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边关试剑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二月初二,龙抬头。


    可尹元是低着头,被人用门板抬回成都的。


    左腿中了一箭,箭头卡在骨头里,军医折腾了半宿才剜出来。血是止住了,可人废了——就算好了,也是个瘸子。


    更惨的是,他带出去的两千兵,只回来八百。剩下的,不是死在威州北边的“野狼谷”,就是被党项人抓了俘虏。


    消息传到成都时,林启正在转运使司看春耕的粮种册子。


    “大人!”老吴冲进来,脸色发白,“尹将军……败了!败得很惨!”


    林启手一顿。


    “说清楚。”


    “尹将军在野狼谷中了党项人的埋伏。党项骑兵从两边山坡冲下来,把咱们的人切成三段。尹将军带着亲兵想突围,被一箭射中腿,要不是几个亲兵拼死护着,人就回不来了!”


    “党项人追来了吗?”


    “追了!离威州不到三十里了!威州守将派人求援,说守军不足五百,城防年久失修,撑不过三天!”


    林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成都划到威州,四百二十里。


    “陈伍到哪了?”


    “按您的吩咐,陈校尉带一百人,三天前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到威州了。但他只带了一百人……”


    “一百人够了。”林启转身,“传令,点兵!”


    “点……点多少?”


    “成都府团结营,三千人。全部。”林启顿了顿,“让秦芷也去。带上三十支燧发枪,一百个震天雷。再带两架猛火油柜——拆了,用油布包着,别让人看出来是什么。”


    “大人,您要亲自去?”


    “我不去,谁去?”林启拿起挂在墙上的皮甲,“尹元败了,威州要是再丢,党项人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成都。到时候,别说春耕,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可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自会解释。”林启穿上皮甲,“现在,守土要紧。”


    三个时辰后,三千“团结营”在成都北门集结完毕。


    说是“团结营”,其实就是林启这半年暗中训练的私兵。三千人,分三队。一队是原蜀安老兵,二百人,装备最好,是骨干。一队是从流民、乡勇中挑选的青壮,两千人,训练了三个月,能排队列,会使弩。还有一队,是秦芷从山里带出来的“原义军骨干”,八百人,熟悉山地,悍勇。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灰布军服,背着行军包,腰挎横刀,手持长枪或弩。虽然还比不上禁军精锐,但站在那里,鸦雀无声,眼神肃杀。


    和旁边那些哭丧着脸、盔歪甲斜的败兵,形成鲜明对比。


    尹元躺在担架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林启,”他嘶声道,“你……你什么时候,练了这么多兵?”


    “防贼。”林启翻身上马,淡淡回了一句,“将军好生养伤,威州,我去守。”


    说完,一挥手。


    “出发!”


    三千人,队列整齐,小跑着出了北门。


    尹元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


    耻辱。


    奇耻大辱。


    两天一夜,急行军。


    林启带着三千人,沿着官道,往北狂奔。每人只带三天干粮,轻装简从。路上,不断有溃兵加入——都是尹元败下来的残兵,看见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像看见救命稻草。


    林启来者不拒,全部收编,打散混入各队。


    到威州时,是第三天的清晨。


    威州城,比想象中更破。


    城墙是土坯的,好些地方塌了,用木栅栏胡乱堵着。城头上,守军稀稀拉拉,个个面带菜色。看见林启带兵来,守将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


    “林大人!您可算来了!党项人……党项人离城不到十里了!”


    “陈伍呢?”


    “陈校尉在城上,正带着人加固城防。”


    林启上城。


    陈伍正指挥人往城头搬石头、滚木。见他上来,赶紧行礼。


    “大人,党项人大概八百骑,全是轻骑兵,没带攻城器械。看架势,是想趁威州空虚,捞一把就走。”


    “八百骑……”林启举起千里镜,往北看。


    远处烟尘滚滚。


    “传令,”他放下镜子,“一队守东门,二队守西门,三队守北门。弩手全部上城,每段五十人。燧发枪队,集中到北门——党项人主攻,肯定在北门。”


    “是!”


    “还有,把猛火油柜装上。就架在北门城楼上,用布蒙着,别露出来。”


    “明白。”


    布置刚完,党项骑兵就到了。


    八百骑,在城北一里外列阵。打头的党项将领,穿着皮甲,提着弯刀,远远指着城头,用生硬的汉语喊:


    “城里的宋狗听着!献城投降,饶你们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


    党项将领等了片刻,见没人应,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儿郎们,攻城!”


    “呜——呜——”


    号角响起。


    八百骑,分三队。两队往东西两门佯攻,一队四百人,下马,举着简陋的木盾、云梯,徒步往北门冲。


    “弩手!”林启站在城楼,声音平静,“等他们到八十步,放。”


    “是!”


    党项人冲得很快。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放!”


    “嗖嗖嗖——”


    城头,三百张弩齐射。箭雨泼出去,扎在木盾上,噗噗作响。有党项人中箭倒下,可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


    距离,五十步。


    “第二队,放!”


    又是一波箭雨。


    党项人倒下一片,可剩下的,已经冲到城下。云梯架起来,开始爬墙。


    “滚石!檑木!”


    石头、木头砸下去,惨叫声响起。


    可党项人悍勇,顶着伤亡往上爬。


    距离城头,不到三丈了。


    “大人,”陈伍看向林启,“用枪吗?”


    “再等等。”林启盯着那些爬得最快的党项兵,“等他们再近点。”


    三丈。


    两丈。


    一丈——


    “燧发枪队!”林启吼。


    三十个枪手,从女墙后站起。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


    三十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枪口喷出火焰白烟,弹丸呼啸着飞出,打在那些攀城的党项兵身上。


    距离不到十步,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弹丸,能打穿皮甲,钻进肉里。


    最前面十几个党项兵,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齐齐一滞,然后从云梯上摔下去。


    后面的,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东西。声音大,火光闪,人还没碰着,就死了。


    “妖、妖法!”


    “是雷公!”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别慌!”党项将领在城下吼,“那是宋狗的妖术!冲上去!宰了他们!”


    可没人敢冲了。


    “震天雷!”林启再吼。


    二十个黑疙瘩扔下去。


    “轰轰轰——”


    爆炸在人群中开花。铁片、碎石乱飞,党项兵惨叫倒地。


    “猛火油柜!”林启最后吼。


    两架蒙着布的“铁家伙”,被掀开布。秦芷亲自操作,摇动压杆,对准城下最密集的人群。


    “点火!”


    火把凑近铁嘴。


    “呼——!”


    一道火柱,喷涌而出,像火龙,扑向城下的党项兵。


    火,沾上就着。皮甲烧着了,头发烧着了,人成了火团,惨叫着打滚。


    “撤!快撤!”


    党项将领脸色大变,掉头就跑。


    兵败如山倒。


    一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


    党项人丢下两百多具尸体,跑了。威州城,安然无恙。


    林启这边,伤三十七人,阵亡……九人。


    九人里,有五个是守城时被箭射中的,三个是肉搏时战死的,还有一个……是燧发枪炸膛,把自己伤了,没救过来。


    “厚葬,抚恤加倍。”林启站在城头,看着下面正在收敛尸体的士兵,“炸膛的那支枪,拿回来,给楚姑娘。让她看看,问题出在哪。”


    “是。”陈伍点头,顿了顿,“大人,咱们……赢了。”


    “嗯。”


    “可尹将军那边……”


    “他输了,咱们赢了。”林启转身,“就这么报。”


    十天后,战报和弹劾的奏折,同时送到汴京。


    尹元的战报,写得避重就轻,说什么“敌众我寡,将士用命,杀伤相当,不得已退守”。可随战报一起到的,还有几十个逃回来的溃兵的口供,和威州守将的密奏。


    真相,瞒不住。


    朝堂上,炸了锅。


    “丧师辱国!”御史中丞刘洪第一个跳出来,“尹元轻敌冒进,损兵千余,丢尽朝廷颜面!当严惩!”


    “刘大人说得对!”另一个御史附和,“蜀中刚平,又生边患,皆因尹元无能!臣请罢其职,押送回京问罪!”


    龙椅上,太宗脸色阴沉。


    他刚收到北边的战报——雍熙北伐,三路大军,曹彬在岐沟关被耶律休哥打得大败,潘美退守代州,杨业……战死。


    北伐,又败了。


    现在蜀中又出这种丑事。


    “陛下,”宰相宋琪出列,“尹元有罪,当罚。可蜀中边防,不能无人主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选派得力之人,稳住蜀中,不能再乱。”


    “宋相以为,该派谁去?”太宗问。


    “成都府知府、转运使林启,此次率军驰援威州,以少胜多,退敌百里,保境安民,功不可没。”宋琪缓缓道,“且其久在蜀中,熟悉边情,通晓军事。臣以为,可令其‘权知成都府路安抚使事’,总揽边防,待朝廷另选良将,再行交接。”


    “林启……”太宗沉吟。


    他对林启,感情复杂。这人有才,能用,可也……让人不放心。


    “陛下,”楚王赵元佐出列,“儿臣以为宋相所言极是。蜀中乃国家西南屏障,不容有失。林启能战,能治,眼下无人比他更合适。朝廷稍加抚恤,必尽心竭力。”


    最后这句话,让太宗动心了。


    “准。”太宗终于开口,“罢尹元安抚使,降为团练使,调任荆湖南路。成都府路安抚使一职……由林启权知。告诉他,给朕守好蜀中,若再有失,两罪并罚。”


    “陛下圣明!”


    圣旨送到成都时,是三月初。


    尹元已经能下地了,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接到圣旨,他脸白得像纸,手抖得拿不住那卷黄绫。


    “臣……领旨谢恩。”


    说完,一口血喷出来,人晕了。


    林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知道,尹元完了。这一瘸,这一晕,仕途到头了。


    “林大人,”传旨的太监笑眯眯地把另一份圣旨递给他,“这是给您的。恭喜啊,权知安抚使事——这蜀中的兵,归您管了。”


    林启双手接过。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那就好。”太监压低声音,“楚王殿下让杂家带句话——‘稳守西陲,静观其变’。殿下还说,北边……不太平,您这边,千万别再出乱子了。”


    “下官明白。”


    太监走了。


    林启拿着圣旨,走到院中。


    阳光正好,照在“权知成都府路安抚使事”那几个字上,金光闪闪。


    权知,是临时,是代理。


    可也是实打实的兵权。


    从今天起,蜀中的兵,他说了算。


    钱,他管。


    兵,他管。


    这蜀中,终于……快成铁板一块了。


    他抬头,看着北方。


    北伐败了,朝廷焦头烂额。


    蜀中,暂时安全了。


    而他,有了更多时间,更多空间。


    来经营这片,属于自己的基业。


    “陈伍。”他唤道。


    “在。”


    “从今天起,‘团结营’改名‘靖安军’。编制,扩到五千。装备,全部换新。训练,加倍。”


    “是!”


    “还有,”林启顿了顿,“给郪县传信。告诉楚姑娘,炮,可以加快进度了。”


    “明白。”


    陈伍领命而去。


    林启站在阳光下,看着手中圣旨,嘴角微扬。


    剑,磨利了。


    该试试,到底有多快了。


    而这蜀中的天,从今天起,要换个颜色了。


    换他林启,喜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