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凯旋与布局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咸平二年,正月初六。
林启率军回到汴京城下时,离京时那场冬雪还没化干净。城墙上、树梢上、瓦楞上,到处是斑驳的雪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可城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彩旗招展,鼓乐喧天。从城门到五里外的“十里亭”,官道两侧站满了禁军,盔明甲亮,旌旗如林。道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北边官道尽头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远处,尘头渐起。先是几个骑士举着旗帜出现,接着是黑压压的军队。队伍最前面,两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是“秦”字,一面是“蜀”字。旗下,林启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穿着新赐的蜀王蟒袍,外罩紫貂斗篷,按辔徐行。阳光照在他脸上,留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身后,是潘美、陈伍等将领,再后面,是历经战火、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的靖安军将士。
“恭迎蜀王凯旋——!!!”
城门楼上,礼官高声唱礼。城头,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道路两侧的禁军齐声高呼,声浪如雷。围观百姓也跟着喊,有激动得流泪的,有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的,有把孩子举过头顶的。
林启在马上,朝人群微微颔首。目光平静,但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一年前,他离开汴京时,是“蜀国公”,是“外臣”,是带着五千兵来“拱卫”的。
一年后,他回来,是“蜀王”,是“使相”,是带着四万铁血之师凯旋的“国之柱石”。
这一年,他打了西夏,打了辽国,稳住了西陲,保住了河北,谈下了“澶州之盟”。
这份功绩,这份声望,在大宋朝,前无古人。
“臣林启,叩见陛下。”在城门口,林启下马,对着御辇上的真宗赵恒,躬身行礼。
“蜀王快快请起!”真宗亲自下辇,上前扶起林启,拉着他的手,眼圈居然有点红,“蜀王辛苦了!此番能退辽夏,保我大宋江山无恙,全赖蜀王之功!朕……朕不知该如何赏你才好!”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林启垂首。
“分内之事?”真宗摇头,拉着林启的手不放,“若天下臣子都有蜀王这般‘分内’,我大宋何愁不强?何惧外虏?”
他转身,对身旁的内侍道:“宣旨!”
内侍展开黄绫,尖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蜀王林启,忠勇体国,智略超群,屡建奇功,国之干城。今加封为剑南西川节度使,总领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秦凤路四路军政,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列使相。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万亩,以酬其功。钦此!”
四路。
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秦凤路。
这几乎是把大宋整个西南、西北,三分之一还多的疆土,全交到了林启手上。
而且,是军政一把抓。节度使,本就是唐时藩镇旧制,在本朝早已虚化,可这次,真宗不仅给了,还一口气给了四路。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使相”,虽然不实际参与中书省政务,但有了这个头衔,林启在名义上,就是宰相之一,与吕端、王钦若等人平起平坐。
这份封赏,重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潘美、寇准等人,都面露惊色。
“臣……谢陛下隆恩。”林启再次躬身,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蜀王不必多礼。”真宗亲自扶他起身,又看向潘美、寇准等人,“潘老将军,寇卿,此次皆有功于国,朕俱有封赏。今夜,朕在宫中设宴,为蜀王,为诸位功臣,接风洗尘!”
“谢陛下!”
当晚的宫宴,极尽奢华。
琼林苑里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真宗坐在主位,林启坐在他左下首第一位——这个位置,原本是宰相吕端的。吕端很识趣地坐在了第二位,王钦若坐在右边,脸色不太好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真宗已有几分醉意,拉着林启的手,絮絮叨叨。
“蜀王,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朕是怎么过来的。北边天天败报,朝里天天吵,有人要跑,有人要和……朕这心里,跟油煎似的。要不是你,要不是潘老将军,这江山……朕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
“陛下言重了。”林启道,“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真宗摇头,“蜀王不必自谦。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天下人也看在眼里。往后……这大宋的江山,还得靠蜀王,替朕看着。”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林启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诶,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真宗摆手,又压低声音,“蜀王,朕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陛下请讲。”
“这次和约,开了榷场。朕想着,这是好事,两国互通有无,百姓也得利。可这榷场……该由谁去管?怎么管?”
林启知道,正题来了。
“陛下,榷场事关两国贸易,利益重大,需派得力之人主持。臣以为,可设‘榷场使’,由朝廷选派清正干练之臣担任,专司其事。同时,为防奸商盘剥、辽人刺探,可许民间商会参与,但需接受官府监管,按章纳税。”
“商会?”真宗皱眉,“商人逐利,恐生事端。”
“正因商人逐利,才可用。”林启缓缓道,“朝廷派官,是定规矩,掌大局。商会做事,是通有无,活经济。且商人消息灵通,往来南北,若有异动,亦可为朝廷耳目。关键在于——这商会,得是咱们宋人自己的商会,得听朝廷的话。”
真宗若有所思。
“蜀王的意思是……”
“臣在蜀中时,曾组建‘蜀中商会’,于恢复生产、流通货物颇有成效。陛下若信得过,臣可让商会北上,参与榷场贸易。一来,可确保货物充足,税赋丰盈。二来,也可借此,将蜀中乃至江南的物产,销往北地,充盈国库。”
“蜀中商会……”真宗想了想,“就是蜀王那位苏夫人打理的?”
“正是。”
“好!”真宗一拍桌子,“就依蜀王!此事,朕就交给你了。榷场使的人选,你与吕相商议。商会的事,你来办。朕只要一样——税,不能少。面子,不能丢。”
“臣,领旨。”
三天后,林启在汴京的“蜀王府”——是真宗将原来楚王赵元佐的府邸赐给他,重新修缮的——书房里,见到了从蜀中赶来的苏宛儿。
半年多不见,苏宛儿清减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锐利。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外罩狐裘,坐在林启对面,手里翻看着厚厚一摞账册。
“这是今年蜀中三路的税赋总账,这是商会去年的收支,这是秦凤路战后重建的预估用度……”她一份份递给林启,“另外,月薇让我带话,说第五门‘大将军炮’试射成功,射程稳定在三百五十步。新式的‘后装线膛枪’也有了眉目,但工艺太难,废品率太高,暂时还无法量产。”
林启接过账册,却没急着看,而是看着苏宛儿。
“辛苦你了。”
苏宛儿抬头,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但很快忍住,笑了笑。
“辛苦什么,你在前头拼命,我在后头管管账,算什么辛苦。”她顿了顿,“倒是你,瘦了,也黑了。身上……没添新伤吧?”
“没有,都好。”林启握住她的手,“宛儿,有件事,得你去做。”
“你说。”
“蜀中商会,要改名了。改成‘宋商总会’,总会设在汴京。成都,杭州、江宁、明州、泉州、广州,设六大分舵。我要这张商网,覆盖整个大宋,将来……还要伸到辽国、西夏,伸到南洋、西洋。”
苏宛儿眼睛亮了。
“你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嗯。”林启点头,“澶州之盟开了口子,榷场就是咱们的桥头堡。辽人缺铁,缺茶,缺布,缺药。咱们有。用咱们的货,换他们的马,他们的皮货,他们的金银。但记住——核心的东西,不能卖。铁器只能卖农具,不能卖兵器。茶叶可以卖,但最好的茶种,不能出蜀。药材可以卖,但炮制秘方,得攥在咱们手里。”
“我懂,这叫……技术壁垒。”苏宛儿笑了,“月薇教我的词。”
“对。”林启也笑了,“还有,开始造大海船。图纸我画好了,在月薇那里。不要怕花钱,不要怕失败。我要能在海上跑几个月,能装几百人、几十门炮的大船。将来,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宝石,东洋的白银……都得从咱们的船上过。”
“明白了。”苏宛儿重重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那朝廷那边……咱们这么大动作,会不会惹人眼红?”
“会。”林启很坦然,“所以,得拉人入伙。吕端、寇准,还有朝中那些不贪但缺钱的清流,可以给他们干股,让他们分红。宫里那些大太监,打点到。陛下那边……每年商会利润,上交三成,充实内库。钱能通神,也能堵嘴。”
苏宛儿记下,又问:“那……格物学堂那边?”
“扩。”林启斩钉截铁,“不光学堂,我还要在朝廷,设‘将作院’,推广咱们的新农具、新织机、活字印刷。但核心的军工、炼钢、造船技术,不能外流。让程羽、周荣拟个章程,哪些能放,哪些要捂死,分寸要拿捏好。”
“好。”
“还有最后一件事。”林启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苏宛儿。
苏宛儿接过,念道:“‘武举’、‘格物特科’?”
“对。”林启道,“明日早朝,我会奏请陛下,改革科举。增设‘武举’,考兵法、策论、武艺,选拔将才。设‘格物特科’,考算术、测量、机械,选拔工匠、管事。往后这天下,不能光靠文人治国,得文武同治,实务为重。”
苏宛儿看着那八个字,久久不语。
“林启,”她忽然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汴京的夜景,“我在给这艘大船,换龙骨,换风帆,换水手。让它能经得起风浪,能走得更远。”
“可这船……姓赵。”苏宛儿低声道。
“现在姓赵,将来未必。”林启转身,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焰在烧,“宛儿,我要的不是改朝换代,血流成河。我要的,是让这天下,换个活法。让种田的吃饱,织布的有衣,做工的拿钱,读书的不死读书,当兵的不白送死。这条路很长,很难,但咱们,已经起步了。”
苏宛儿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信你。月薇,安儿,还有蜀中千万百姓,都信你。”
窗外,更深露重。
而这座王府书房里的灯光,亮了一夜。
像这沉沉长夜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正慢慢,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