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威逼利诱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九月中,三屿北部的“明珠湾”。


    宋国舰队在这里下锚已经五天了。海湾很美,沙滩是白的,海水是碧的,远处是墨绿色的热带雨林。可林启没心思看风景。他站在“伏波号”的船头,看着岸边那些用棕榈叶和竹子搭成的简陋村落,还有村落外隐约可见、手持简陋长矛和吹箭、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土著。


    五天前,舰队抵达这里,剿灭了盘踞在附近一个小岛上的海盗据点“鲨鱼港”——许茂才不在,早溜了。但缴获了不少物资,也救出了几十个被掳的宋人、土著。其中几个宋人,是早年就漂流至此的移民后裔,会说些土著话,成了临时的通译。


    “王爷,都打听清楚了。”李宝走过来,低声道,“这片海湾附近,有三个大点的部落,七八个小部落。最大的那个叫‘塔加族’,酋长叫‘巴朗’,手下能拉出四五百战士,控制着附近最好的渔场和一小片金砂河。巴朗跟西边的‘伊洛克族’是世仇,两边打了几十年。最近伊洛克族好像跟南边来的什么‘苏禄海盗’勾搭上了,弄到了一些铁刀和弓箭,巴朗吃了亏,正发愁呢。”


    “巴朗……”林启沉吟,“他对我们什么态度?”


    “又怕又想靠。”李宝咧嘴,“咱们剿了‘鲨鱼港’,他高兴,觉得咱们能打。可也怕咱们赖着不走,或者跟伊洛克族勾结。这几天,他派人在咱们营地外围转悠好几回了,送过两次水果和烤鱼,但酋长本人没露面。”


    “想靠,又不敢全信。”林启笑了,“那就给他吃颗定心丸。派人去,以我的名义,请巴朗酋长,明日正午,在沙滩上会面。我们不带大队人马,只带十个护卫。他也一样。告诉他,宋人,只和朋友喝酒,不和敌人废话。”


    “是。”


    第二天正午,沙滩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林启只带了张诚、李宝和八个亲兵,都穿着常服,没披甲,但腰间的刀和背后的弩,透着精悍。


    对方来了约二十人。为首的酋长巴朗,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皮肤古铜,赤着上身,胸口和胳膊上纹着复杂的青色花纹,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和贝壳项链。他腰间挎着把粗糙的铁刀——在这普遍用石矛、骨箭的地方,这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魁梧的战士,还有个穿着简陋麻布裙、赤着脚的年轻女子,好奇地打量着宋人。


    双方在凉棚下席地而坐。通译是个早年流落至此的宋人老汉,姓陈,两边传话。


    “宋国的将军,”巴朗的声音粗哑,通过陈老汉翻译,“你们很强大,杀了‘鲨鱼港’的恶鬼。塔加族,感谢朋友。”


    “巴朗酋长,”林启示意亲兵捧上礼物——一匹鲜艳的蜀锦,一口精铁锅,十把打磨锋利的短刀,“一点见面礼。我们宋人跨海而来,是为了交朋友,做买卖,不是来抢土地,杀人。”


    巴朗抚摸着光滑冰凉的铁锅,又试了试短刀的锋刃,眼睛发亮。这些东西,在这里是绝对的硬通货。


    “朋友,欢迎。但朋友,也会离开。伊洛克人,和苏禄的恶鬼,不会走。”巴朗盯着林启,“朋友能帮塔加族,赶走他们吗?”


    “朋友有难,自然要帮。”林启微笑,“但朋友之间,也要互相帮助。我们宋人的船队,需要安全的地方停靠,需要淡水、食物补给,需要收购当地的香料、黄金、珍珠。如果塔加族能保证我们商队在明珠湾的安全,提供这些便利,我们愿意以公平的价格交易,并且……”他顿了顿,“可以帮助塔加族的朋友,变得更强大,让伊洛克人和苏禄海盗,不敢再来侵犯。”


    “怎么……强大?”巴朗呼吸急促了些。


    林启示意,张诚拿过来几样东西:一张制作精良的猎弓,一壶铁头箭,一面蒙着牛皮的木盾。


    “更好的武器,更好的防具。我们可以提供这些,教你们的人如何使用。我们甚至可以帮助你们,训练战士。”


    巴朗拿起那张弓,试着拉了拉,力道沉稳,远非他们用的竹弓可比。他又摸了摸那面盾牌,结实。


    “代价……是什么?”


    “贸易的特权,和忠诚的友谊。”林启看着他,“宋国的商队,在明珠湾,只和塔加族及塔加族认可的朋友交易。我们带来的货物,你们优先购买,价格优惠。我们收购你们的特产,价格公道。如果有其他部落,或者海盗,威胁这条商路,威胁塔加族——宋国的战舰和战士,会站在你们一边。”


    这话,分量很重。巴朗沉默了很久,看着那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蜀锦,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铁刀。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靠上宋人这棵大树,可能会引来伊洛克人和苏禄海盗更疯狂的报复。但也可能,是塔加族崛起,彻底压倒世仇的机会。


    “宋国的将军,”他终于开口,指了指身后那个一直好奇张望的年轻女子,“这是我的女儿,娜仁花,意思是‘太阳花’。她聪明,勇敢,会说一些你们汉人的话,是以前跟一个流落至此的汉人女子学的。如果……如果你愿意,让她跟随你,学习宋国的智慧,也让她成为塔加族和宋国之间,友谊的桥梁。”


    那女子闻言,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几步。她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艳丽,眼睛又大又亮,像林间的小鹿。她穿着简单的麻布裙,露出一截结实光滑的小腿和手臂,脖子上戴着贝壳项链,乌黑的长发编成许多细辫,用彩绳系着。她好奇地打量着林启,眼神直率,没有宋人女子的羞涩。


    “你……好?”她用生硬的汉语试着说道,发音古怪,但能听懂。


    林启有些意外。这明显是政治联姻的提议,用女儿换取更牢固的联盟。他看向娜仁花,那女子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性。


    “巴朗酋长的美意,我心领了。”林启缓缓道,“只是婚姻大事,需两情相悦。况且我在宋国已有家室。”


    “我们塔加族的女人,不怕分享太阳。”巴朗咧嘴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只要太阳给予温暖。娜仁花喜欢你,她说你的眼睛,像我们山里最深的湖水,有力量。”


    娜仁花用力点头,指着林启,又指指自己心口,用土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努力用汉语说:“强……男人,好。”


    周围的人都笑了,连张诚、李宝都忍不住露出笑意。这女子的大胆直白,与宋国闺阁女子天差地别。


    林启看着眼前这对父女,一个老练地寻求靠山,一个直率地表达喜好,目的明确,不加掩饰。在这片远离中原礼教束缚的岛屿上,一切都显得更原始,也更直接。


    “此事,容我考虑。”林启没有立刻答应,“但塔加族的友谊,宋国收到了。从今日起,明珠湾就是宋国商队在三屿的补给港。第一批武器,明日就可交付。另外,请巴朗酋长帮忙联络附近与塔加族交好、也愿意与宋国做朋友的部落。十日后,我在此设宴,与各位酋长共商大事。”


    “好!”巴朗用力拍了下大腿,“朋友,爽快!”


    接下来十天,林启一边让水师继续清剿周边小股海盗,一边通过塔加族,接触了附近十几个大小部落。有的部落痛快,看到宋人带来的铁器和精美货物,立刻表示愿意加入。有的部落犹豫,需要巴朗和林启的使者反复劝说,并展示火炮的威力(对着无人礁石轰了几炮)。也有两个部落,与伊洛克族或苏禄海盗关系密切,明确拒绝,甚至暗中袭击宋人的小股巡逻队。


    对前者,林启给予贸易优惠和武器援助。对后者,没什么好说的。张诚带人连夜摸上门,首领“意外”死于部落仇杀,换上亲近塔加族(也就是亲近宋国)的新头人。


    胡萝卜加大棒,简单,有效。


    十日后,明珠湾沙滩上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十五个部落的酋长或代表出席。烤野猪的香气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土著女子围着篝火跳起热烈的舞蹈。林启当众宣布,成立“三屿商会联盟”,宋国与各部落共同维护商路安全,公平贸易。宋国提供武器、技术和部分商品,各部落提供特产、劳力和安全承诺。利润按约定比例分成。


    当场,就有十二个部落签字画押(按手印)。剩下三个犹豫的,在巴朗和其他酋长的目光压力下,也勉强按了。


    联盟初成。


    宴会后,林启回到“伏波号”的船舱,提笔给苏宛儿和楚月薇写信。他详细说明了三屿的情况,巴朗的提议,以及娜仁花这个人。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只是陈述事实,并询问她们的意见。


    信通过快船送回泉州。半个月后,回信来了。


    苏宛儿的信很简洁:“夫君在外,一切以大局为重。家中诸事安好,勿念。宛儿。”


    楚月薇的信更短,但附了一张新绘的“南洋海路礁石分布草图”:“知道了。注意安全。月薇。”


    两封信,都没有反对,只有理解和支持。林启握着信纸,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对她们来说,接受另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异族女子,并不容易。这份沉默的支持底下,是多少隐忍和委屈。


    又过了几天,泉州商会总会派来协助处理三屿事务的管事也到了,还带来了苏宛儿为娜仁花准备的“聘礼”——几套适合热带气候的宋式衣裙,一些女子用的首饰、胭脂,还有几本图文并茂的汉字启蒙书册。


    林启知道,这是她们的态度。家中的女主人,接受了。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在明珠湾的沙滩上,举办了一场简朴而奇特的婚礼。按塔加族的习俗,新人要共同喝下一碗用本地草药和椰汁调制的“合欢酒”,然后接受族人的祝福。没有凤冠霞帔,没有三拜九叩,娜仁花换上了苏宛儿送来的水绿色襦裙,头发依然编着许多小辫,却插上了一根宋式的玉簪,看起来有种奇异的融合之美。


    仪式后,巴朗喝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林启的肩膀,用夹杂着土语和汉语的话说:“我的兄弟!塔加族,和宋国,永远是一家人!”


    当夜,在“伏波号”特意收拾出来的舱室里。


    红烛(是从泉州带来的)高烧,映着舱壁上挂着的海图和武器架,气氛有些怪异。娜仁花已经自己卸了妆,脱了那身略显拘束的宋裙,换回她习惯的轻薄麻衣,赤着脚,在舱里好奇地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你们宋人的船,真大。木头,好硬。”她摸着舱壁,回头对林启说,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林启坐在床边,看着她毫不设防、充满生命力的姿态,心里那点因政治联姻而产生的隔阂,忽然淡了些。


    “你……不害怕吗?”他用汉语问,说得很慢。


    “害怕?”娜仁花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身上带着热带花朵和阳光混合的气息,“怕什么?你是很强的男人,是父亲和族人的希望。跟着你,有肉吃,有漂亮衣服穿,还能学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她指了指桌上那几本启蒙书册,“你教我,认字,好吗?”


    她的直白和简单,让林启有些失笑,又有些触动。在汴京,在泉州,他身边的人,说话总要绕几个弯,揣摩无数心思。而眼前这个女子,像一股来自山野的海风,直接,热烈,吹散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帷幔。


    “好,我教你。”他说。


    娜仁花笑了,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太阳。她忽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湿漉漉的,带着果酒的甜香。


    “你,也是我的。”她用生硬的汉语宣布,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欢喜。


    林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是汴京贵女那种含蓄的倾慕,也不是苏宛儿、楚月薇那种相濡以沫的深情,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被需要,被认可,被征服和征服的交织。


    在这个远离故土的夜晚,在这艘飘摇的海船上,面对这个来自异族、野性未驯的女子,他仿佛也脱下了某种沉重的束缚。那些礼教,那些权衡,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似乎暂时远去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结实光滑的手臂,触感微凉,充满弹性。


    娜仁花顺势倒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眼神炽热而大胆。


    没有扭捏,没有推拒,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像海潮拍岸,像山风过林。她的反应直接而热烈,声音不加掩饰,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林启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和快意。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女人的征服,更像是对某种无形枷锁的冲破,是对这片陌生海域、这片蛮荒之地,最原始、最有力的一种宣告和占有。


    风浪轻轻摇着船身,烛火摇曳。


    遥远的中原礼法,汴京的阴谋算计,海上的腥风血雨,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船舱之外。


    只有最原始的呼吸,心跳,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却因利益和欲望紧紧纠缠的灵魂,在这茫茫大海的中央,碰撞出短暂而炽烈的火花。


    当一切平息,娜仁花像只餍足的小兽,蜷在他怀里,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林启却毫无睡意。他看着她沉睡中依然明艳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她臂上那些青色的图腾纹身。


    这一步棋,落子了。


    往后,是福是祸,是真情还是利用,都在这片莫测的海洋上了。


    但至少今夜,他触摸到了一种真实的、滚烫的、不受拘束的生命力。


    像这无尽大海深处,那从未被人驯服过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