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北方的惊雷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七月流火,汴京的加急文书是踩着暑气送到成都的。
文书装在漆盒里,盖着枢密院的火漆印。送信的驿卒跑死了三匹马,到成都府衙门口时,人从马背上滚下来,手里的盒子还死死攥着。
“急报!北伐!陛下下诏北伐了!”
林启正在二堂和程羽核对秋税收缴的账目,闻言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团。
“拿来。”
老吴接过漆盒,检查火漆完好,这才撬开,取出里面厚厚的文书。
林启展开。
是《北伐诏》,辞藻华丽,气势磅礴。核心意思就一个:辽主年幼,主少国疑,此乃天赐良机。着令曹彬、潘美、杨业等分三路出兵,收复幽云,一雪高粱河之耻。
后面附了长长一串名单,是抽调各路边军、禁军北上参战的部队番号、将领姓名、粮草配额。
林启的目光在“成都府路驻泊禁军三指挥”、“利州路驻泊禁军两指挥”上停了停。
五千人。
朝廷要从蜀中,抽走五千最精锐的禁军,北上。
“大人,”程羽放下算盘,脸色凝重,“这……蜀乱刚平,就抽走五千兵,万一……”
“没有万一。”林启合上文书,声音平静,“陛下的诏令,必须执行。”
他看向老吴。
“去安抚使衙门,请尹将军过府议事。还有,让周荣、张诚、赵虎都来。”
“是。”
程羽看着他:“大人似乎……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林启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高粱河那一箭,陛下记了三年。如今辽国内乱,正是报仇的时候。换我,我也打。”
“可胜算……”
“没有胜算。”林启打断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雍熙北伐,必败。”
程羽瞳孔一缩。
“大人何出此言?”
“辽国是伤了,不是死了。耶律休哥还在,萧太后还在。咱们呢?三路分兵,各怀心思,将领争功,士卒疲惫。”林启摇摇头,“这仗,打不赢。”
“那朝廷为何……”
“因为陛下需要一场胜仗,来证明自己。”林启转身,看着程羽,“证明他比太祖能打,证明他坐这个位子,名正言顺。”
程羽沉默了。
这话太大逆不道,可他没法反驳。
“那咱们……”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林启坐回书案后,“蜀中,不能再乱。不仅不能乱,还要成为北伐的粮仓、钱库。只有这样,陛下才会觉得,蜀中还有用,咱们……也还有用。”
安抚使衙门。
尹元看着那份抽调兵马的文书,脸黑得像锅底。
“五千!一下子抽走五千!老子手下总共才八千能战的兵!这一下,空了!”
“尹将军息怒。”林启坐在下首,慢条斯理地喝茶,“这是陛下的旨意,北边是大局。蜀中……大局为重。”
“重个屁!”尹元一瞪眼,“林启,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兵抽走了,万一边境党项人再来,谁去挡?你去?”
“下官是文官,不懂打仗。”林启阴阳怪气,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过,朝廷既然抽了兵,想必对蜀中防务,另有安排。说不定……会从别处调兵补缺?”
“补?”尹元冷笑,“从哪补?荆湖?江南?那些兵,能打仗?”
“那依将军之见,该如何?”
尹元语塞。
他能如何?抗旨?他还没活够。
“罢了罢了!”他烦躁地摆摆手,“抽就抽吧!反正这蜀中,老子是待够了!等北边仗打完,老子就请调回京,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将军说笑了。”林启笑了笑,“蜀中离不开将军。尤其是现在,兵少了,更需将军坐镇,威慑宵小。”
这话听着顺耳,可尹元总觉得不对劲。
林启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行了,少拍马屁。”尹元摆摆手,“抽兵的事,你去办。名单,你拟。要抽哪些,留哪些,你看着办。反正……别把老子的亲兵营抽走就行。”
“下官明白。”
林启躬身退出。
走出安抚使衙门,他嘴角微扬。
尹元这是彻底摆烂了。
也好。
省得他多费口舌。
三天后,抽调名单拟好了。
林启“很贴心”地把尹元麾下最精锐、最听话的部队,全列了上去。至于那些老弱病残、刺头兵痞,一个没动。
尹元看了名单,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现在只想早点把这瘟神送走,好清静几天。
八月初,五千禁军开拔北上。
成都城外,送行的场面很大。尹元拖着瘸腿,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说什么“为国建功”、“光宗耀祖”。
底下士兵听着,眼神麻木。
他们很多人,刚从青城山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现在又要去北边,打更凶的仗。
能活着回来几个?
没人知道。
林启站在城楼上,看着军队远去,心里默然。
这些人,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当兵,是为了吃粮,为了活命。可到头来,命却最不值钱。
“大人,”周荣走过来,低声道,“都安排好了。抽走的,都是尹元的人。留下的,要么是咱们暗中收编的,要么是……可以争取的。”
“好。”林启点头,“从今天起,成都府的防务,你多费心。巡逻、守城、治安,都要换上咱们的人。”
“明白。”
“还有,”林启顿了顿,“以‘加强城防、防备党项’为名,招募‘团结营’。人数……先定三千。要青壮,要老实,最好家里有田有口的。”
“三千?”周荣一愣,“这么多,尹将军那边……”
“他不会管。”林启看着远处尹元的背影,“他现在,只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兵越多,他越省心。”
“可粮饷……”
“粮,府库有。饷,商会出。”林启转身下楼,“记住,这三千人,是咱们的根。练好了,往后有大用。”
“是!”
九月中,汴京的第二道旨意到了。
这次是封赏。
“成都府知府、朝议大夫林启,平乱有功,治理有方,着擢升为成都府路转运使,兼提举茶马盐铁事,总领一路财赋……”
后面是一串虚衔,什么“银青光禄大夫”、“上骑都尉”,听着唬人,屁用没有。
但“转运使”这个职位,实打实。
总领一路财赋,意思是,蜀中的钱,归他管了。
尹元的安抚使,管兵。
林启的转运使,管钱。
谁更重要?
在朝廷眼里,兵重要。
可在蜀中,钱,能通神。
同日,还有一道命令:尹元当与转运使林启和衷共济,共安蜀地”。
和衷共济?
林启看着圣旨,笑了。
太宗这是玩平衡术呢。让尹元牵制他,又让他用钱粮卡尹元。
可惜,太宗算错了一件事——
尹元,早就废了。
十月初,林启正式搬进转运使司衙门。
衙门在城东,比知府衙门大,也更气派。开封在北伐的气氛下也乱成一锅粥,在赵元佐和吕端的谋划下,已经从开封回到蜀中的苏宛儿带着人收拾了三天,才勉强像个样子。
“这地方,比汴京的宅子还大。”苏宛儿站在正堂,看着高悬的“转运使司”匾额,感慨道,“谁能想到,一年前,咱们还在汴京装孙子,现在……”
“现在也得装。”林启从后面走来,揽住她的肩,“只不过,装的姿势,可以稍微……舒服点。”
苏宛儿白了他一眼。
“没正经。尹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晾着。”林启走到书案后坐下,“他现在手里没兵,又没钱,翻不起浪。不过,面子还得给。逢年过节,送点礼,说点好话,让他觉得,我还敬着他。”
“那兵呢?”苏宛儿压低声音,“你说的那三千‘团结营’,已经开始练了。陈伍和秦芷亲自抓,按你说的那套法子,每天卯时起,亥时歇。队列、体能、格斗、射击……那些兵,快被练废了。”
“废不了。”林启铺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新式军装的样式,“练废了,是方法不对。你告诉陈伍,循序渐进,别急。还有,军饷按时发,伙食要管饱。受伤了,有军医治。阵亡了,抚恤加倍。人心,是钱堆出来的。”
“钱从哪来?”苏宛儿皱眉,“府库那点钱,养三千兵,够呛。”
“府库的钱,是明账。”林启看着她,“咱们还有暗账。”
“商会?”
“嗯。”林启点头,“蜀中商会,现在有多少家铺子?”
“成都府三十七家,利州路十八家,梓州路二十一家。还有荆湖、江南的联号,十二家。”苏宛儿如数家珍,“每月流水,大概五万贯。纯利,八千贯左右。”
“拿出三千贯,养兵。”林启说,“剩下的,继续投。工坊、矿山、船队、货栈……我要蜀中商会的触角,伸到蜀中每一个角落。”
“可这兵……终究是瞒不住的。”苏宛儿担忧道,“三千人,不是小数目。尹元迟早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林启笑了笑,“我是转运使,养点‘护商队’、‘巡路队’,合情合理。他要是问,就说——蜀中刚平,匪患未清,商路不通,税就收不上来。我养兵,是为了收税。为了给朝廷,给北伐,搞钱。”
他顿了顿。
“这个理由,陛下爱听,尹元……不敢不听。”
苏宛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呀,现在越来越像个奸商了。”
“不是奸商,是实干家。”林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宛儿,这蜀中,是咱们的基业。北伐一开,朝廷没空管咱们。这是天赐的窗口期,最多两年。两年内,我要让蜀中,变成铁桶一块。钱,花不完。兵,练不垮。粮,堆成山。”
“然后呢?”
“然后?”林启望向北方,眼神深邃,“等北边的雷,炸响。”
“等北伐……”
“败了,朝廷就更顾不上咱们了。”林启声音平静,“到时候,蜀中,就是咱们说了算。”
苏宛儿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秋风渐起。
吹得院里的梧桐,沙沙作响。
像战鼓,在远方,隐隐擂动。
而他们,在这西南一隅,正悄无声息地,织一张大网。
一张能网住蜀中,将来或许……能网住天下的大网。
网眼,是钱,是粮,是兵,是人心。
而执网的人,正静静等着。
等风来。
等浪起。
等这天下,变一变颜色。

