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泰山封禅与朝堂变局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咸平三年,正月的汴京,雪还没化完,可一股比倒春寒还冷的风,已经刮进了文德殿。


    真宗赵恒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本青皮奏折,是泰山脚下的泰安知州递上来的,说泰山之巅“有紫气东来,祥云三日不散”,乃是“圣主功成,天降祥瑞”之兆。折子写得花团锦簇,马屁拍得震天响。


    底下,宰相吕端、枢密副使寇准,还有几个御史台的老臣,跪了一地。


    “陛下!”寇准的嗓门最大,震得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泰山封禅,乃千古盛典,非有开疆拓土、安定四海之不世功业,不可轻行!太宗皇帝何等英武,亦未行此礼。今澶州之盟,不过退敌守成,安能称‘功越太宗’?此等谀词,断不可信!更遑论大修道观,宠信方士,服食丹药——此乃取祸之道,亡国之兆啊陛下!”


    吕端须发皆白,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寇准所言虽直,然理不差。陛下,国库经年战事,本就空虚。若再行封禅,修道观,赏赐百官……恐民力不堪,财政崩坏。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弃此虚名,务实修政!”


    “虚名?”真宗“啪”地把奏折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在尔等眼中,朕击退辽夏,保境安民,竟是‘虚名’?太宗皇帝未成之北伐,朕成了!太宗皇帝未竟之边功,朕立了!这泰山,朕如何登不得?这天,朕如何告不得?!”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指着下面几个老臣。


    “你们口口声声江山社稷,可知这江山是谁的江山?是朕的!朕要修道观,祈福延年,为的是大宋国祚永昌!朕要封禅泰山,告慰天地,为的是让四海蛮夷都知道,如今是大宋的天下,是朕赵恒的天下!你们……你们这是嫉妒!是迂腐!”


    “陛下!”寇准抬头,眼珠子通红,“臣等若有私心,天诛地灭!臣是怕……是怕陛下被小人蒙蔽,被虚誉所惑,步了……步了前朝那些求仙问道、最终误国的昏君后尘啊!”


    “昏君?”真宗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玉镇纸,想砸下去,又硬生生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在你们眼里,朕是昏君。那你们这些忠臣,朕用不起!寇准,咆哮御前,诽谤君上,贬知陕州,即日出京!吕端……年老昏聩,不堪驱策,准其告老还乡!其余人等,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陛下——!”几个老臣老泪纵横。


    “拖出去!”真宗背过身,不再看他们。


    殿外侍卫进来,半请半拖,把哭嚎劝谏的老臣们架了出去。殿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王钦若、李沆、丁谓几个新近得宠的佞臣,还有一直沉默站在武将班列里的林启。


    真宗喘着粗气,坐回龙椅,看向王钦若。


    “王卿,封禅之事,交由你总办。一应仪制,务求隆重,不得有失。”


    “臣,领旨!”王钦若出列,躬身时嘴角忍不住上扬。


    “李卿,丁卿,道观修建,丹药采集,你二人负责。钱财……从内库先支,不够的,让三司想办法。”


    “是!”李沆、丁谓赶紧应下。


    “还有,”真宗揉了揉眉心,“朝中百官,这些年也辛苦了。传朕旨意,文武百官,俸禄普增三成。另……开‘恩荫’,四品以上官员,可荫一子入国子监;五品以上,可荫一子授散官。具体章程,你们去拟。”


    “陛下圣明!”王钦若等人山呼,心里乐开了花。增俸、恩荫,这是收买人心,也是绑人上船——大家都有好处拿,谁还反对?


    真宗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只留下林启。


    “蜀王,”他看向林启,语气缓和了些,“你怎么看?”


    林启出列,躬身:“陛下乃天子,天子之意,即是天意。封禅告天,祈福修观,皆为江山永固,臣……并无异议。”


    真宗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满朝文武,就蜀王你最懂朕。”他叹口气,“吕端、寇准他们,老了,顽固不化。朕做的这些,难道真是为了自己?朕是为了大宋的颜面,为了震慑四夷!蜀王,你会帮朕的,对吧?”


    “臣,愿为陛下分忧。”林启声音平稳,“泰山封禅,典礼浩大,所费不赀。臣愿以‘宋商总会’及蜀中今年三成盐茶之利,献于内库,助陛下成此盛事。另,蜀中工匠擅长土木,修筑道观一事,臣也可抽调人手,协助工部。”


    真宗眼睛亮了。


    钱,人,这都是他最缺的。林启这表态,不仅是支持,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


    “好!好!”真宗起身,走到林启面前,重重拍拍他的肩,“朕就知道,蜀王是国之柱石,与朕一心!你放心,你的忠心,朕记着。往后,朝中若有人对你不利,朕替你挡着!”


    “谢陛下。”林启垂首。


    走出文德殿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启眯了眯眼,看着宫道上尚未融尽的残雪,心里一片冰冷。


    真宗,已经彻底飘了。


    劝不得了。


    那就……顺势而为吧。


    当晚,蜀王府书房。


    烛火下,林启、苏宛儿、程羽、还有从蜀中悄悄赶来的周荣,围坐一桌。


    “陛下这是要把国库掏空啊。”程羽看着林启带回来的增俸、恩荫草案抄本,眉头拧成了疙瘩,“普增三成俸禄,每年要多支出近百万贯。恩荫一开,官员子弟蜂拥入仕,冗官之弊,将甚于前朝十倍。再加上封禅、修道观……三司那边,怕是要跳河了。”


    “跳河也得掏。”周荣沉声道,“王钦若那帮人,就等着捞这一笔。大人,咱们真要把蜀中三成盐茶利献出去?那不是小数,足够再练两万精兵了。”


    “钱是小事。”林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关键是,咱们用这笔钱,买到了什么?”


    苏宛儿接话:“买到了陛下的信任,买到了王钦若他们暂时不会对咱们下死手,也买到了……咱们自己行事的时间。”


    “没错。”林启点头,“陛下现在听不进逆耳忠言,只喜欢听好话,看实惠。咱们给他实惠,他就给咱们空间。王钦若他们要权要钱,咱们就给——但不是白给。程先生。”


    “在。”


    “增俸、恩荫的名单细则,你想办法拿到。里面肯定有他们安插的自己人,也有被排挤的、不得志的。把后者找出来,名单给我。”


    “明白。”


    “周荣。”


    “在。”


    “蜀中今年的盐茶利,分成三份。一份,真的送去内库,账目做漂亮。一份,留在总会,作为‘特别资金’。还有一份……”林启顿了顿,“以总会‘助学’、‘济贫’、‘犒军’的名义,散出去。重点是秦凤路、河东路、河北路的边军,还有……讲武堂、陆军学院里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员、教官。钱不多,但要让他们知道,这钱是谁给的。”


    “是!”周荣眼睛一亮。这是收买军心,培养嫡系。


    “讲武堂和陆军学院那边,现在怎么样?”林启问。


    “讲武堂第一期一百零三人,已毕业。九十七人分派至禁军、边军,多为队正、都头。其中有四十二人,考核优异,对大人所授之‘参谋作业’、‘沙盘推演’、‘火器协同’等课目极为推崇。”程羽汇报,“陆军学院第一期两百人,半年后毕业,皆从蜀中四路边军、靖安军中选拔,忠诚可保。教材已按大人修订版印发,教官多为靖安军老卒。”


    “好。”林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毕业学员的动向,定期记录。表现优异、心有热血的,重点留意。总会那边的‘特别资金’,可以适当资助其家中困难,或助其打点升迁。不必明说,让他们自己悟。”


    “明白。”


    “另外,”林启看向苏宛儿,“宛儿,你以总会名义,在汴京、杭州、江宁、成都,设立‘英才馆’。明面上是商会招待客舍,暗地里,搜集各地官吏情报,民间舆情,物色有才之士。尤其是那些受排挤的寒门官员,有真本事的落魄工匠,懂水文地理的贩夫走卒。名单汇总,暗中观察,合适的,慢慢吸纳。”


    苏宛儿点头,提笔速记。


    “还有,”林启想了想,“王钦若他们不是喜欢修道观、炼丹药吗?让总会下面的药行,多收些‘海外奇珍’、‘千年灵芝’、‘雪山朱砂’,高价卖给他们。赚来的钱,补贴咱们的‘特别资金’。他们吃丹药吃出毛病,是他们的事。”


    程羽苦笑:“大人,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损?”林启笑了,“他们掏空国库,败坏朝纲,难道不损?咱们这叫……取之于蠹,用之于国。”


    众人皆笑,气氛稍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启神色一肃,“秦芷那边,靖安军扩编至六万,火器换装不能停。楚明先生不在了,但工坊的担子,月薇得扛起来。新式后装枪、开花弹,是咱们未来的依仗。告诉月薇,不急,但要稳。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是。”


    “周荣,你回蜀中后,有三件事。第一,协助月薇,工坊安保提到最高,核心工匠集中管理,家属妥善安置。第二,秦凤路新附,民心不稳,以工代赈,修路修渠,推广新农种,把根基扎牢。第三……”林启压低声音,“在蜀中与荆湖、江南交界处,以商会货栈为掩护,设几个秘密仓库,囤积粮草、军械。位置要隐蔽,运输要方便。”


    周荣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都去办吧。”林启摆摆手,“记住,咱们现在是在淤泥里种莲花。面上要顺着陛下,顺着那帮蠹虫。但根,得扎在泥底下,扎得深,扎得稳。等上面的花开败了,烂了,咱们的根,才能长出新的东西来。”


    众人肃然,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林启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皇宫方向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大概是王钦若他们在陪着真宗夜宴,庆祝“君臣相得”吧。


    林启看着那片璀璨又虚幻的光,眼神平静。


    真宗在龙椅上飘飘然。


    王钦若在权钱里醉醺醺。


    而他在这个寒冷的春夜里,一点点地,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眼是钱,是兵,是人心,是技术。


    这张网现在还很稀疏,很脆弱。


    但总有一天,它会足够坚韧,足够宽广。


    足以,网住这即将倾颓的乾坤。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前。


    案上,是刚刚送来的密报——泉州造船厂,第一艘两千料海船龙骨已铺就。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四个字:


    “加速,保密。”


    然后,将纸条封入细竹筒,唤来亲信。


    “连夜,送泉州。”


    海的那边,是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看皇帝脸色,不需要跟蠹虫纠缠的路。


    他得抓紧了。


    因为留给这大宋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