头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自会联络富弼、欧阳修等同僚,联名上奏,陈说利害。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给汉王写封信。朝中之事,他需心中有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西平府,必须拿下!而且要快!只要灭了西夏,立下不世之功,一切谤言,自会烟消云散!”
韩琦重重点头:“我明白!”
西平府外的宋军大营,中军帐。
林启收到了范仲淹的密信。信很长,详细说了朝中争吵,夏竦等人的攻讦,以及皇帝的犹豫。最后,范仲淹写道:“……事已至此,退则前功尽弃,且授人以柄。唯有一鼓作气,克定西平,乃至兴庆,建不世之功,则宵小之言自熄,圣心自安。勉之!慎之!”
林启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王爷,范相公怎么说?”陈伍在一旁问道。
“还能怎么说。”林启拍拍手上的灰,“朝中有人不想我们赢,或者说,不想我赢。没藏讹庞的离间计,见效了。”
“他酿的!”陈伍一拳捶在桌子上,“咱们在前线打生打死,他们在后面扯后腿!王爷,咱们……”
“慌什么。”林启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远处西平府黑黢黢的城墙轮廓,语气平淡,“范相公说得对,功成,则万谤俱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尽快拿下西平府,打破僵局。”
他转身,对秦芷道:“‘天灯’准备得如何了?”
秦芷眼睛一亮:“回王爷!十个热气球,全部检查完毕。燃料罐、沙袋、引火物、还有特制的‘天女散花’(捆扎的炸药包和传单),都已备好。选出的五十名死士,也训练完毕,就等今夜东风!”
“好。”林启点头,“东风一起,即刻升空。目标,西平府府衙、粮仓、武库、还有没藏讹庞可能下榻的地方。先扔炸药,制造混乱,再撒劝降文书。告诉兄弟们,活着回来,我给他们记头功!若有不幸,抚恤加倍,父母妻儿,我林启养之!”
“是!”
夜,子时。
北风渐息,果然转成了微微的东风。
宋军大营后方一片空地上,十个巨大的、鼓胀的球囊被固定在地上,下面吊着藤条编织的吊篮。球囊下方开口处,特制的石炭炉烧得正旺,喷出灼热的空气,将球囊撑得滚圆。
五十名精挑细选、背负着炸药包和成捆文书的死士,已经坐在吊篮里。每人腰间都挂着降落用的粗绳和钩索,虽然这玩意儿从来没实战用过,但王爷说了,能增加生还率。
“兄弟们!”秦芷站在一个木箱上,对着死士们抱拳,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废话不多说!升空之后,听各球长号令!投弹要准,撒文书要散!完成任务,立刻按计划返航!汉王说了,等你们回来喝酒!”
“愿为汉王效死!”五十人低声齐喝,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决然。
“点火!升空!”
命令下达。
地面人员砍断固定绳索。十个热气球在热空气的托举下,晃晃悠悠,开始缓缓离地,向着漆黑的夜空升去。球囊下方的炉火,在夜色中如同十颗缓缓升起的星星,越来越小,越来越高。
夜空中,东风不大,但足够将热气球稳稳地送向西平府上空。
地面上,林启、陈伍、秦芷等人,仰头望着那十点渐渐远去的火光,沉默不语。
“王爷,这玩意儿……真能成?”陈伍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成不成,就看今夜了。”林启低声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
西平府,城头。
守夜的西夏兵抱着长矛,缩在垛口后面,冻得瑟瑟发抖。连日的炮击和围困,让他们身心俱疲。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宋军营寨的动静,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斗,很多人心里直打鼓。
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忽然,一个士兵揉了揉眼睛,指着东南方的天空,疑惑道:“哎,你们看,那是什么?星星……怎么在动?还变大了?”
几个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果然有几个橘红色的小点,正在缓缓移动,而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是流星?”有人猜测。
“流星哪有这么慢?还……还好几个?”
“不对!它在往这边飞!”
就在士兵们惊疑不定时,那十个光点已经飘到了西平府上空。在火光的映照下,下方吊篮的轮廓隐约显现。
“是……是灯笼?好大的灯笼!”
“灯笼怎么会飞?!”
“鬼!是鬼火!”
守军一片哗然,惊恐地看着天上那十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巨大发光球体。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第一个热气球飞临西平府中心府衙上空。
吊篮里,死士队长看着下方依稀可辨的房屋轮廓,咬了咬牙,点燃了手中炸药包的引线,心中默数三下,用力向下投去!
“为了汉王!为了分田!”
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府衙后院的一处厢房被炸得砖瓦横飞,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爆炸声在西平府各处接连响起!粮仓附近,武库旁边,几处疑似高级将领住所的区域,同时腾起火球!
“天罚!是天罚!”
“宋军会飞!宋军从天上打来了!”
“快跑啊!”
爆炸声彻底击垮了本就紧绷的神经。城内瞬间大乱!士兵惊恐逃窜,百姓哭喊一片。很多人跪倒在地,对着天上那些燃烧的“妖星”磕头不止。
爆炸过后,天空中的热气球开始降低高度,同时,无数白色的纸片,如同雪花般,从吊篮中洒落,飘飘扬扬,落向城中每一个角落。
有识字的士兵捡起一张,就着火光,哆哆嗦嗦地念:
“西夏军民听着:宋军天兵已至,尔等顽抗,死路一条!没藏讹庞弑君卖国,天怒人怨!汉王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弃暗投明者,分田分地!擒杀没藏党羽者,重重有赏!三日内开城归降,既往不咎!冥顽不灵者,天火焚城,玉石俱焚!”
纸片上的话,像最后的稻草,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坚持。
“天兵……真的是天兵!”
“宋军能飞天!这仗还怎么打?”
“没藏讹庞得罪了长生天!长生天派天兵来惩罚他了!”
“我不想死……我想分田……”
恐慌,如同瘟疫,在西平府每一个角落蔓延。一些早就不满的部落兵,开始悄悄聚集,眼神闪烁。普通士兵和百姓,则拖家带口,涌向未被围死的城门,想要逃离这座“被诅咒”的城市。
“不许乱!稳住!那是宋人的妖术!不是天兵!”有军官试图弹压,砍翻几个乱跑的士兵。
但更多的人加入了逃亡的行列。军法在“天罚”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没藏讹庞被爆炸声惊醒,冲出住所,看着天上正在远去的火光,看着城中四起的混乱和火光,听着那“天兵”、“天罚”的哭喊,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飞天?
宋人……怎么能飞天?
这仗,还怎么打?
“国相!国相!不好了!”一个心腹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飘落的劝降文书,脸上毫无人色,“城里……城里全乱了!好几个部落的人马,正在集结,看样子……要反!”
没藏讹庞一把夺过文书,只看了一眼,胸口就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差点吐血。他强忍着,嘶声下令:“调我的亲卫!弹压!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紧闭四门,不许放一人出城!”
命令下去了,但执行效果如何,天知道。
就在西平府乱成一锅粥,没藏讹庞焦头烂额之际,又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雪崩般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被抬到了没藏讹庞面前,只剩下一口气:“国相……辽、辽国……萧惠……率十万铁骑,从西京道……杀进来了!已破唐隆镇,正……正在劫掠河曲一带……部落……损失惨重……百姓被掳为奴……”
“什么?!”没藏讹庞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几步,瞪圆了眼睛,“辽国……萧惠……他……他怎么敢!噗——!”
急怒攻心,加上连日的焦虑、恐惧、挫败,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仰天向后倒去。
“国相!”
“快!快叫医官!”
亲兵们慌忙扶住昏迷的没藏讹庞,抬进屋里。西平府的夜,更加混乱,更加绝望。
而城外,宋军大营。
林启、陈伍、秦芷等人,站在营前高地上,清楚地看到了西平府内的爆炸、火光和混乱,也看到了热气球完成任务后,在预定方向(上风向)降低高度,用钩索和绳索,被地面部队成功回收——虽然有些狼狈,但大部分人都活着回来了。
“王爷!成了!您看城里那乱劲!”陈伍兴奋地直搓手。
秦芷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林启望着西平府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哭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让嗓门大的兄弟,再加把劲。把‘天兵已至,辽国入寇,没藏讹庞吐血昏迷’的消息,也给我喊出去。声音大点,让城里每个人都听清楚。”
“是!”
很快,宋军阵前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内容更加“丰富”和“致命”。
西平府内,正陷入内乱、恐慌和辽国入侵消息三重打击下的守军和百姓,听到城外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喊,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如同风中残烛,熄灭了。
天兵压城,辽骑劫掠,主帅昏迷……
完了,全完了。
林启转过身,走回大帐。灯火下,他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笑意。
火上浇油,趁你病,要你命。
没藏讹庞,你的和谈使者,该上路了吧?
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