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面间谍,火中取栗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三月下旬。


    西北的风还带着沙子的粗粝味儿,吹过兴庆府的土黄色城墙。这西夏国都,论繁华比不上汴京,论气派比不上京兆,但自有一股子塞外的彪悍和……紧绷。


    就像一张拉满了的硬弓,弓弦吱嘎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或者射出去。


    城里最近气氛有点怪。


    茶楼酒肆里,交头接耳的人多了,声音压得低,眼神飘忽。市场上,来自宋国、回鹘、吐蕃的商队依旧熙熙攘攘,可有些熟面孔不见了,又多了些生面孔,眼神也跟做买卖的不太一样,总爱往皇城根儿底下瞟。


    太子府,后园。


    宁令哥一脚踢翻了石凳,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他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那张原本还算英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羞辱和愤怒灼烧出的狰狞。


    “野利雪!我的雪!老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低吼着,像受伤的狼。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撕裂的绣帕,那是他的太子妃,野利雪留下的。前不久,就在大婚不到半载,他那“英明神武”的父汗,西夏皇帝李元昊,在一次宫宴上,看上了儿媳野利雪的美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顶小轿,野利雪从未婚的太子妃,变成了李元昊后宫里的“雪妃”。而宁令哥,从备受期待的太子,成了一个被父亲夺妻、被整个兴庆府、甚至整个西夏在暗地里嘲笑、怜悯的可怜虫。再加上,东征失败,权力重组,自己地位岌岌可危!


    奇耻大辱!


    这耻辱像毒蛇,日夜啃噬他的心。他试过反抗,可换来的是李元昊更冷酷的训斥和打压。他身边的属官被换了一茬,亲信被调离,兵权被架空。如今的太子府,看起来依旧尊贵,内里却像个华丽的囚笼。


    “殿下,殿下息怒。”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匆匆走来,是宁令哥仅剩的几个心腹之一,名叫嵬名浪布,出身西夏大族,但家族近年也被国相没藏讹庞打压得厉害。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宁令哥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那老畜生夺我妻子,辱我至此!朝堂上,没藏讹庞那老狗把持朝政,视我如无物!我这个太子,算什么太子?不如一条狗!”


    嵬名浪布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殿下,慎言!隔墙有耳啊!”


    “有耳?”宁令哥惨笑,“让他听!去告密!让那老畜生现在就废了我,杀了我!也好过这般活着,人不人,鬼不鬼!”


    “殿下!”嵬名浪布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朝中,不满国相专权的大臣亦有,军中不少将领,还是心向殿下的!只要……只要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宁令哥眼神一厉,“等那老畜生寿终正寝?还是等没藏讹庞良心发现?”


    “或许……”嵬名浪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或许,机会可以从外面来。”


    “外面?”


    “宋国。”嵬名浪布吐出两个字,观察着宁令哥的脸色,“前日,有个从秦州来的宋国商人求见,说是带了件稀罕佛像,想献给殿下,祈求庇护生意。”


    “宋国商人?不见!”宁令哥烦躁地摆手,“宋人狡诈,能安什么好心?”


    “殿下,”嵬名浪布凑近一步,眼中有异光闪过,“那商人……有些不同。他带来的佛像,是檀木雕的,寻常。可装佛像的盒子底层,有夹层。夹层里,有一封信,用的……是咱们党项文字。”


    宁令哥动作一顿。


    “信上写了什么?”


    “只八个字。”嵬名浪布缓缓道,“欲成大事,可寻鹞鹰。”


    “鹞鹰?”


    “那商人留下话,若殿下有意,三日后,可派人去城西‘四海货栈’,找一个叫‘老葛’的驼队把头,就说……想买些‘上好的秦川火石’。”


    火石?那是打火用的。但嵬名浪布和宁令哥都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宋国汉王林启,横扫西北,上次李元昊东征被打得落花流水,靠的是什么?是犀利的火器!是那种能惊天动地、炸开城墙的“火药”!


    宁令哥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混杂了恐惧、兴奋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汉王林启……他想干什么?助我?凭什么?”


    “无论他想干什么,殿下,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嵬名浪布声音带着蛊惑,“驱虎吞狼,借宋人之力,除掉……障碍。事成之后,殿下是大夏之主,届时再与宋国周旋不迟。总好过现在这般……生不如死。”


    宁令哥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那块绣帕飘落在地,沾了尘土。


    “去,”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寒意,“去见那个‘老葛’。问清楚,‘鹞鹰’能给我什么,又想要什么。”


    “是!”


    同一时间,国相府。


    没藏讹庞正慢悠悠地品着从宋国高价买来的“雨前龙井”。茶是好茶,可惜煮茶的党项婢女手法粗劣,坏了些韵味。不过没关系,很快,更好的东西都会是他的。


    他是李元昊的名义上的妹夫,当朝国相,权倾朝野。妹妹没藏氏是李元昊的宠妃,还给李元昊生了个小儿子,李谅祚,今年才五岁,聪明伶俐,很得李元昊喜爱。在加上,上次东征李元昊清洗了好多部落,如今正是依靠自己的时候。


    这就很妙了。


    太子宁令哥,因为野利雪的事,已经彻底失了圣心,最近更是行为狂躁,据说在府中时常怒骂君父。而自己的外甥李谅祚,乖巧可爱。李元昊老了,人一老,就容易念着幼子的好,尤其当长子还不成器的时候。


    废长立幼,自古有之。


    但这事不能急。李元昊虽然老了,但虎威犹在,而且疑心极重。宁令哥毕竟是太子,经营多年,军中还是有些根基的。要动,就得一击必中,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相爷,”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夜枭’那边,递话了。”


    “夜枭”,是最近通过一个西域商队联系上他的神秘人。对方似乎对西夏内部了如指掌,而且……出手阔绰,第一次接触,就送了一箱价值连城的西域宝石,只说是“见面礼”。


    没藏讹庞放下茶盏:“说。”


    “夜枭说,他家主人听闻太子失德,国相忧心国本,深为敬佩。若国相有需要,他家主人,或可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帮助?”没藏讹庞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什么样的帮助?帮我对付太子?还是……帮我对付上面那位?”他手指隐秘地向上指了指。


    幕僚声音更低:“夜枭说,太子若在,国相终是臣。若太子不在了,幼主登基,国相便是摄政,是霍光,是诸葛亮。至于上面那位……夜枭说,人年纪大了,又沉迷酒色,出点意外,也是天意。他家主人,可以保证,到时候宋国的边境,会很安静。甚至……如果国相需要,一些特殊的‘礼物’,也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特殊的礼物……没藏讹庞眼神一缩。宋国的火器!


    “他要什么?”没藏讹庞问得直接。


    “通商。西夏境内,宋国商队通行无阻,关税减半。还有……夏州以北的三处草场,租借三十年,放牧用。”


    胃口不小。但比起那个位置,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可以谈。”没藏讹庞缓缓道,“但我要先看到诚意。‘夜枭’的主人,能给我什么样的诚意?”


    “夜枭说,诚意已经在路上了。一件小礼物,会从‘鹞鹰’那里,送到太子手中。国相只需静观其变,在合适的时候……做该做的事即可。”


    鹞鹰?送礼物给太子?


    没藏讹庞捻着胡须,脸上露出老狐狸般莫测高深的笑容。


    有意思。


    宋国这位汉王,是在下一盘棋。而且,是把他们西夏的太子和国相,都当成了棋子。


    可那又怎样?


    只要最后赢的是他,只要能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甚至……


    他不介意当一回棋子。


    “告诉夜枭,他的诚意,我等着。”没藏讹庞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也告诉他,我这个人,最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但要是有人想把我当刀使,用完就扔……”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让幕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京兆府,汉王府地下,情报司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盏“气死风灯”(改良型油灯,亮度高,无烟)提供着稳定的照明。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纸张和墨混合的冷硬气味。


    林启坐在一张宽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铁木桌子后面,听程羽汇报。


    “……‘鹞鹰’已成功接触宁令哥心腹嵬名浪布,递了话。宁令哥那边,咬钩了。三日后,会在四海货栈详谈。”


    “‘夜枭’也传回消息,没藏讹庞这条老鱼,闻着腥味就来了。他答应合作,但要求我们先展示‘诚意’。”


    程羽说完,将两份译好的密报轻轻放在林启面前。密报用的是一种特制的纸张,对着光看,能看到水印暗纹,是情报司内部的标识和编号。上面的字迹很小,用的是速记符号和特定代称,外人即便拿到,也如看天书。


    林启没看密报,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两边都上钩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宁令哥要的是复仇和皇位,没藏讹庞要的是权力和摄政。我们呢,我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或者乱起来的西夏。”


    “王爷,真要给他们火药?”程羽问,“此物威力巨大,万一失控……”


    “给。”林启打断他,语气肯定,“但不是白给。给宁令哥的,做成佛像内藏式,引信要做手脚,让宁令哥的人能点燃,能炸响,但威力……要‘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程羽不解。


    “能炸伤,甚至重伤李元昊,但别立刻炸死。”林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元昊一死,没藏讹庞就可以名正言顺收拾宁令哥,太快,太干脆。我要的,是让李元昊重伤,让宁令哥以为得手,跳出来发动政变。然后,没藏讹庞再以‘平叛’的名义,干掉宁令哥。最后,李元昊伤重不治,幼子登基,没藏讹庞摄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个被我们扶持上去、有弑君弑父把柄在我们手里的权相,和一个奄奄一息、内部经过血洗的西夏,哪个更符合大宋的利益?”


    程羽明白了,背脊微微发凉。王爷这是要把西夏的皇帝、太子、权相,全都算计进去,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得到一个元气大伤、且被汉王牢牢捏住命门的西夏。


    “至于给没藏讹庞的‘诚意’……”林启继续道,“第一批,可以给他一些淘汰的旧式火绳枪,数量不要多,百十支就够了。让他拿去武装自己的亲卫,增强他‘平叛’的信心。但燧发枪和后膛枪,一颗子弹都不能流出去。告诉‘夜枭’,交货时,把声势搞大点,最好让宁令哥那边的人‘偶然’发现。”


    “鹬蚌相争……”程羽低声道。


    “对。”林启点头,“让他们争,让他们杀。我们在边境看戏,顺便……捡点地盘。盐州、夏州,该拿回来了。”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程羽领命,刚要转身,又被林启叫住。


    “等等。火药改装的事,技术要求高。你亲自去‘大宋重工’一号基地,找月薇,就说是我要的,用途……你知道怎么说。让她务必在十天内,弄出我要的‘东西’。”


    “明白!”


    “大宋重工”一号基地,深处,绝密级“火药与特种器材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味道更复杂,除了机油、金属味,还多了硫磺、硝石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多种草药的古怪味道。


    楚月薇穿着特制的皮围裙,头发盘在防尘帽里,脸上戴着个用透明水晶磨制的“护目镜”,正对着一小堆黑乎乎、颗粒不均匀的粉末皱眉。她怀孕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动作依旧麻利,只是偶尔会扶着腰,稍微歇口气。


    “不行,颗粒还是不均匀,燃烧速度控制不了。”她自言自语,用小银勺挑起一点粉末,在灯下仔细观察,“王爷要的是延时精确,威力可控……这比造大炮难多了!大炮只管猛,这东西要的是‘巧’。”


    旁边几个同样打扮的工匠大气不敢出。王妃搞起研究来,那是六亲不认,脾气上来了连王爷都敢怼,虽然王爷总是笑呵呵地受着。


    就在这时,程羽被护卫带了进来。看到楚月薇这副模样,程羽也见怪不怪了,恭敬行礼:“王妃,王爷有件紧要东西,需要您亲自把关。”


    楚月薇头也不抬:“说。要枪要炮还是要开花弹?新式的燧发枪流水线正在调试,下个月能日产二十支。开花弹的破片率我还不满意,得再改改……”


    “都不是。”程羽凑近几步,压低嗓音,“王爷要一种特殊的火药装置。要能藏在佛像里,引信要做手脚,点燃后,要延时爆炸,威力要能重伤一个健壮男子,但不能立刻炸死。时间要控制在……点燃后大约五到十息之间爆炸。”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连那几个工匠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疑。他们都是楚月薇从各地网罗来的顶尖匠人,签了死契,也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但这么“精细”的杀人要求,还是头一回听说。


    楚月薇终于抬起头,水晶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丝疑惑:“要这么麻烦?直接一枪或者一刀不行吗?或者用大威力的,炸死拉倒。”


    程羽苦笑:“王妃,王爷的意思……这事关大局,必须如此。”


    楚月薇撇撇嘴,放下银勺,想了想:“延时好办,用特制的缓燃引信就行,掺点东西,控制燃烧速度。威力控制……麻烦点。炸药的量要算得非常准,多了直接炸碎,少了没效果。还得考虑佛像材质对冲击波的衰减……嗯,可以用薄铁皮做内胆,外面裹上佛像泥胎,控制破片……”


    她一边嘀咕,一边拿起炭笔,在旁边挂着的黑板上飞快地画着草图,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那些符号,程羽一个也看不懂,但看楚月薇那专注发光的眼神,就知道她有谱了。


    “还有,”程羽补充,“王爷说,这装置要能经得起一定程度的颠簸,不能半路自己炸了。另外,最好能留下点……明显的宋国‘痕迹’,但痕迹又不能太明显,要让人查到,但又查不死。”


    楚月薇停下笔,白了程羽一眼:“你们这些搞阴谋的,真麻烦。又要当彪子,又要立牌坊。”


    程羽:“……”


    旁边工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行吧,”楚月薇摆摆手,像是解决了一个小麻烦,“交给我。十天是吧?用不了,七天搞定。对了,要几个?”


    “三个。”程羽伸出三根手指,“王爷说,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了。出去出去,别打扰我算药量。”楚月薇低下头,重新沉浸到她的爆炸世界里去了,嘴里还念叨着,“硝,硫,炭……不行,威力还是大,得减点硝,加点面粉?或者加点糖?糖烧起来温度高但猛劲儿不足……试试看……”


    程羽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赶紧退了出去。跟这位技术狂人王妃打交道,压力比面对王爷还大。至少王爷的话,他还能听懂一半。


    七天后,三尊尺余高、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的檀木佛像,被秘密送出了京兆府,混入一支前往西夏的商队货箱底层。佛像肚子是空的,里面巧妙地塞着特制的铁皮圆罐,罐子里是楚月薇精心计算的、不多不少的火药,以及一根掺了料的、燃烧速度被严格控制的引信。


    佛像的外表,被做旧处理,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的旧物。但在佛像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用宋国官窑特有的釉下彩技法,烧制了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莲花标记。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商队的领队,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行商,叫马老五。他接了货,什么也没问,只是对交接的“鹞鹰”点了点头。


    “鹞鹰”递给他一个防水的油纸包:“使用方法在里面,记熟,然后烧掉。到了兴庆府,交给该给的人。其他的,按计划行事。”


    “明白。”马老五将油纸包贴身藏好,吆喝一声,带着驼队,踩着黄沙,向西夏的方向迤逦而去。


    驼铃叮当,掩去了无数暗流涌动的声响。


    十日后,西夏,兴庆府,太子府密室。


    宁令哥看着桌上摆开的三尊佛像,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兴奋,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爆发的疯狂。


    佛像已经被撬开了底座,露出里面冰冷的、散发着淡淡硝石味道的铁罐。旁边摆着几张纸,上面是熟悉的党项文字,详细说明了如何取出铁罐,如何连接引信,如何点燃,以及最重要的——“此物威力巨大,声若惊雷,十步之内,人畜皆碎。然点燃后,需五至十息方爆,持之者需果决,掷出后速退。”


    旁边,还放着一卷画轴。是嵬名浪布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利雪的画像。画中的女子,依旧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正是宁令哥记忆中,未嫁时的模样。


    宁令哥颤抖着手,抚摸着画像上女子的脸颊,眼中温柔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和狠厉取代。


    “雪……我的雪……你等着,等着……老畜生施加在你我身上的耻辱,我要他,用血来洗!”


    他猛地攥紧画像,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嵬名浪布!”


    “臣在!”


    “我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下月初八,宫中大宴,庆贺……庆贺‘雪妃’生辰。”嵬名浪布说出“雪妃”二字时,声音也带着恨意,“李元昊必会出席。届时,侍卫统领、殿前当值的,有我们的人。只要时机一到……”


    宁令哥盯着那三尊看似慈悲的佛像,仿佛看到了李元昊在火光和巨响中,血肉横飞的场景。


    他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扭曲的、混合了极度痛苦和极致快意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毒汁。


    “老畜生,我的好父汗……”


    “你的好儿子,给你备了一份大礼。”


    “等着收吧。”


    密室里,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映在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佛像沉默。


    铁罐冰冷。


    只有复仇的毒焰,在寂静中,无声地,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