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血腥清洗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咸平六年,九月十八,夜。


    三佛齐巨港的狂欢还在继续,码头区的焰火照亮了半边天,鼓乐声隐约传来。可宋国商馆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林启坐在娜仁花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


    床上的娜仁花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还渗着暗红的血渍。箭已经取出来了,是带倒钩的毒箭。军医和当地最好的巫医用尽办法,清创,敷药,灌了解毒的汤药,人总算暂时保住了命,但高烧不退,时而昏迷,时而痛苦地呻吟。


    箭射来的那一刻,林启记得很清楚。


    就在傍晚,他带着娜仁花和十几个护卫,在码头区看民间艺人表演“火舞”。人很多,很吵。娜仁花很兴奋,指着那些吞火、走炭的艺人,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就在这时,侧面人群中突然暴起三道黑影!


    电光石火间,林启只来得及把娜仁花往自己身后一拉,一支弩箭就擦着他手臂飞过,钉在身后木柱上。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角度刁钻!


    他带来的护卫都是百战精锐,瞬间反应过来,扑上来用身体和盾牌遮挡。可人太挤,太乱。一支箭穿过人缝,直射娜仁花心口。这丫头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但不躲,反而猛地转身,用后背挡在他身前!


    “噗!”


    箭镞入肉的声音,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娜仁花身体一僵,软倒在他怀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失了神采,只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用尽最后力气说了句:“你……没事……”


    然后,就昏死过去。


    “查!”


    林启当时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张诚、李宝带着护卫当场格杀两个刺客,活捉一个。混乱中,刺客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但临死前看向某个方向的眼神,被张诚捕捉到了。


    那是巨港西城,贵族区。


    现在,那个方向的情报,正一份份送到林启面前。


    孙小乙垂手站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查清了。刺客用的弩,是巽他(闍婆)军中制式,但做了手脚。箭上的毒,是本地丛林中‘见血封喉’树的汁液,混合了几种蛇毒。三个刺客,虽然都死了,但从体貌、手脚老茧看,是常年训练的死士,不是普通海盗。”


    “西城那边,今天傍晚有几家不太对劲。”张诚接着汇报,“‘宾唐公’拉登·普特拉府上,傍晚有一批‘货物’悄悄从后门运出,看车辙印,很沉。与闍婆使者私下往来密切的贵族‘苏丹·马哈茂德’,傍晚紧急召见了几个心腹武士。还有……”


    他递上一份名单,上面是七八个名字,有贵族,有豪商,有三佛齐本地的大手工业行会首领。


    “这些人,在盟会条约签订后,私下聚会至少三次。地点都在西城‘棕榈园’,是宾唐公的产业。我们买通了一个送酒菜的仆役,他说听到他们抱怨条约,抱怨王爷,还提到……‘机会难得’、‘一了百了’。”


    林启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声音不重,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像催命的鼓点。


    娜仁花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滚烫。


    他收回手,慢慢站起身。


    “刺客的目标,是我。”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们知道直接刺杀我太难,所以挑了我身边最不设防的人下手。一是警告,二是激怒。他们想看我失去理智,想看我在这异国他乡,投鼠忌器,最后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港口依旧璀璨的灯火,和更远处西城那片黑沉沉的贵族宅邸。


    “他们算对了一半。”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我确实怒了。”


    “张诚。”


    “末将在!”


    “调‘伏波’、‘镇海’及所有炮舰,即刻驶入内港,炮口对准西城。你带一千陆战队,全部配发最新式燧发枪和震天雷。按名单——”他指了指那份名单,“一家一家,给我‘请’过来。敢反抗的,格杀勿论。有阻拦的,无论何人,以同谋论处!”


    “王爷,”孙小乙一惊,“这……这动静太大了!牵扯到三佛齐贵族,还有王室成员!是不是先跟普瓦拉大人,或者国王……”


    “不必。”林启打断他,“我给他们体面,他们不要。现在,我给他们看看,什么是大宋的规矩。”


    他看向张诚:“执行命令。”


    “是!”张诚再无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巨港的夜,被彻底撕裂。


    沉闷的战鼓声从港口传来,四艘巨大的宋国炮舰,像四头漆黑的深海巨兽,缓缓驶入平日只准商船停泊的内港。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和港口灯火映照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岸上的人群先是好奇张望,随即惊恐地四散奔逃。码头的三佛齐守军想上前询问,被船头森严的弩箭和火枪逼退。


    “奉大宋蜀王令!缉拿刺杀钦差要犯!无关人等,退避百步!违者,杀无赦!”


    李宝站在“伏波号”船头,用生硬的马来语,通过铁皮喇叭,反复嘶吼。


    与此同时,张诚率领的一千陆战队,已分成数队,如狼似虎般扑向西城。


    第一站,宾唐公拉登·普特拉的府邸。


    华丽的府门紧闭。张诚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抬着粗大的撞木,“咚!咚!咚!”几下就撞开了包铜的大门。


    府内一片尖叫。护卫冲出来,被一轮排枪齐射,打倒了七八个,剩下的连滚爬爬缩了回去。


    “搜!所有人,赶到前院!反抗者,杀!”


    士兵们冲进各个房间,将穿着睡袍、惊恐万状的宾唐公及其家眷、仆役,全部驱赶到前院。拉登·普特拉又惊又怒,指着张诚用土语大骂。


    “我是国王的堂弟!你们敢……”


    “啪!”


    张诚反手一记马鞭,抽在他那张胖脸上,留下道血痕。


    “绑了!堵上嘴!”


    士兵一拥而上,将挣扎咒骂的宾唐公捆成粽子,塞住嘴巴。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


    是“市舶大臣”普瓦拉,带着几十个王宫卫兵赶到了。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


    “张将军!张将军!这是干什么?!这是宾唐公府!是王室宗亲!你们不能这样!快放人!有话好说!”


    张诚冷冷看着他:“普瓦拉大人,我家王爷在商馆遇刺,王妃重伤垂危。刺客所用兵器毒药,皆与宾唐公及其同党有关。王爷有令,缉拿要犯。请大人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证据!证据呢?!”普瓦拉急道,“就算有嫌疑,也该由我三佛齐官府审理!你们这是擅闯私宅,动用私刑!我要面见蜀王!”


    “王爷现在没空见你。”张诚一挥手,“带走!”


    士兵押着死狗一样的宾唐公就要走。


    “站住!”普瓦拉身后的王宫卫队长拔出弯刀,“没有国王命令,谁也不能带走王室成员!”


    “锵!”


    “锵锵锵!”


    一片拔刀声。宋军士兵的燧发枪齐刷刷抬起,对准了王宫卫队。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普瓦拉脸色煞白,他知道这些宋军真敢开枪。可要是就这么让宋人把国王的堂弟从家里绑走,三佛齐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就在这僵持时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从港口方向传来!地皮都似乎颤了颤!


    紧接着,是西城另一处,贵族“苏丹·马哈茂德”府邸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


    张诚按住耳边的铜制传话筒(短距离简易通讯装置),听了片刻,对普瓦拉冷笑道:“马哈茂德拒捕,其护卫持械攻击王师。我部已按王爷令,予以歼灭。府邸顽抗,已被炮火摧毁。普瓦拉大人,你是想让你身后这些卫兵,给马哈茂德陪葬吗?”


    普瓦拉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回头看去,只见马哈茂德府邸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隐约还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惨叫。


    宋人……真的开炮了!在巨港城里!炮轰贵族府邸!


    他们疯了?!不,他们没疯。他们是真有这个胆,也真有这个实力!


    普瓦拉看着张诚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看看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后颓然挥手,让身后的卫队收起武器。


    “张……张将军,请……请转告蜀王,此事……此事我三佛齐定会严查,给王爷一个交代……”


    “交代?”张诚嗤笑,“等我们把该抓的人都抓了,该杀的都杀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带走!”


    宾唐公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普瓦拉站在原地,看着宋军士兵如虎入羊群,按着名单,冲进一家又一家贵族、豪商的府邸,抓人,抄家,反抗激烈的,直接开枪开炮镇压。


    巨港西城,这个夜晚火光不断,枪炮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被像牲畜一样捆出来,扔在街上。富丽堂皇的宅院,被炮火轰成废墟。藏匿的金银珠宝、走私账册、往来密信,被一箱箱抬出。


    这是一场毫不掩饰、血腥粗暴的清洗。


    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在这片海域,谁碰了林启的逆鳞,谁就得死。


    三佛齐王宫,国王彻夜未眠。


    一份份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宋军炮轰贵族区,抓捕数十人,毙伤过百,查抄家产无算……每一条,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们……他们怎么敢……”国王喃喃,手脚冰凉。


    “陛下,”一个老臣颤声道,“宋人这是要在我三佛齐立威啊!宾唐公他们……也太不小心了!刺杀?他们怎么敢想!”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武将怒道,“宋人都打到家里来了!这是骑在我们头上拉屎!陛下,调兵吧!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老臣苦笑,“港口那四艘炮舰,一炮就能轰塌王宫!宋军那些火枪,咱们的兵靠都靠不近!更别说……咱们的税,咱们的货,现在大半靠宋人买卖。拼个鱼死网破,谁得利?是巽他人!是那些海盗!”


    国王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老臣说得对。宋人这一手,又狠又准。用雷霆手段清洗了反对派,也彻底震慑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三佛齐上层。往后,在这片海域,宋国的话,就是铁律。谁不服,今晚西城的废墟和鲜血,就是榜样。


    “传旨……”国王声音干涩,“全力配合宋国蜀王,缉拿刺杀余党。凡有牵连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不贷。另……以王室名义,送上最珍贵的药材、补品,慰问蜀王王妃。表达……表达本王最深的歉意。”


    “陛下圣明……”


    同样是夜晚,在泉州,在苏宛儿的坐镇下,靖安军和市舶司的差役,也按照林启通过飞鸽传书发回的名单和部分证据,突击搜查了几家与东南走私集团、王钦若势力有牵连的豪商、官员府邸。逮捕十余人,查抄大批赃物和信件。虽然未动王钦若等核心朝臣,但斩断其不少羽翼,沉重打击了其在东南的势力。


    消息传回汴京,王钦若在府中摔了最喜欢的青瓷花瓶,却不敢在朝堂上多说一个字——证据确凿,通海盗,刺王杀驾,哪一条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林启这次占足了理,也下足了狠手。


    三天后,娜仁花的高烧终于退了,人清醒过来,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


    林启守在床边,亲自给她喂药。


    娜仁花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胡茬,和眼底的血丝,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没睡。”她声音沙哑。


    “嗯。”林启喂完最后一口药,用布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那些坏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该杀的,都杀了。”


    娜仁花沉默了一下,看着他:“你生气,是因为他们杀我?”


    林启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她。这个异族女子,眼神依旧清澈,只是多了些劫后余生的疲惫。


    “是因为他们动你。”他纠正,声音很轻,但很沉。


    娜仁花眨眨眼,忽然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吃力:“父亲说,汉人男子,心里有女子,才会为她拼命。你……心里有我了吗?”


    林启没回答,只是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行动,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时,孙小乙在门外禀报:“王爷,泉州苏夫人、蜀中楚夫人,有信到。还有,三佛齐国王、渤泥王子、塔加族巴朗酋长,以及闍婆国新派的使者,都送来了慰问礼物和请罪书。另外……汴京明月郡主也传来消息,陛下对王爷遇刺之事,甚为震怒,已下旨申饬三佛齐,并厚赏王爷‘护国有功’。”


    林启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走到外间,拆开苏宛儿和楚月薇的信。


    苏宛儿的信,详细汇报了泉州清洗的成果,字里行间是冷静的条理,但末尾添了一句:“夫君万金之躯,当自珍重。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盼早归。宛儿字。”


    楚月薇的信更短,但附了一张新绘的“后装线膛枪改进图”:“惊闻之事,心焦如焚。幸天佑良人,妹亦平安。新枪改良,射程可达二百二十步。妾在蜀中,日夜赶工,必为夫君铸最强之矛。月薇手书。”


    林启看着这两封信,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走到窗边,晨光熹微,照亮了港口。那四艘炮舰依旧静静地泊在那里,炮口威严地指向城市。西城方向,几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巨港,乃至整个南海,经过这一夜的鲜血与烈火,将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林启的路,可以带着你一起走,一起发财。


    但谁敢挡路,谁敢伸手。


    就要做好,被连根剁掉的准备。


    他转身,看着里间床上,又迷迷糊糊睡去的娜仁花。


    家庭,事业,海上霸权。


    这一切,他都要。


    也都有能力,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