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真宗的“天书”与林启的远航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咸平六年,腊月,汴京的雪下得铺天盖地。
可皇宫“玉清昭应宫”的工地上,数万民夫还在雪里泥里刨着。监工的太监提着鞭子,缩着脖子吆喝:“快!都快点!陛下说了,年底必须上梁!耽误了道君老爷的清修,你们担待得起吗?!”
宫城深处,崇政殿,烟雾缭绕。
真宗赵恒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道袍,头发梳成道髻,插着根玉簪,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面前跪着个白胡子老道,是“某派”掌教林真人,正捧着一卷“天书”——据说是三天前,有“金甲神人”夜降皇宫,将此书悬于“天庆观”梁上。
“陛下请看,”林真人声音缥缈,带着股仙气儿,“这书上云纹,乃先天道韵。这字,非篆非隶,乃天书云篆。贫道耗费七七四十九日,焚香祷祝,方得神人启示,译出真意——此乃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赐予陛下的《太平宝诰》!上言陛下乃紫微星君临凡,当统御四海,泽被苍生,建不世之功业,享万载之仙福……”
真宗听得如痴如醉,手指微微颤抖,想去摸那“天书”,又不敢。
“陛下,”王钦若在一旁躬身,满脸虔诚,“天书降世,祥瑞频仍,此乃陛下至诚感天,我大宋国运昌隆之兆!当大赦天下,广建宫观,普天同庆!”
“对,对!”真宗连连点头,眼睛发光,“大赦!建观!还有……这翻译天书之功,林仙师当为国师,总领天下道门!王卿,你即刻拟旨!哦,还有,下月初九,朕要亲往泰山,于日观峰筑坛,将这《太平宝诰》敬献上天,以谢天恩!”
“陛下圣明!”
“陛下!”一个御史忍不住出列,是寇准被贬后新提拔的硬骨头,叫王臻,脸都气红了,“此等荒诞之事,岂可轻信?所谓天书,无非是……”
“王臻!”王钦若厉声打断,“你敢诽谤天书,亵渎神灵?陛下,此等狂悖之徒,当逐出朝堂!”
“赶出去!”真宗不耐地摆手,心思早已飞到泰山日观峰,幻想自己站在云端,与天神对话的盛景了。
王臻被侍卫拖出去时,嘶声力竭:“陛下!佞道误国啊!佞道误国——!!”
声音渐渐远去。殿内,烟雾更浓,颂经声又起。
真宗沉浸在他的“仙界梦”里。朝政?有王钦若、丁谓他们呢。边患?有林启、潘美旧部呢。他只需要修道,求长生,享受这“盛世”就好。
至于这“盛世”底下,东南民夫在雪中修宫观累死冻毙,西北边军粮饷被克扣,国库越来越依赖海贸,而海贸的利润又大半流入内库供他挥霍……他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殿外廊下,赵明月披着狐裘,静静听完里面的动静,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低语几句,塞过去一锭银子。小太监点头,匆匆去了。
不久,几份来自泉州、蜀中、秦凤路的“平安奏报”和“年节孝敬礼单”,就摆在了真宗修道间隙的案头。奏报上说四海升平,海贸利厚,边关安稳。礼单上是各色南洋奇珍,海外宝物。真宗看了,龙心大悦,对左右道:“蜀王忠勤,诸将得力,朕可安心修道矣。”
他安心了。
有人,却彻底寒心了。
数千里外,三佛齐巨港,宋国商馆顶楼。
林启看着手中来自汴京的密信,是赵明月亲笔。信上详细写了“天书”闹剧,真宗的昏聩,王钦若等人的把持朝政,以及她如何在宫中周旋,用金银开路,拉拢妃嫔、太监,甚至一些不得志的武将、寒门官员,悄悄为林启织就一张情报和保护网。
信末,赵明月写道:“朝堂已浊,非人力可清。陛下之心,不在江山,而在云外。夫君雄才,当有万里之志,不必困于方寸。妾在宫中,必为夫君看住家门。盼君珍重,早定归期。”
林启放下信,走到巨大的窗前。窗外是碧蓝的巨港海湾,宋国的战舰、商船帆樯林立,“林”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是无垠的印度洋,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朝堂?
那里已经成了个笑话,一个被妖道和佞臣操纵的戏台。真宗在台上自得其乐地演着神仙皇帝,王钦若在台下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林启,没兴趣陪他们演下去了。
他的舞台,在这里,在这片占据地球七成的蔚蓝之上。
“王爷,”孙小乙在门外禀报,“三佛齐国王、渤泥王子、塔加族巴朗酋长,还有古城、真腊的使者都到了,在宴会厅等候,为王爷明日远航饯行。”
“知道了。”林启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三封早已写好的信,仔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
一封给苏宛儿,嘱托总会、海贸、飞钱及家中诸事,信末添了句“相隔万里,心念卿卿,家中老小,劳卿费心”。
一封给楚月薇,询问新式火器进展,嘱其保重身体,信末写“技术攻坚,国之重器,卿之辛劳,启铭记于心。待归时,与卿共看星海”。
一封给赵明月,感谢其宫中周旋,嘱其小心自保,信末道“深宫如海,步步惊心。卿之聪慧,吾之幸也。归期未定,珍重万千”。
他将信交给孙小乙:“用最快的船,分别送泉州、蜀中、汴京。”
“是。”
“另外,传令张诚、李宝,舰队最后检查,明日辰时,准时启航。”
“是!”
当晚的饯行宴,极尽奢华。三佛齐国王拿出了珍藏的美酒和歌舞,各方使者献上祝福和礼物。巴朗酋长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林启的手,用夹杂汉语和土语的话反复说:“我的兄弟!太阳神会保佑你!塔加族的战士,随时为你而战!”
林启含笑应酬,心思却已飞向茫茫大海。
宴罢归来,已是深夜。他独自走上“伏波号”的指挥台。这艘巨舰已被改造,加高了舰桥,扩大了舱室,能装载更多补给,续航更远。它是这支即将远航的“西洋特混舰队”的旗舰。
舰队包括:两艘“宝船”级巨舰(“伏波”、“镇海”),长四十余丈,宽十八丈,三层甲板,载货极多,亦配备强大火力。八艘“战座船”,专司护航作战。十二艘“粮船”、“水船”,装载足供五千人食用一年的粮食、腌货、豆类,以及数百个大水柜。六艘“马船”,载有百余匹战马,以及工匠、学者、医师、通译、农师等各类专业人才所需器材、书籍。另有二十艘大中型商船,满载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书籍、新式农具样品等货物。
总计四十八艘船,人员超过五千。这是大宋,也是整个人类古典时代,前所未有的一支远洋特混舰队。
张诚和李宝走过来,递上一卷厚厚的航海图。
“王爷,这是按您吩咐,综合了这半年从阿拉伯、天竺商人那里收集的海图,加上咱们自己探索的记录,重新绘制的。”张诚指着图上一条用朱笔标出的粗线,“航线基本确定了。从巨港出发,乘西南季风,先到‘锡兰’(斯里兰卡)。在锡兰休整,补充淡水,与当地交易。然后趁季风转向,继续向西,过‘狮子国’(马尔代夫?需考证),抵达‘注辇’(印度南部朱罗王朝)。在注辇,我们可以停留较久,深入贸易,并派人探听更西面的消息。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季风转回时,我们可以继续向西,尝试抵达‘大食’(阿拉伯)甚至‘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的核心区域,最远……或许能到‘拔拔力’(东非索马里一带)。”
林启看着那漫长的航线,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未知的文明、风险与机遇。
“季风是命脉。”他低声道,“必须严格按季风规律航行。船队中的老舟师,是咱们的眼睛。每日观测星象、水文、洋流、飞鸟,不得有误。”
“明白!”李宝重重点头,“咱们从沿海渔民和阿拉伯老水手那里,学了不少看洋流、看云识天气的土法子,加上咱们自己的罗盘、牵星板,问题不大。”
“后勤是根基。”林启继续道,“粮食、淡水、药品,必须严格配给。随船医师,要提前备好防治热病、坏血病的药。船上多带豆芽、柑橘,定期发放。卫生要严抓,垃圾、污水不得随意倾泻。我不想还没见到天竺国,就先病倒一半人。”
“是!章程都已下发各船,反复宣讲过了。”
“最后,”林启看向两人,目光锐利,“我们是去探索,去贸易,去展示大宋的文明与力量,不是去征服,至少现在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有人敢觊觎我们的船,我们的货,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伏波号”侧舷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上,轻轻一叩。
“就用这个,跟他们讲道理。”
张诚、李宝相视一笑,眼中是同样的自信与锋芒。
“明白!”
第二天,辰时。巨港海湾,千帆待发。
林启站在“伏波号”高高的舰桥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经营了一年多的港口城市。码头边,三佛齐国王带着百官,普瓦拉、阿迪南等“合作伙伴”,巴朗酋长等盟友们,都在挥手送行。更远处,是熙熙攘攘的民众。
“启航!”
他沉声下令。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擂响,低沉而威严,压过了港口的喧嚣。
“起锚——!”
“升帆——!”
“转舵——!”
命令通过旗语、锣鼓、号角,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巨大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浸满海水的粗麻绳“嘎吱”作响。白色的巨帆沿着桅杆“哗啦啦”升起,被清晨的海风瞬间鼓满,猎猎狂舞。船舵转动,沉重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犁开碧蓝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一艘,两艘,十艘,五十艘……庞大的舰队,像一条逐渐苏醒的钢铁巨龙,在海湾中调整着阵型,然后朝着西方,那水天相接的无限蔚蓝,义无反顾地驶去。
风从西南来,正顺。
林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东方。那是中原的方向,是汴京,是蜀中,是泉州,是他的根,也是他暂时要告别和超越的过往。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坚定地投向西方,投向那充满了香料、黄金、神话、危险与无穷可能的未知海域。
“记录!”他对身边的航海官道,“咸平六年,腊月二十二,辰时三刻。大宋‘西洋探索特混舰队’,自三佛齐巨港启航。目标,西洋。舰队长,林启。”
“是!咸平六年,腊月二十二,辰时三刻。大宋西洋探索特混舰队启航,目标西洋。舰队长,蜀王林启。”航海官郑重地在航海日志上写下第一行字。
舰队劈波斩浪,驶向外海。
身后的巨港,渐渐变成海平线上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不见。
前方,只有天,只有海,只有风,和无尽的征途。
林启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自由味道的海风,胸中豪情激荡。
朝堂的蝇营狗苟,帝王的醉生梦死,陆地的边界纠纷……都暂时远去了。
这里,是海洋。
这里,是他的新战场,新棋盘,新世界。
而他的舰队,正承载着一个古老文明重新睁眼看世界的渴望,驶向深蓝,驶向未来。
“左满舵!航向,西偏南!”
“是!左满舵!航向西偏南!”
“满帆前进!”
“满帆前进——!”
巨帆吃满了风,舰队速度加快,像一群勇敢的箭鱼,射向茫茫大洋的深处。
天空海阔,正是男儿横行时。
这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由这支来自东方的舰队,率先拉开了序幕。
而林启的名字,必将随着海浪与季风,传遍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