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海权归心与枕边风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钱。
改革是个吞金兽。养廉银要钱,新军饷银要钱,工坊扩建要钱,学堂补贴要钱,修路铺桥要钱,安置裁汰的冗员更要钱。就算“火耗归公”和清丈田亩增加了税基,就算“皇家商行”开始有进项,但对林启规划中的庞大蓝图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开源,必须开源,开前所未有的大源。
“海贸的利润,抵得上十个江南的田赋。”林启在王府书房,对着巨大的海图,手指重重敲在泉州的位置,“宛儿,你得继续回泉州坐镇。宋商总会这面旗子要举得更高,海贸的盘子要做得更大。让所有支持新政,或者至少不反对新政的商人、官员,都有机会上船,分一杯羹。利益,才是最好的粘合剂。”
苏宛儿一袭利落的骑装,正核对着一摞账本,闻言抬头,嫣然一笑:“王爷这是要把海贸,变成绑住天下富户的绳子?让他们吃肉的时候念着您的好,挨打的时候指望您出头?”
“话糙理不糙。”林启也笑了,“总得让人看到跟着新政有肉吃,他们才会真心实意,或者假装真心实意地跟着走。江南的事,杀了一批,吓住了一批,也得拉拢一批。海贸,就是最好的诱饵和奖赏。你回去,把规矩立得更清楚,份额分配得更诱人。告诉那些在江南‘表现良好’的家族,他们的船,可以优先出港,他们的货,总会优先收购。至于那些不听话的……”林启眼神微冷,“就让他们看着别人发财吧。”
“明白。”苏宛儿合上账本,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南海、马六甲、印度洋,“不过王爷,盘子做大,眼红的狼也就多了。南洋那边,三佛齐内部不稳,旧港、占城、爪哇的海盗像蝗虫,剿一批,又冒一批。大食那边,帕丽娜姐妹的家族在巴士拉虽然站稳了,但周边的领主、海商,还有天方教其他派系,可都盯着这块肥肉。天竺注辇国那边,也是诸侯林立,商路不安稳。光靠张诚、王破虏的水师巡逻护航,怕是力有未逮。商队自己也得有护卫,可武装商队规模一大,又容易惹人猜忌……”
“所以,光做生意不够,还得有朋友,有‘自己人’。”林启接口,眼中闪过精光,“我让张诚和王破虏继续扫荡,不只是剿匪,更是立威。告诉所有跑这条线的人,谁说了算。同时,该给甜头的时候,也别吝啬。你准备一下,以总会和我的名义,发请柬,邀请三佛齐、注辇、巴士拉,还有南洋几个有实力的城邦、部族,派正式的使团来汴京。就说,大宋皇帝陛下,感念诸国恭顺,特邀朝贺,共商海贸大计,永结友好。”
苏宛儿眼睛一亮:“把他们抬到国与国交往的台面上,给足面子,再谈生意?”
“对。仁宗好面子,喜欢万国来朝那一套。把这些使团往汴京一送,珍宝奇玩一献,陛下一高兴,什么都好说。我们在后面谈实质的,优惠的税收,稳定的航线,甚至……军事保护。”林启手指点了点几个关键海峡和港口,“这些地方,我们需要据点,需要补给港,需要听话的‘朋友’。告诉他们,真心合作的,大宋的战舰,就是他们的后盾。看海贸眼红的敌对势力?我们帮他们摆平。前提是,利益,要分清楚。”
“王爷这是要……当海上的仲裁官?”苏宛儿笑意更深。
“是定规矩的人。”林启纠正,“海上的规矩,以后,得按大宋的,或者说,按我们的来。”
第二年,春,汴京迎来了许久未见的热闹。
三佛齐王子、大食巴士拉帕丽娜家族的姐妹花使节、天竺注辇国特使,以及南洋诸邦的代表,组成了规模庞大的“海贸朝贺团”,携带着象牙、香料、宝石、珍禽异兽、精巧器皿,浩浩荡荡进入汴京。
仁宗赵祯在垂拱殿接见,盛大的国宴连摆三天。看着殿下那些肤色各异、服饰奇特、言辞恭谨的“外邦夷人”,听着他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话称颂“大宋皇帝陛下威加四海、德被苍生”,赵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尤其是当三佛齐王子献上一支号称“千年珊瑚树”,帕丽娜姐妹献上镶嵌无数宝石的“大食神灯”,注辇国献上栩栩如生的金象时,赵祯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看看!看看!”宴席上,赵祯趁着酒意,对陪坐的范仲淹、富弼等人低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太宗朝、真宗朝,可有如此多的海外番邦,携重礼来朝?都说他们是大宋国力昌盛,慕名而来!朕看,这都是汉王……呃,都是新政带来的气象!四海宾服,方显天朝上国气度!”
范仲淹等人自然凑趣,连声称赞“陛下圣德感召”、“汉王辅佐有功”。夏竦等反对派也列席,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却又无可奈何。海外蛮夷来朝,这是实打实的“政绩”,是皇帝最喜欢的面子工程,他们再不爽,也不敢这时候泼冷水。
国宴是给皇帝看的。真正的生意,在私下谈。
汴京,汉王府(林启在京的府邸)。
没有了朝堂的繁文缛节,气氛轻松了许多,但也更加暗流涌动。
三佛齐王子忧心忡忡:“尊敬的汉王殿下,小王国内,我那叔父一系,勾结旧港残匪,屡屡劫掠商道,对我王父之位也虎视眈眈。若能得大宋水师助我平定内乱,清剿海盗,我三佛齐愿永为大宋藩属,槟城、旧港等良港,愿租借与大宋水师停泊补给,税赋……可再议。”
注辇国特使也诉苦:“天竺诸国,纷争不断。朱罗国近年强势,屡犯我境,劫掠商队。其水师亦在海上横行。若大宋能施以援手,我国愿将科钦港设为专供大宋商船停靠之港,税赋减半,并特许大宋商人购买土地、开设货栈。”
其他几个南洋城邦代表也纷纷附和,核心就一个:我们这里有麻烦,有竞争对手,大宋您拳头大,帮我们摆平,好处大大滴有。
林启端着琉璃杯,里面是苏宛儿从海外弄来的葡萄酿,轻轻晃着,听着翻译转述,脸上带着淡淡的、高深莫测的笑。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远道而来,诚意,本王看到了。陛下也看到了。大宋是礼仪之邦,也是重信守诺之国。朋友来了,有好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本王可以代表陛下承诺,凡诚心与大宋通商,遵守大宋与宋商总会定下的海上规矩的,便是大宋的朋友。大宋的水师,会保护朋友商路的安全。至于诸位提到的内部忧患、敌对势力……”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转冷:“大宋不干涉他国内政。但,若有谁破坏海贸大局,劫掠大宋及友好邦国的商船,便是与大宋为敌。对于敌人,大宋的水师,也有刀剑。”
这话说得漂亮。不直接承诺帮你打内战,但承诺打劫匪,而劫匪是谁,可以由“大宋及友好邦国”来定义。比如,三佛齐王子说旧港残匪是他叔父的人,那大宋水师剿灭这些“海盗”,合情合理。朱罗国劫掠注辇商队?那打的就是破坏海贸的“海盗”,至于这海盗是不是朱罗国水师假扮的……谁知道呢?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点就透,顿时喜形于色,纷纷举杯,各种恭维和承诺不要钱似的往外抛。税赋可以再降,港口可以专供,甚至允许设立小型驻点……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林启微笑着应和,心里门清。这些优惠,都是建立在“大宋水师足够强,且愿意为他们出头”的基础上。而大宋水师的强大和维护海贸的决心,需要持续不断的金钱和资源来支撑。这是一个循环:海贸赚钱→养水师→保护海贸并扩大影响力→赚更多钱→养更强大的水师。
宴会散去,其他使节被安排回驿馆。唯独帕丽娜姐妹,留了下来。理由是“有重要海贸细则,需与汉王殿下私下商议”。
书房里,只剩林启和这对大食姐妹花。姐姐帕莎娜成熟妩媚,妹妹帕丽娜娇艳活泼,此刻都换下了正式的使节礼服,穿着轻薄贴身的大食纱裙,曲线玲珑,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殿下,我们姐妹这次,可是把家族的未来,都押在您身上了。”帕莎娜操着流利了许多的汉话,眼波如水,“巴士拉现在盯着我们的人很多。那些长老,那些别的家族,还有巴格达的哈里发宫廷……都等着看我们笑话,或者想把我们连皮带骨吞下去。您答应过的,要当我们的靠山。”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林启身后,柔软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按。
帕丽娜则更直接,端着一杯酒,坐到了林启旁边的椅子扶手上,几乎半靠在他身上,带着香料芬芳的气息喷在林启耳边:“汉王哥哥,您的水师,什么时候能来波斯湾转转?让那些瞧不起我们姐妹的家伙看看,我们的朋友有多厉害。还有,地中海那边的生意,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太可恶了,总是压价。如果您能帮我们打开局面,我们家族,愿意让出更多份额……”
林启感受着肩头的柔软和耳边的温热,心神也不由得一荡。这对姐妹,不仅是出色的商人,更是懂得如何运用自身优势的聪明女人。从泉州到汴京,这一路,她们明里暗里的暗示,他岂能不懂?
“靠山,不是白当的。”林启捉住帕莎娜在自己胸前画圈的手指,声音有些低哑,“你们家族,必须成为大食乃至波斯湾最坚定、最听话的合作伙伴。我要的,不止是巴士拉的港口,还有你们家族在整个阿拉伯海、乃至红海、地中海东岸的商路和人脉。大宋的货物,要通过你们,卖到更西边。西方的消息,也要通过你们,最快地传回来。能做到吗?”
帕莎娜反手握住林启的手,贴在光滑的脸颊上,眼神炙热:“只要您的战舰出现在波斯湾,只要‘大宋’的旗帜在我们家族的商船上飘扬,您要的一切,我们都能给您拿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包括……我们。”
帕丽娜已经将酒杯递到了林启唇边,娇笑着:“汉王哥哥,先喝一杯嘛。生意要谈,人……也要熟悉,对不对?”
接下来的几天,林启这位“平章军国重事”,以“与海商详谈要务”为由,谢绝了大部分拜访,整日待在汉王府书房。至于具体谈了什么“要务”,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只知道,几天后,帕丽娜姐妹离开汉王府时,容光焕发,眉眼间春意浓浓,脚步都有些发软。而林启,也“恰好”在她们离开后,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数日。
私下里,林启给了帕丽娜家族更优惠的税收条款,承诺会在“适当时候”派遣舰队前往波斯湾“友好访问”,并支持她们家族在地中海东岸的商贸拓展。作为回报,帕丽娜家族将作为大宋在西方的总代理,并分享其庞大的情报网络。
“汉王哥哥,您可别忘了我们姐妹。”临别前,帕丽娜趁着无人,大胆地搂住林启的脖子,献上一个火辣辣的告别吻,“巴士拉永远欢迎您。我的宫殿里,有全大食最舒服的床榻。”
林启拍了拍她的翘臀,笑道:“好好做事。你们姐妹的功劳,本王记着。海上风大,保重。”
送走了心满意足、满载而归的各国使团,仁宗皇帝在朝会上又狠狠夸赞了林启一番,认为这是“新政泽被四海”的明证,对林启更是信重。反对派们憋了一肚子气,却只能看着皇帝和内侍们炫耀那些海外珍宝,无可奈何。
林启也很快“病愈”,低调离开了汴京这个是非之地,返回他的大本营——京兆府。
几乎在他回到京兆府的同时,一个好消息传来:莱州港,扩建工程基本完工了。
这个位于山东半岛北岸的港口,原本只是个中等规模的渔港兼商港。在林启的规划和大笔资金投入下,如今已被扩建为拥有深水码头、大型货仓、坚固炮台、完善市舶司设施的综合性大港。最关键的是,它通过整治后的济水、黄河、渭水水系,与京兆府间接联通!虽然水运需要中转,陆路也需要衔接,但这意味着,从南洋、高丽、倭国乃至更远地方来的海船,可以直接在莱州港卸货,然后通过相对廉价和承载量大的水运,将货物源源不断输送到京兆府!
“王爷,第一批试航的船队已经抵达莱州港。”陈伍拿着最新的报告,脸上带着兴奋,“主要是从高丽、倭国收购的铜料、硫磺、白银,还有南洋的香料、木材。走水路,预计半月后可抵汴京,再经陆路转运,一月内可到京兆。比全程陆路或从泉州转运,成本低了至少三成,时间也缩短了近半!”
林启站在京兆府新落成的“总货栈”高台上,望着远处正在拓宽的、通往黄河码头的道路,点了点头。莱州港的通航,不仅仅是一条新商路,更是将他的内陆基地与海洋霸权梦想,更紧密地连接起来。钱、资源、信息,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流动。
“告诉宛儿,总会重心可以适当北移,加强莱州港的运作。另外,”林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给张诚和王破虏去信,南洋的‘清扫’行动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水师要分出一部分精锐,北上巡弋渤海、黄海,高丽、倭国那边,也该去‘友好访问’一下了。还有,探索通往更北方(指库页岛、堪察加,乃至白令海峡)航线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是!”陈伍大声应道。
海风,似乎从遥远的莱州港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吹拂着京兆府,吹向这个正在剧烈变革的帝国腹地。
而在这股混合着血腥、铜臭和荷尔蒙气息的海风中,一张以海贸为纽带,以武力为后盾,横跨东海、南海、印度洋,甚至隐约指向更遥远西方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