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开封风云(上)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五月初八,林启的五千靖安军,开到了汴京城外十里。
探马把消息送回城里时,真宗赵恒正在文德殿听吕端、王继恩、李沆汇报先帝丧仪的收尾事宜。
“陛下,”一个小太监躬着身,碎步进来,“蜀国公林启,率军已至城外十里亭。派人请示,是就地扎营,还是……”
“到了?”赵恒下意识坐直了些,看向吕端。
吕端捋了捋胡须。
“林启是奉旨入京拱卫,按制,当由陛下遣使劳军,然后指定营地驻扎。”
“那……”赵恒迟疑,“派谁去劳军合适?”
“老臣愿往。”吕端躬身。
“不,”赵恒忽然站起来,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朕……朕亲自去。”
“陛下?”李沆一惊,“这……这不合规制。天子出城劳军,非有大军凯旋或……”
“朕说去,就去。”赵恒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少见的执拗,“林启是忠臣,是国之栋梁。他带兵千里来援,朕若连城门都不出,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他顿了顿,看向王继恩。
“王卿,你去安排。仪仗……从简,但不可失礼。朕要看看,咱们大宋的蜀中精锐,是什么样子。”
“是。”王继恩躬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城外十里亭,林启接到了宫里快马传来的旨意。
“陛下要亲临劳军?”陈伍在旁,压低声音,“大人,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高,才好。”林启看着远处汴京城巍峨的轮廓,“越高,越说明陛下需要咱们。传令,全军整队,检查军容。火器营,把家伙亮出来一半——炮衣揭开,枪上肩。记住,是亮出来,不是摆出来。要自然,要像……本来就是该这么着。”
“明白!”陈伍咧嘴一笑,转身去安排了。
半个时辰后,真宗的御驾到了。
没有全套銮驾,但该有的旌旗、护卫一样不少。赵恒穿了身明黄常服,骑着马——他其实不太会骑马,是临时被扶上去的,腰板挺得有点僵。
林启率众将在道旁跪迎。
“臣林启,叩见陛下。陛下亲临,臣等惶恐。”
“林卿快快请起。”赵恒下马,亲手扶起林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启身后那支军队。
静。
五千人,列成五个方阵,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子的猎猎声,和远处汴河水流的哗哗声。
军服是统一的灰,洗得发白,但干净。皮甲是暗褐色的,不少上面有划痕、修补的痕迹——那是真打过仗的印记。枪是直的,刀是亮的,弩是上弦的。
最扎眼的,是队伍中间那些用骡马拉着的“铁家伙”。粗黑的炮管从油布下露出一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还有士兵肩上扛着的那些“铁棍子”——赵恒在宫里见过图样,知道那叫“燧发枪”,能打一百多步,声如雷霆。
这就是蜀中的兵。
这就是林启的底气。
赵恒心里,那点因为父皇斥责而一直存在的不安和自卑,忽然被一股热流冲淡了些。
他有这样的兵,这样的将,还怕什么?
“好!好一支虎狼之师!”赵恒扬声赞道,声音有些激动,“林卿治军有方,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林启躬身,“此皆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臣不过效犬马之劳。”
“传朕旨意,”赵恒转头对王继恩道,“蜀中将士远来辛苦,赐酒肉犒赏。林卿所部,暂驻金明池大营。一应供给,从优从速。”
“谢陛下!”五千人齐声吼道,声震四野。
赵恒被这声势激得心潮澎湃,又说了好些勉励的话,这才起驾回宫。
林启带着军队,在无数汴京百姓的围观、指点、窃窃私语中,开进了金明池大营。
“蜀国公的兵……看着是不一样啊。”
“瞧那铁管子,听说是炮,一炮能轰塌城墙!”
“还有那枪,都不用点火,一扳就响……”
“这下好了,有蜀国公在,看谁还敢打咱们汴京的主意!”
议论声中,林启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蜀帅”的声威,达到了顶点。
楚王府,书房。
赵元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手里捏着个已经凉透的茶杯。
“他……真的去见赵恒了?”
“是。”心腹幕僚低声道,“陛下亲自出城十里,在马上与林启交谈甚欢。随后林启所部入驻金明池大营,一应供给,皆按上四军标准。”
“上四军……”赵元佐冷笑,“好啊,真好。我这个皇弟,倒是懂得收买人心。”
“王爷,咱们……”
“咱们什么?”赵元佐转身,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林启选了赵恒,那是他的眼光。咱们……咱们也得看看,赵恒这皇位,坐不坐得稳。”
“王爷的意思是……”
“李沆那边,最近是不是跟王继恩走得很近?”赵元佐眯起眼。
“是。两人常私下会面。”
“去,给李沆递个话。”赵元佐缓缓道,“就说,本王听说,先帝在时,曾有意整顿枢密院,裁汰冗员,可惜未及施行。问他,如今新君登基,百废待兴,此事……当不当为?”
幕僚心头一震。
这是要动王继恩的权柄了。
“属下明白。”
“还有,”赵元佐顿了顿,“找个机会,给林启递张帖子。就说……本王新得了几坛蜀中好酒,想请故人一品,叙叙旧。”
“林启现在风头正盛,怕是不会……”
“他不来,是他的事。请不请,是咱们的事。”赵元佐摆摆手,“去吧。”
幕僚退下。
赵元佐重新看向窗外,眼神阴鸷。
林启,你选了赵恒。
那就别怪本王,把你……也当成对手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启在汴京过得异常忙碌,也异常低调。
白天,他准时上朝,站在武将班列靠前的位置,但除了军务,几乎不发言。下朝后,他不是在军营督促训练,就是在皇帝赏赐的“秦国公府”(原来的一座前朝王府,匆匆修缮的)接待各路访客。
访客很多。
有禁军的将领,来“观摩学习”蜀中新式战法、火器操作的——林启大方,安排陈伍带他们参观,讲解,甚至允许试射(用训练弹)。
有兵部、工部的官员,来“咨询”蜀中军工制造、后勤保障经验的——林启让随行的文书官员接待,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多。
还有宫里的大小太监,来“传话”、“问候”的——林启亲自接待,茶水点心伺候,临走时,必塞上一个沉甸甸的“茶钱”红包。
苏宛儿从蜀中运来的那几十车“谢恩礼”,派上了大用场。
真宗那里,是十二门礼炮,用红绸包着,摆在午门外,当众试射三响——声音震天,全汴京都听见了。还有一尊用纯金打造的小型“大将军炮”模型,栩栩如生,被真宗爱不释手地摆在寝宫。
吕端、王继恩、李沆等重臣,是蜀锦、珍玩、名贵药材,外加一份不记名的“蜀中商会”干股凭证——每年可分红利。
宫里实权的太监、各监主管,是金锭、银锭、上等玉石,外加蜀中特产的“养生丸”(楚月薇按方子配的,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但口感不错)。
甚至连一些品级不高,但在关键岗位的官员、将领,也收到了不菲的“程仪”。
钱,像水一样洒出去。
效果,立竿见影。
真宗觉得林启恭顺懂事,不居功,不揽权,是纯臣。
吕端觉得林启识大体,懂进退,可堪大用。
王继恩觉得林启会做人,出手大方,是个明白人。
李沆……收了礼,但态度依旧暧昧。不过至少,不再明着说林启“拥兵自重,恐成藩镇”了。
林启在汴京的脚跟,就这么一点点站稳了。
而真宗,有了这支强军和这位“蜀帅”的支持,腰杆渐渐硬了起来。
他开始动作了。
先是下旨,以“先帝丧期,不宜多置游乐”为由,将楚王赵元佐兼着的“判大宗正事”(管理皇族事务)的差事免了,换上一个自己的亲信宗室。
接着,又将楚王在禁军中的几个旧部,以“平调”的名义,调出了汴京,去西北、河北的边镇。
最后,在朝会上,有御史“突然”弹劾楚王府长史“纵仆行凶,强占民田”,真宗“大怒”,下令严查,将那位长史下了狱——那是楚王的重要谋士之一。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准又狠。
赵元佐在府里摔了三个花瓶。
“好,好个赵恒!”他眼睛通红,“这是要逼死我啊!”
“王爷息怒,”幕僚劝道,“陛下如今有林启撑腰,声势正盛。咱们……还需隐忍。”
“隐忍?再忍,本王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赵元佐喘着粗气,忽然问,“给林启的帖子,他回了吗?”
“回了。说军务繁忙,无暇赴宴,但谢王爷美意,改日再登门请罪。”
“改日?呵……”赵元佐冷笑,“他是铁了心,要跟赵恒走到底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封好。
“派人,连夜送去西北。给……那个人。”
“是。”
幕僚接过信,匆匆去了。
赵元佐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太宗御笔的“静”字,眼神渐渐变得冰冷,疯狂。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又过了半个月,真宗在宫中设宴,为林启“接风洗尘”。
宴席很盛大,文武重臣都在。酒过三巡,真宗忽然开口。
“林卿,你为国效力,劳苦功高。朕思来想去,觉得一个蜀国公,还不足以酬你之功。”
殿中一静。
林启放下酒杯,起身躬身。
“臣惶恐。臣所做,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诶,有功就是有功。”真宗摆摆手,脸上带着笑,“这样,朕进你为‘秦国公’,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另……朕有一幼妹,永庆公主,年方二八,品貌端庄。朕欲将她许配于你,与你为平妻,以示皇家恩宠,君臣一体。林卿,你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殿里更是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秦国公,已经是异姓臣子的巅峰——再往上,就是王爵了,本朝几乎没有。
而尚公主,更是莫大的荣耀。虽然说是“平妻”,但谁不知道,公主进门,那还能是“平”的?
这是要把林启,彻底绑上皇家的战车。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启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担忧,有……审视。
林启站在那里,脑子飞快转动。
尚公主?听起来风光,可那是往家里请尊菩萨。何况,真宗的妹妹,那就是个活眼线,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拒绝?怎么拒绝?皇帝当众赐婚,那是天大的面子。驳了,就是打皇帝的脸。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主意。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他撩袍跪下,声音恳切,“然臣已有二妻,皆与臣共历患难,相濡以沫。臣若再尚公主,恐委屈了金枝玉叶,亦愧对家中贤妻。且臣出身寒微,本是蜀中一小吏,蒙先帝与陛下拔擢,方有今日。实不敢高攀天家,玷污皇室清誉。”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陛下若真怜臣,臣……斗胆,另有一请。”
“哦?林卿但说无妨。”真宗看着他,脸色还算平静。
“臣之长子林安,今年四岁,已开蒙读书。臣愿为犬子,求娶一位宗室淑女。若陛下恩准,使林家得附骥尾,世代忠君,臣……死而无憾!”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妙啊。
拒绝尚公主,是保全家庭,避免皇室直接介入。
转而替儿子求娶宗室女,是继续表忠心,把林家跟皇家绑在一起,但绑得没那么紧,也没那么危险。
而且,是“求娶”,不是“尚”。将来那宗室女嫁过来,是林家的媳妇,得守林家的规矩。
真宗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启,心里那点被拒绝的不快,渐渐散了,反而升起一丝欣赏。
懂事,知进退,有分寸。
这样的臣子,用着放心。
“准了。”真宗笑了,“朕记得,魏王叔家有个孙女,与你家小子年岁相当,品性温良。就许给你家小子吧。待他们成年,再行婚配。”
“臣,谢陛下隆恩!”林启重重磕头。
殿中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众人纷纷举杯,向林启道贺。
林启笑着应酬,心里却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了。
婚事定了,忠心表了,家庭保住了,地位也提升了。
秦国公,宗室姻亲。
这汴京的风云,他总算……初步站稳了。
接下来,就是看那位楚王殿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