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三路巡阅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八月的汴京,热得像个蒸笼。
可崇政殿里,却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太宗皇帝赵光义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左肩那道高粱河留下的旧伤,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如今更是连抬手都费劲了。
“陛下,该用药了。”老太监王继恩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凑到榻前。
“滚!”太宗一挥手,药碗“哐当”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朕没病!朕是……是让那帮废物气的!”
废物,指的是北伐的将领。
曹彬,岐沟关大败,损兵三万。
潘美,见死不救,坐视杨业战死。
杨业……死了,尸骨都没找全。
奇耻大辱。
比高粱河还辱。
“陛下息怒……”王继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息怒?朕拿什么息?”太宗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北边,辽狗猖狂。西边,党项蠢动。朝里,一群废物,除了斗,还会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问。
“蜀中……怎么样了?”
“蜀中?”王继恩一愣,赶紧道,“尹元被贬后,林启权知安抚使事,报上来几份奏折,说是在整顿边防,恢复生产,税收……似乎有起色。”
“林启……”太宗眯起眼。
“他倒是个能干的。”太宗声音低了下去,“可惜……是魏王的人。”
“陛下,魏王已薨,林启如今在蜀中,并无异动。且楚王殿下,似乎对他颇为赏识。”
“元佐?”太宗神色稍缓。对这个长子,他是满意的。聪慧,识大体,不像其他儿子,要么蠢,要么野心太大。
“传旨,”太宗缓缓道,“罢曹彬枢密使之职,潘美降为观察使。朝中武将,凡与北伐失利有涉者,一律严查。另……推行‘路’制,分天下为十五路,各路设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分权制衡。尤其是兵权——往后,各路兵马,需经枢密院核准,方可调动。”
“是。”王继恩记下,迟疑道,“那蜀中……”
“蜀中……”太宗沉吟片刻,“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三路毗邻,就让林启,暂管着吧。他不是能治吗?朕倒要看看,他能治出个什么样子。”
“陛下圣明。”
圣旨传出宫时,楚王府里,赵元佐正和吕端对弈。
“殿下这步棋,妙啊。”吕端落下一子,笑道,“以退为进,明面上贬斥武将,推行文治,实则是收权于中枢。陛下这是……怕了。”
“不是怕,是寒了心。”赵元佐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动,“北伐一败,父皇对武将,再无信任。往后这大宋,怕是文官的天下喽。”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能办事就行。”吕端看向他,“蜀中那边,林启来信了。”
“哦?说什么?”
“说三路税赋,今年预计可收一百五十万贯,比战前多了三成。百姓安定,商路通畅,边防稳固。还附了本账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元佐接过吕端递来的账册,翻开。
上面是苏宛儿亲手记的账。成都府路多少,利州路多少,梓州路多少。田赋、商税、盐茶课,分门别类。最后还附了张“蜀中商会”的贡献清单——修了多少路,挖了多少渠,建了多少学堂。
“一百五十万贯……”赵元佐喃喃道,“蜀中才经历战乱,就能有这数目。这林启,是有点本事。”
“何止有点本事。”吕端压低声音,“他借着整顿边防的名头,把影响力渗到利州、梓州去了。商会开路,新式农具、粮种跟进,水利工程铺开……现在那两路的百姓,只知有林青天,不知有朝廷了。”
赵元佐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蜀中稳了,朝廷少了块心病。坏事是……林启势力太大,将来恐成尾大不掉。”
“那殿下以为……”
“先看着。”赵元佐落子,“北边不稳,西边不安,朝廷现在,需要蜀中这个钱袋子、粮仓子。只要林启不反,他想怎么治,就怎么治。等天下太平了……”
他没说完,但吕端懂了。
等天下太平了,再慢慢收权。
“那这账册……”
“呈给父皇。”赵元佐道,“就说是儿臣核查过的,蜀中治理有功,当赏。再替林启,讨个‘剑南西川节度使’的虚衔——有名无实,但好听。让他更死心塌地,给朝廷挣钱。”
“殿下高见。”
九月,圣旨和赵元佐的私信,同时到了成都。
圣旨上说了一大堆褒奖的话,什么“治蜀有功,安边得力”,最后加封林启“检校兵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观察留后”,一堆虚衔,听着唬人,屁用没有。
但“剑南西川”这个名头,有意思。
剑南西川,是唐时的旧称,辖地大概就是现在的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
朝廷这是默许,让他管三路了。
赵元佐的私信更直白。
“林兄台鉴:蜀中事,兄处置甚妥,父皇甚慰。今北疆未宁,西陲多事,朝廷倚兄为西南柱石。三路之治,兄可放手施为,唯望以安民为本,以忠君为要。他日天下定,兄之功,必不相忘。元佐手书。”
放手施为。
这四个字,是尚方宝剑。
林启看完,把信烧了。
“老吴。”
“在。”
“备车,去利州。”
“大人要巡视?”
“嗯。”林启点头,“朝廷让咱管三路,咱得让三路的人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利州,北接秦岭,是入蜀的咽喉。
林启的车队到利州城时,利州知州带着大小官员,在城门口跪迎。
“下官利州知州刘璋,恭迎林节度!”
林启下车,扶起他。
“刘知州请起。本官此行,是奉朝廷旨意,巡视边防,考察民情。不必多礼。”
“是,是。”刘璋擦擦汗,“节度使请入城,下官已备下接风宴……”
“宴就不必了。”林启摆摆手,“先去军营,看看将士们。”
“这……”刘璋脸色一僵。
利州的驻军,还是尹元时代留下的,吃空饷,喝兵血,军纪涣散。他本想先糊弄过去,没想到林启直接要去军营。
“怎么,不方便?”
“方便,方便!”刘璋赶紧道,“下官这就带路。”
军营在城北,破败不堪。士兵三三两两蹲在太阳底下捉虱子,看见上官来了,懒洋洋地站起来,队列歪歪扭扭。
林启皱了皱眉。
“刘知州,利州驻军,员额多少?”
“额……一千二百人。”
“实额呢?”
“实额……”刘璋额头冒汗,“大约……八百。”
“八百?”林启冷笑,“本官看,五百都没有。”
他走到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兵面前。
“当兵几年了?”
“十、十年了。”老兵结结巴巴。
“月饷多少?”
“三百文……不过,已经三个月没发了。”
林启转头,看向刘璋。
刘璋腿一软,差点跪下。
“刘知州,”林启声音平静,“从今天起,利州驻军,由成都府‘靖安军’接管整训。原驻军,愿意留下的,重新考核,合格者留用,饷银足额发放。不愿意的,发遣散费,回家种地。”
“这……这不合规制啊!”刘璋急道。
“本官现在是剑南西川节度观察留后。”林启打断他,“奉旨,整饬三路边防。刘知州有异议,可上奏朝廷。”
刘璋哑了。
“还有,”林启继续道,“利州的商税、田赋账目,本官要查。商会的人,明天就到。往后利州的商路、物资调配,由商会统一负责。官府抽两成利,用于修路、办学、赈济。刘知州,有意见吗?”
“……没有。”
“那就好。”林启拍拍他的肩,“刘知州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转身走了。
刘璋站在原地,看着林启的背影,后背全湿了。
他知道,利州,要变天了。
梓州的情况,也差不多。
梓州知州更识相,见林启来了,直接交权。
“下官年老体衰,早想致仕。如今林节度来,梓州有主矣。下官愿唯节度马首是瞻。”
林启也没客气,直接派周荣接手梓州民政,程羽整顿吏治,商会接管商务。
一个月下来,利州、梓州,悄无声息地换了颜色。
商会的人,拿着“蜀钞”——一种印着“蜀中商会担保,见票即兑”的纸票,在两地采购粮食、药材、铁料。开始还有人不敢收,可见真有人拿这票,在成都、郪县兑出了真金白银,渐渐就流通开了。
新式农具、占城稻种,由官府低价卖给农户。水利工程,以工代赈,招募流民。
百姓发现,换了天,日子好像……好过点了。
至少,税吏不敢乱收钱了。
至少,当兵的,不敢抢东西了。
至少,做买卖,有商会护着,不怕地痞流氓了。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收过来了。
十月,林启回到成都。
转运使司的正堂里,苏宛儿、程羽、周荣、陈伍、秦芷、楚明、楚月薇,还有商会的赵掌柜,济济一堂。
“都到齐了,说说吧。”林启坐在主位,“这一个月,成果如何?”
程羽先开口。
“利州、梓州吏治,已初步整顿。罢黜贪腐、无能官吏二十七人,提拔务实、有才者十五人。格物学堂在两地设分院,招学生百人。往后,三路官员,可轮调任职,一体考核。”
周荣接着说。
“水利工程,利州修渠八十里,梓州挖塘五十处,可灌田五万亩。春耕时,新稻种可覆盖三路三成耕地。预计明岁,三路粮产,可增两成。”
苏宛儿翻开账本。
“商会网点,已覆盖三路主要州县。‘蜀钞’发行三万贯,流通无碍。三路商税,本月实收八万贯,比上月增三成。按此趋势,今年三路总税收,可达一百八十万贯。”
陈伍、秦芷汇报军务。
“利州、梓州驻军,已整训完毕。剔除老弱,实额各八百人,由靖安军军官带队训练,装备正在换新。三路总兵力,现有一万两千人,其中靖安军精锐五千。”
楚明、楚月薇最后说。
“炮,已产三门。燧发枪,月产百支。震天雷,月产五百。猛火油柜,月产两架。工坊工匠,已达三百人。”
林启静静听着。
等所有人说完,他缓缓开口。
“一百八十万贯税收,一万两千兵,三门炮,百支枪……这就是咱们现在,全部的家底。”
他扫视众人。
“朝廷为什么让咱们管三路?因为北边败了,西边乱了,朝廷需要蜀中安稳,需要蜀中出钱出粮。可咱们不能真以为,朝廷信任咱们。”
他顿了顿。
“赵元佐的信,说‘放手施为’,那是看咱们有用。哪天咱们没用了,或者太有用了,朝廷的刀,就会落下来。”
“那咱们……”程羽迟疑。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一直有用,但又不至于让朝廷觉得,咱们太有用。”林启道,“所以,账目,做得漂亮点,给朝廷看。兵,练得精点,但人数,别涨太快。火器,继续造,但别露太多。”
他看向苏宛儿。
“宛儿,商会的利润,分出三成,以‘孝敬’‘捐助’的名义,送往汴京。赵元佐、吕端、宋琪,还有宫里几个大太监,都打点到。让他们觉得,蜀中是个会下金蛋的鸡,杀了可惜。”
“明白。”
“程羽,周荣,你们把手底下得用的人,列个名单。往后三路官员的任免、考核,你们先拟意见,我来批。咱们要的,不是清流,是能办事的。”
“是。”
“陈伍,秦芷,新军训练,加一条——政治课。告诉他们,当兵吃粮,为的是保境安民,为的是让蜀中百姓过好日子。谁给的粮?朝廷。谁让百姓过好日子?咱们。”
“……懂了。”
“楚先生,月薇,”林启看向楚家父女,“工坊,继续扩。但地点,要分散,要隐蔽。关键技术,分拆掌握,不能让任何人,掌握全部。”
“好。”
“最后,”林启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成都、利州、梓州,“从今天起,这三路,就是咱们的根基。钱,从这里出。粮,从这里收。兵,从这里练。器,从这里造。”
他转身,看着众人。
“咱们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蜀中,而是一个强盛的蜀中。强到朝廷不敢轻视,强到外敌不敢侵犯,强到……咱们说话,有人听。”
他顿了顿。
“这条路,很长,很险。但咱们,已经起步了。”
“诸君,共勉。”
众人起身,躬身。
“愿随大人,共图大业!”
声音不大,但坚定。
林启看着他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三路巡阅,只是开始。
真正的棋局,刚刚落子。
而他,要下的,是一盘大棋。
一盘以蜀中为基,撬动天下的大棋。
棋手,已经就位。
棋子,正在落下。
接下来,就是看这盘棋,怎么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