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利益交织的南洋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腊月,三佛齐巨港的雨季终于有了点要停的意思,可码头上“宋国商馆”二楼议事厅里的气氛,比连下三个月的雨还闷。


    林启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张诚、李宝,右手边是苏宛儿派来的总会大掌柜钱老,还有两个新面孔——是三佛齐国王派来的“市舶大臣”普瓦拉,以及巨港本地最大的地方贵族、控制着半个港口和三条内河商道的“天猛公”阿迪南。


    桌上摊着几张海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十几个红点,都是最近半年海军剿匪时发现的海盗巢穴位置。奇怪的是,这些巢穴有些离三佛齐的官方水寨很近,有些甚至就在某些贵族控制的种植园、矿场背后。


    “王爷,”李宝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手指戳着海图上一个红点,“这‘鳄鱼岛’,离天猛公您的胡椒园不到二十里。上个月我们围剿时,岛上匪首坐的小船,就是您庄园码头常见的那种‘舢板’。岛上还搜出不少新收的胡椒和锡锭,上面……有您庄园的标记。”


    天猛公阿迪南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皮肤黝黑油亮,穿着丝绸长袍,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李将军,南洋这么大,船的样子都差不多。至于胡椒和锡……可能是海盗抢了哪个倒霉商人的,正好是我的货。这能说明什么?”


    “那这个呢?”张诚推过去一份口供,是从“鳄鱼岛”俘获的一个小头目那里审出来的,“他说每月初五、二十,都有人从您的庄园码头,送粮食、火药过去。接头的人,右手缺一根小指——巧了,您府上的二管家,好像就缺根小指头?”


    阿迪南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些。


    “我的管家很多,手脚不全的也不少。海盗的话要是能信,这巨港早就血流成河了。王爷,”他看向林启,“我们三佛齐是诚心诚意与宋国交好,国王陛下更是颁下严令,配合贵国清剿海盗。可若是贵国非要听信海盗的攀咬,污蔑我这样的忠良……”他拖长声音,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普瓦拉赶紧打圆场:“王爷息怒,天猛公也请稍安。都是误会,误会!海盗狡猾,最喜欢挑拨离间。我们应当精诚合作,共剿海匪才是。”


    “合作?”林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怎么合作?我们海军在前面流血剿匪,有人在后头给海盗送粮送药,甚至通风报信。剿完一波,换个地方又冒出来一波。这海上的匪,像是韭菜,割不完啊。”


    他拿起另一份册子,是钱老整理的这半年贸易数据。


    “这半年来,我宋国商船在巨港附近被劫七次,损失货物价值超过十五万贯。其中四次,海盗能准确知道船队航期、货物种类、护卫力量。天猛公,普瓦拉大人,你们说,这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


    阿迪南和普瓦拉都不说话了。


    “本王知道,”林启放下册子,目光扫过两人,“在这南洋,海上的事,不全是打打杀杀。有些‘海盗’,白天是渔民,是矿工,是种植园的奴隶。晚上,拿起刀,就是海盗。有些‘商人’,明面上纳税做生意,暗地里,入股海盗船,销赃分肥。甚至有些贵族、官吏……自己就是最大的海盗头子。”


    这话太重了。阿迪南脸色变了,普瓦拉额头冒汗。


    “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本王没乱说。”林启打断他,“本王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剿,是剿不干净的。除非把整个南洋的人杀光,把海填平。可那对我们宋国,有什么好处?我们跨海而来,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结仇。”


    阿迪南和普瓦拉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准林启的意思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


    “换个法子。”林启身体前倾,手指在海图上轻轻划着,“剿,要继续剿。但只剿那些不听话的,坏了规矩的。对于愿意守规矩,愿意一起发财的……我们可以是朋友,是伙伴。”


    “规矩?什么规矩?”


    “很简单。”林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凡我宋国商船停靠的港口,所在国及地方势力,需保证其安全。若出事,需全力追查,严惩凶手,赔偿损失。作为回报,宋国商队优先与该港口交易,并支付合理的‘港税’和‘保护费’。”


    阿迪南眼睛眯了眯。保护费……这词他熟。


    “第二,成立‘南洋贸易联合护航会’。由宋国水师牵头,各主要港口、有实力的商会出资入股,组建常备护航舰队,定期巡弋主要商路。往来商船,按货值缴纳‘护航费’,即可获得舰队保护。护航会的利润,按股分成。”


    普瓦拉呼吸急促了。入股,分成……这可是长期饭票。


    “第三,”林启看向阿迪南,“像天猛公这样,控制着港口、种植园、矿场的大人物,我们可以深度合作。宋国提供资金、技术、武器,帮助您扩大生产,改善运输。您的货物,可以优先卖给宋国商队,价格从优。甚至,我们可以帮您训练护卫,巩固地盘,对付……不听话的邻居,或者,那些不受控制的‘海盗’。”


    阿迪南的手指在宝石戒指上轻轻摩挲。提供武器,帮忙训练,对付邻居……这诱惑太大了。他西边的那个对头,一直跟他抢河道控制权,如果有宋国的武器和训练……


    “王爷,这护航会……我们如何入股?分成怎么算?”普瓦拉更关心实际利益。


    “初步设想,宋国水师以舰船、人员、武力入股,占四成。三佛齐国以官方名义及港口便利入股,占两成。其余四成,由各港口有实力的商会、贵族认购。具体章程,钱掌柜会和诸位详谈。”林启示意钱老。


    钱老立刻接上,拿出一摞写满数字的纸,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股权、分红、管理费、风险金……听得阿迪南和普瓦拉头晕眼花,但眼睛越来越亮。


    这哪里是什么护航会,分明是一个由宋国主导、捆绑了各方利益的庞然大物!加入,就能分钱,还能得到宋国的武力和贸易支持。不加入……就可能被排除在利润之外,甚至成为“不听话的海盗”被剿灭。


    “王爷,”阿迪南终于开口,笑容真诚了许多,“这个‘护航会’,我看行。我们巨港阿迪南家族,愿意认购……一成半的股。另外,我在西边还有两个小港口,也可以纳入这个体系。至于那些不守规矩的‘海盗’……”他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给我一批好点的刀弓,再派几个教官,一个月内,我保证那片海域,干干净净!”


    “好!”林启抚掌,“天猛公是爽快人。张诚,回头从天猛公庄园码头‘丢失’的那批货里,挑些好的,还给天猛公,算是宋国的一点心意。另外,第一批五百把腰刀,一百张强弩,明日就送到您府上。教官,随后就到。”


    阿迪南哈哈大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王爷!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场谈判,刀光剑影开始,宾主尽欢结束。


    等阿迪南和普瓦拉志得意满地离开,李宝忍不住道:“王爷,这阿迪南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跟海盗有勾结!咱们还给他武器?”


    “正因为他不是好东西,才要给他武器。”林启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给了他武器,他就成了咱们的刀,会主动去砍那些不听话的海盗,还有他的对头。他的对头为了自保,要么来找我们合作,要么被灭。无论哪种,这片海域的‘规矩’,慢慢就由我们定了。”


    “那要是他拿了武器,反过来对付咱们……”


    “他不敢。”张诚冷笑,“他的庄园、港口、生意,都在咱们舰队大炮的射程之内。而且,咱们给他的武器,永远比咱们自己用的,差一代。”


    林启点头:“剿匪是下策,劳师动众,效果有限。以商制匪,才是上策。把各方利益绑在咱们的船上,让他们为了自己的钱袋子,主动维护商路安全。这护航会,就是一条捆仙索,要把这南洋海上的大小神仙,都捆在咱们的战车上。”


    他顿了顿,对钱老说:“钱老,尽快把护航会的架子搭起来。第一期募股,重点拉拢三佛齐、闍婆、古城的主要港口势力和守法大商。入股条件可以优厚些,但管理权必须掌握在咱们手里。护航费的标准要定好,既要让商人们觉得划算,又要保证护航会有盈利。”


    “明白,王爷。”钱老点头。


    “张诚、李宝,水师重新编组。抽调一半主力舰只,作为常备护航舰队,按固定航线巡逻。另一半,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并继续清剿那些不肯合作的顽固海盗。记住,出手要狠,但要打出‘替天行道,剿灭海匪,保护商路’的旗号。俘虏和缴获,该公开的公审,该分给合作势力的,大方点。”


    “是!”


    “另外,”林启走到巨幅南洋海图前,手指点在几个关键位置,“在三佛齐巨港、三屿明珠湾、古城港,设立永久性‘宋国商站’。不光是做生意的地方,要修围墙,建货仓,驻护卫,架设弩炮。以后,这就是咱们在南洋的钉子,进可攻,退可守的据点。”


    “王爷,这……这会不会引起当地王室的警惕?”张诚问。


    “所以要以‘护航会联合商站’的名义建,拉上当地势力一起入股。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共同财产和贸易安全。”林启笑了笑,“等商站建起来,驻上咱们的人,架上咱们的炮……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众人心领神会。这哪里是商站,分明是武装殖民据点的雏形。


    “还有,”林启神色一肃,“从俘获的海盗和往来商人口中,继续深挖,看看朝中还有谁,手伸得这么长,敢把咱们的炮卖给海盗。名单收集好,证据坐实。现在动不了他们,将来……这些都是催命符。”


    命令一道道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林启独自站在海图前,看着那片被星罗棋布岛屿和航线覆盖的广阔海洋。


    以商制盗,利益捆绑,武装商站,常态化驻军……一套组合拳下来,这南洋的海上秩序,正在被他用黄金和刀剑,一点点重塑。


    而汴京那些蠹虫,还有西夏那些豺狼,似乎也没闲着。


    他收到苏宛儿和赵明月的密信,朝中王钦若一党最近活动频繁,与江南几个大族密会数次。而西线秦芷也传来消息,西夏骑兵最近袭扰边境的次数明显增多,规模虽不大,但透着股试探的劲儿。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林启喃喃。


    海上的局刚布下,陆上的风雨又要来了。


    但这盘棋,既然下了,就没有回头路。


    无论海上陆上,朝内朝外,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他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谋绊索厉害,还是他林启的黄金舰炮,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